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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總是要道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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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李祺醒來的時間變得很是漫長。

  秋闈已然結束。

  鹿鳴宴上,不僅李祺沒來,今科解元李顯穆也沒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頓時讓人心生不妙之意。

  因著秋闈已然結束,諸師長也不再瞞著諸生,便將李祺的身體情況紛紛說了出去。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在無數士子心中炸響。

  李顯穆以李祺為天地神明,這等感情自然不是常人所能夠比擬,可這世上視李祺為尊師的不知凡幾,無數的拜帖紛然而至,所有人都想要拜訪李祺,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次見到李祺他是否還在這世上。

  這一次的李祺縱然是醒來,可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見外客,每一次從昏迷中醒來,都需要一段時間來恢復身體狀況,上一次他去國子監,便是修養了好些時日,才有精力去一趟。

  諸士子翹首以盼的希望能夠再見到李祺,哪怕不能單獨見到,也希望能夠一起再見一次,可公主府一直不給準信,只能繼續等待。

  直到時間進入了十月,才終于傳出消息,說在春闈前,李祺會再同諸今科參加會試的舉人相見一次。

  做出這個決定的人自然是李祺,臨安公主是不贊同的。

  “你的身體怎么能再往外而走呢,若是你出去了再回不來又該怎么辦呢?

  縱然勢不可挽回,可能多拖一日,我總是希望你能多陪一日。”

  生人便是如此,有諸多的遺憾,總是希望親人能夠多留一日,哪怕是多說幾句話也是好的。

  李祺很是理解,他曾經經歷過喪父之痛,臨終前都不曾說一句話,每每想起都只覺甚是遺憾,乃至于念念不忘。

  “娘子,為夫不出去,就在公主府前的大街上,不去國子監了,這些士子總還是要見見的。

  我這十二年,沒做什么大事,眼看著天下有諸多亂象,沒能改變,只養出了這一身聲望,能在諸士子中卓越而顯耀。

  大明總是要依靠文官來治國的,這些士子都是未來大明的希望,我每見這些士子一次,或許未來就能多影響一個人,讓天下多一個君子,多一個好官。”

  “你總是有這樣的道理,倒是顯得我不懂事。”

  “娘子是最好的公主,是命婦中的典范,能與你執手,是我的幸運。”

  臨安公主最終總是會同意他的話,這番話是李祺心中之言,和臨安公主相伴這十二年,他很幸福。

  “我去看看藥有沒有煎好。”

  臨安公主匆匆走出去,剛剛走出屋中,眼淚便潺潺流下,流放時她都不曾哭過這么多次,她根本不想哭的,以免李祺看到心情不好,所以只能躲出來。

  李祺望著紋滿祥云的屋頂,環視著屋中古樸中帶著奢華的陳設,那些幕布垂簾上,帶著濃濃的草藥味,這一年來日日服藥,已然是浸入其中了。

  “我死亡會是怎樣的場景呢?”

  李祺突然想到了這幅場景,他是真的不知道死后會是如何,這畢竟不是電腦游戲,沒有一個人操縱家族。

  “降神香應當是能夠喚出我,可若是沒有降神香呢?會是沉睡于無盡的黑暗嗎?會是直面傳說中的生死之間的無窮大恐怖嗎?”

  李祺突然輕聲笑出聲來,“何其有幸,竟能知曉生死之間,到底有什么東西!”

  常言說,人死如燈滅!

  生死之間并沒有什么東西,因為沒有人能腳踏生死二界,生與死之間就連一個剎那的間隙都插不進去,可現在事情發生了變化,李祺將成為這個不生不死、既生又死的人!

