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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幸會”

回檔:從拯救失蹤少女開始_第56章“幸會”影書  :第56章“幸會”第56章“幸會”←→:

  某種意義上,這個周六熱鬧非凡。

  可再熱鬧的一天也會結束。

  時間接近八點,警笛聲響徹夜晚的校園。

  警察把周家父子帶走了,就算今晚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但周父曾在召集同伙時按了手印,島上沒有鑒別指紋的技術,但送去市里一查便知,光是合謀縱火就足夠他喝一壺的。

  至于他們倆最后的結果,不用張述桐操心,顧老板會幫女兒出一口氣。

  到了分別的時候。

  死黨三人的家在小島北邊的居民區,宋南山的宿舍則在附近不遠處,顧秋綿家的別墅是南邊,張述桐要去東邊——那里靠著青蛇山。

  總之,六個人各走各的。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插曲。

  只聽宋南山講了幾句電話,片刻后一輛路虎車也開到學校門口,遠光燈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幾十米的輪廓,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他們是顧秋綿家的保鏢。

  他們是從省城連夜趕回來的,是“先遣部隊”,保護自家大小姐的安全。

  張述桐看了看路虎車,又看了看兩個體格雄壯剃著寸頭的男人,心想哦,真正的馬仔終于來了。

  兩個保鏢下車的時候,顧秋綿正和他小聲講話,但隨后一個男人畢恭畢敬地把手機遞上來,說小姐,顧總很擔心你的安全…顧秋綿就又去給她爸講電話了。

  張述桐心里終于松了口氣,這也就代表著,這個充滿變數的周六,總算熬過去了。

  可顧秋綿卻一點都不開心,似乎保鏢的到來不是驚喜而是驚嚇,張述桐也不明白她別扭個什么勁,顧秋綿只是問:

  “你跟我家車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張述桐搖頭拒絕,他的自行車還停在車棚里呢,從周五放學就沒騎走,作戰結束的真正標志不是你打倒了多厲害的敵人,而是塵埃落定后把自己的小車開回自家的車庫。

  周圍有很多人圍著,反正兩個人沒說幾句話,可能是沒空說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忙著自己的事,該打電話的打電話,該報平安的報平安…大小姐逛了一整天,也該回家了。

  顧秋綿從路虎車的車窗里回頭看,夜風將她的頭發吹散啦,可最冷的時候她卻沒有帶著那條圍巾,張述桐朝她揮揮手,算作最后的道別。

  校門口只剩下師徒五人。

  他們幾個嘴巴一點不閑著,杜康問清逸你們給我買的啥禮物,我本來不想問的,但今天好歹做了件大事,能不能提前告知一下?

  若萍則問張述桐英雄救美有何感想,話說我剛才看到教室里是不是在放愛情片,你和大小姐膩在一起看電影,我們幾個在天臺上吹冷風,哇塞哇塞,好幸福啊。

  若萍還因為瞞著她的事不爽。

  顧秋綿一走,就開始對著自己發難。

  張述桐只能受著。被她說幾句少不了肉。

  最后老宋問你們餓不餓,咱去吃夜宵?

  張述桐先表示退出,他現在只想回家躺會,不是多困,但想找個暖和的地方發呆。

  幾個死黨也不急,讓老宋先去做筆錄,今天才周六,明天他們還能玩整整一天呢,不差這一小會。

  而且幾人是真的搬了一下午的桌子,都累壞了。

  最后商量了一下,是這樣決定的,老宋拉著若萍杜康回家,誰讓他們倆的自行車都不在這里,清逸的自行車被張述桐扔在美甲店門口,干脆也跟著上去,明天再來騎。

  最終的結果是他一個人回去了。

  他打了個哈欠,沒急著騎車,而是回到教學樓,剛才警察來的時候幾人急著下樓,教室里的投影儀還沒關,張述桐覺得他們四個人忙了一天,便說你們先走,這事由自己代勞了。

  再回到教室的時候,《羅馬假日》正好接近尾聲。

  就是之前從網上看的劇情梗概——短暫的假日過后,第二天公主回到宮殿,男主人公在臺下和一群同行站在一起,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公主。他們兩個人裝作互不認識,卻沒想到,這時公主突然要求和記者們握手,大家摸不清公主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紛紛照做。

  張述桐看懂了公主的用意,她和所有人都握了手,其實是最后想再握一次他的手。

  很快兩人握手的時刻到了,張述桐已經把鼠標移到視頻右上角的紅色按鈕上,卻不自覺停下動作,想看看他們倆要說什么。

  然而只有一句話,或者連一句話也算不上,兩個字而已,況且這是個英文電影,班主任為了鍛煉聽力自然不可能找來中譯版,所以公主輕輕吐出的話語更簡單了,只有一個單詞:

  “幸會。”

  張述桐點下鼠標。

  他把投影儀折起來收好,習慣性看了眼教室的窗戶有沒有關緊,卻在自己的位置上發現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是從圖書館的柜子里找出的零食。

  塑料袋原樣放在那里,明明繞了一點路專程去拿的,說是為了找補回來一點影院的氣氛,但實際上誰也沒有吃。

  張述桐就把它塞回顧秋綿的桌洞,他帶上教室的門,下了樓梯,出了大樓,騎上自行車。

  家在東邊,張述桐卻沒有立即回家,而是把車頭向南掉轉。

  那個塑料袋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今天的報酬還在超市。

  他覺得那就是報酬了,陪大小姐逛了一整天,她又不喜歡欠人人情,那兩大購物袋的吃的自然是還人情的方式。

  張述桐沒覺得這些東西太少,他本來就不是為了別的東西去的,不要錢也不要其他的東西,兩大袋吃的正正好好,一袋不夠自己和死黨分,三袋帶不回去,他一向是實用主義者。

  若萍他們都說錯了,自己才不是英雄救美,也不是什么護花使者,這只是人生中該做的一件事,沒有理由,不圖回報。

  他們總是奇怪的自己的動機,他也在奇怪他們的揣測,這件事更像人生路上的一顆大一點的石子,從前你繞過它走了,其實繞過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誰一生中還遇不上幾塊石頭;

  可他有幸回到了這條路的起點,那顆石子時隔八年依然擋在路上,張述桐知道它會把人絆倒,便費了一點力氣,將石子踢到路邊。

  所謂回溯,就是掃除石子的過程。

  他很快騎到“蓓憶商場”,離關門就差幾分鐘了,有保潔工在拖地,他抱了句歉沖到服務臺,從柜臺里取走兩袋零食。

  兩個袋子分別掛在兩邊車把上,重心不變,在這一刻,張述桐才覺得“掌握大小姐的未來女神作戰”才算正式告終。

  馬仔取回了他的報酬,可以告老還鄉了。

  路燈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光源將柏油路兩側染成黃色,他慢悠悠地騎著車,有些口渴,便想從購物袋里翻瓶水。

  可顧秋綿很實在,從不拿飲料湊數,兩個購物袋自然也很實在,讓人遺憾,他便加快動作,這條夜路很久沒走了,卻不是值得回憶的地點,再說今晚家里也許不止他自己,還有老媽在…說來自家娘親,張述桐泛起嘀咕,他手機關機了,也不知道老媽有沒有打過電話,回去后少不得一通盤問,話說回來,昨晚夜不歸宿的事還沒解釋。

  他頭大起來,騎快點騎慢點都不好,希望今晚電視臺還在放著柯南,就告訴她自己想看動畫片,無論老媽說什么,他都躺在沙發上裝沒聽見。

  影子被拖得很長,而在這條無人的小路上,張述桐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張述桐。”

  對方淡淡地開口,主動將他叫住。

  張述桐捏住剎車,不明白路青憐這么晚了要去哪,她還是穿著那身青袍,不過一頭馬尾散成了及腰的長發,一個人在路上走著。

  真是巧遇,兩人現在正站在一個路口,如果自己騎得快些,或者她走得慢些,都不會遇到。

  張述桐便點點頭跟她打了招呼,沒好意思說大晚上你跟個女鬼似的。

  “這么晚你怎么還在外面?”

  “散步。”

  “飯后消食啊?”張述桐好笑道,覺得一遇到這姑娘自己的幽默細胞全回來了。

  她淡淡地點點頭:

  “你暫時,可以這么理解。”

  張述桐咬了下嘴…不能再咬了,便無語地看著對方。

  想來兩人也是有一杯奶茶的交情了,再把人當傻子有點說不過去。

  張述桐不是杜康,杜康這時候會跑上去問你干什么去,用不用我陪著,這么晚了不安全吧…

  大晚上碰見一個女孩獨自在外按說該囑咐她小心的,可張述桐覺得相比之下自己才是需要注意安全的那個,他沒話可說了,便隨口道了句別,蹬車回家。

  路青憐卻突然問:

  “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什么?現在說吧,我也不是很急。”張述桐考慮把購物袋放下來,掛在車把上維持車子的平衡太難。

  “但我現在還有別的事,沒空。”她想了想,“如果你有空的話,明天下午可以去廟里做客。”