  公主府依舊如同往日,時間緩緩向前。

  這時日之中,諸省考中的舉人已經逐漸赴京而來,離得近的剛到京城就聽到了李祺已然是垂垂之狀,有人如喪考妣,有人則欣然卻不敢表現出來,離得遠些的北方學子在路上時便聽到了京中傳出的風聲,根本不敢相信,匆匆進京后,卻發現是真的,一時之間頗有恍惚之意。

  好在他們還能見到李祺一面,算是了了一樁遺憾,這是第一面,大概率也是最后一面。

  李祺的身體每況愈下,這是所有親朋好友都知曉之事,這種情況下,公主府自然是不能隨便去,以免打擾到李祺修養。

  但作為親朋好友,總還是要道別,不可能連最后一面都見不上,所以解縉等人都向公主府送上拜帖,看李祺什么時候有時間,能和他們見面。

  世人皆知曉解縉、陳英和李祺的關系好,但這些年下來,又何止這二人呢?

  入值文淵閣,擔任應天府鄉試和會試主考官的黃淮,亦是極其聰明的人,很多事情慢慢就想通猜測出來,無論出于何等原因,他總是要來拜訪一番的。

  黃淮走進里屋瞧見李祺時,是愣了片刻的,因為眼見的李祺和他印象中的那個人,已然大相徑庭。

  他對李祺絕大多數印象都是當初的浙東大會,那時的李祺就如同傳說中的那樣,橫壓一世,讓浙東絕望又充滿希望,從那時起,他對李祺就有一種恐懼,仿佛天然就矮了一頭。

  直到皇帝突然讓他擔任會試主考官,他才覺得黑暗的夜空突然被撕開,有耀眼奪目的光照下來,前途一片光明,而后他知道了這是李祺所提議。

  此刻屋中只有他和李祺,他終于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景和公,您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李祺聞言頓時笑出聲來,他知道黃淮為什么這么問,他盯著黃淮看了許久,而后才緩緩說道:“我只是想讓天下變得更好一點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您是普通人,那大明已經建成三代之治了。”

  “既然如此,你便稱我為圣人吧。”

  李祺從善如流,黃淮直接又愣住了,他沒想到李祺竟然直接改口。

  回過神來他才無奈中帶著笑道:“原來您是個不拘小節的真人,真是和典籍中所記載的圣人一模一樣。”

  “可惜一個圣人是改變不了太多東西的,與其追求一個圣人,不如讓每一個士子變成君子,你任重而道遠啊。”

  李祺望著黃淮,“我不知道浙東未來會走向何方,可大勢不變的話,待我死后,必然會生出些異動,這是自然之理。

  可你總要盡些責任,將范圍限制住,不要搞出太大的事情來,若是做不到的話,未來的浙東依舊會遭難,我的弟子和兒子,都是不一般的人,將會繼承我的遺志。”

  黃淮聞言頓時凜然,李祺說這番話的意思很簡單,黃淮現在是浙東士林中的翹楚,該要盡些約束的責任,至于完全約束,那很難,因為這本質上是明朝對浙東征稅比較重而導致的,這一點不改變,江南士人就注定會有離心之意。

  可同樣是離心,那程度也是完全不同的,至少不能在朝廷中造成太大的對抗,現在還不是黨爭激烈的中后期,完全能夠限制住。

  黃淮立刻保證道:“景和公,當初在浙東大會上,您所說過的話,我都記在心里,我一定會盡力的約束門生,促進南北合流之事,這是天下大勢,我都明白。”

  李祺笑道:“我正是知道你是個不囿于南北之分的人,才助你一臂之力,若是你真能實現今日所允諾的,日后未必沒有更大的富貴。”

  李祺又問起浙東近日士子的情況,黃淮一一告知李祺,稍傾,黃淮輕手輕腳的退出屋中,他身上已然沾染了草藥之味,輕嘆一口氣,他知道這便是此生可能最后一次見到李祺了。

  黃淮離開后,李祺心中又盤算了一下當今的浙東情況,僅僅依靠黃淮肯定是壓不住的,但想要全部壓住,本來也很不現實,江南士子現在之所以老實,是因為有他在,他個人的威望實在是太高了。

  在人間當世,他的聲望幾乎走到頂了,高達98!

  這么說吧,這個聲望在真實明朝歷史上,絕對沒有第二個人,即便是王陽明活著的時候都沒有這么高。

  至于皇帝就更不可能。

  李祺能有這個聲望,屬于機緣巧合,首先他真正有大仇的政敵都沒了,其次他雖然是北人領袖,但在和浙東和解之后,他在南人中,從敵對變成了至少中立,只有一些蠅營狗茍之人還在厭惡他。

  再其次,他實際上沒有掌控權力,他反而沒有很多政敵,這也算是一件頗為諷刺的事情。

  不爭則天下莫能與之爭!

  他只是精神領袖,卻不是政治領袖,所以他在官場士林的聲望都很高。

  他在民間的聲望也非常高,因為他那個公侯冢子一朝落難而后悟道的故事,流傳度實在是太廣了,甚至已經有類似于三字經那樣的順口溜和童謠出來了。

  至于話本故事中,更是屢見不鮮,這等傳奇故事,造成流傳度極廣。

  皇室又對他信任,在不遺余力的推他,于是才造就了現在的這個他,如果想要超越他,那估計只有漢光武帝那種再造山河才行了。

  如今李氏家族聲望有70,這其中有30都是他作為家主帶來的,真正李氏作為一個家族的聲望,就只有40,而這40的聲望,其中還有一大半是因為“李圣人的家族”這個標簽。

  如果后面李氏沒有人才出世,這個標簽帶來的聲望就會逐漸減弱,直到徹底沒用。

  比如曲阜的孔氏,雖然是孔圣人的后裔,真正的千年世家,但他們的聲望大概只有70左右,就是因為除了血脈之外,什么都沒有。

  不過李祺預估,隨著李顯穆也明耀當世,單純李氏的聲望應該能夠漲到60,在明朝這個歷史時期,這個聲望已經非常了不得,算是最頂級的士大夫家族。

  這聲望只要不得罪當權者,吃一兩代都不成問題,到了60之后增長起來就太慢了,畢竟這是明朝,已經沒有漢唐時期那種世家門閥生存的土壤了。

  李顯穆見到黃淮離開,便從外間走進來。

  “穆兒,黃淮以后可能會是你的盟友,日后若是江南有異動,可以讓黃淮幫你。”

  李顯穆一直都知道父親對江南士族抱有警惕心,這種警惕心的存在原因很簡單,就是江南經濟實力和文化實力太強了。

  如果把整個大明比作一個人,那京城就是頭腦,而江南就像是心臟,要給這個人全身供血,維持人的生命,一旦江南不配合,那整個人的生命都要出問題。

  但僅僅要江南也不行,其他諸生就像是四肢、肝膽、脾胃,各有各的作用,任何一個部分想要分裂單干都不行,北方自然是不想單干的,因為窮,而富裕的江南就時時刻刻都有這種心思,所以一定要壓住才行。

  在李顯穆的記憶中,父親曾經給他說過很多大明朝亟待解決的問題,但其中只有江南是一次次的重新述說,每一次都非常的凝重。

  除了江南之外,父親只有偶爾看著大明江山一統輿圖時,才會指著西域說,這里是我漢唐舊疆,曾經有千里佛國,有漢家衣裳,可現在什么都沒了。

  如果大明不能收回此地,這將是他終生的憾事。

  李顯穆不知道為何父親這么在意西域,在漢人的歷史上,西域一直都是用來對付北邊草原上的工具。

  只有唐朝才真正將西域當作國土。

  可實際上那里已經丟失六百年了,那片土地對于大明百姓無比陌生,根本就不在意,大概朝廷也沒有耗費兵力收回的心思,大明更在乎遼東、河套、云南,乃至于安南。

  李祺的心事又如何與人說呢?

  他曾經生活在一個昌盛的時代,在那個時代中,西域是國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早已深入人心!

  他曾經在美麗的伊犁草原上守衛點亮萬家燈火。

  那里的人說著普通話,大量漢人生活在那里,讓李祺接受西域不再國土之內,怎么可能呢?

  可李祺知道不能急躁,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待民族主義再發酵一下,終有一日西域會回到中原的懷抱,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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