  “那我沒空。”張述桐直接拒絕了,開什么玩笑,生活都開始走上正軌了,誰再跑去廟里,萬一又能“回溯”了怎么辦。

  路青憐沒有再開口了,看來她真的有急事,聞言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穿著長袍,兩條修長的腿掩在長袍下,平時看不出來,但走路的時候就能發現,明明步子邁得風輕云淡,卻一路走得很快。

  張述桐奇怪地看著路青憐往南走,心說這也不是你家的方向。

  但這個姑娘就是這樣,她不想告訴你的,你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來。

  正巧張述桐也沒興趣問東問西。

  他真的有點累了,現在只想回家休息,真有什么話那周一回到學校講也不遲——張述桐是這么理解的,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就像釣魚那次,真有要緊的事,就直接跟來了,雖然張述桐最后也沒明白那晚她是來干嘛的。

  回到家的時候將近九點。

  老媽沒在家,又是一個人的夜晚。

  她在的時候自己頭疼,不在了又挺想她,讓張述桐想起在別墅里度過的昨晚,能聽到煮面時咕咚冒泡的水聲,宮殿一樣的裝修,客廳里的男人在看球賽,對面坐著個女孩看他吃飯…這對他來說就算熱鬧非凡了,薄霧籠罩的夜色下,雨水在落地的玻璃窗上奔流,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里,會有別樣的溫馨感。

  可見鬼的是,自己什么時候能和溫馨這個詞扯上關系了?

  張述桐曾經想過,如果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使命,那他的使命就是和那個該死的能力戰斗到死、至死方休,不說做好孤老終死的準備,可這么多年他始終是孤身一人。

  現在漸漸的不一樣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張述桐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適應這種轉變,之前是沒空去想,如今終于能夠好好想想了。

  他先給手機充了電,跑去換了衣服,等洗漱回來已經開機了,果然有很多消息轟炸,他躺在床上,準備報完平安就把手機放在一邊,將大腦徹底放空一會。

  QQ上死黨們到家的消息,今天大家沒有太多閑聊的興致,他在群里拍了照天花板的照片權當回信。

  然后就是一堆未接來電,有老媽的,有宋南山的,最后一條居然是顧秋綿的,張述桐原本想先給老宋回的——因為說一句就能掛電話,接著陪老媽聊聊天,但顧秋綿的電話讓他一愣,因為他確認了QQ上那個像羊又像云朵的頭像沒有新的消息,如果是小事肯定發QQ了,他撥了回去,很快電話接通,里面傳來女孩的聲音:

  “你怎么才到家呀?”

  聽著不像有事,她語調還挺輕快。

  張述桐便問你呢,她說她都洗完澡了,現在自己在臥室,張述桐問你家保鏢和保姆呢,才知道幾人今天都會住在別墅。

  他安心下來,又問顧秋綿打電話什么事。她說沒什么,就是問你到沒到家,張述桐剛想說聊QQ不就得了,顧秋綿接著問:

  “你明天有沒有空啊?”

  這話好像剛在哪聽過。

  張述桐便問怎么了,她說當然是去吃飯啊,中午飯,不過你要早點到,算了算了,我去找你好了,你家地址是什么?

  怎么又是吃飯…

  張述桐覺得自己不一定能起床,她卻仿佛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又說你不會以為是只請你吧,還有你朋友們呢,今晚的事也要謝謝他們。所以你可不許拒絕。

  張述桐被她說服了,畢竟清逸他們也忙活了半天,便點點頭說行,去哪吃?

  “我家或者飯店,你挑一個吧。”

  “你家吧。”

  顧秋綿又問有沒有想吃的菜,他說都行,但話一出口仿佛能感受到女孩在對面瞪眼了,就報了幾個死黨們愛吃的菜上去。

  商量好以后張述桐準備掛電話,又問時間定在幾點,十一點晚不晚?他好給死黨們通知一聲。

  她卻說沒好氣地說什么十一點,六點。

  六點去吃誰家的中午飯?

  難道是早上六點?

  她剛才好像說了要早點到,但六點會不會過于早了…張述桐懷疑大小姐又變傻了。

  她卻說什么啊,你這人笨笨,我是說晚飯六點。

  張述桐又納悶道你剛剛還說中午飯的,我記性好,用不用給你復述一遍,怎么又變卦了?

  可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響,張述桐都開始懷疑手機又沒信號了,她才低聲嘟囔道:

  “中午飯只有我們兩個,晚上才和你的朋友們一塊吃,這都聽不明白嗎,傻子…”

  張述桐自己也不確定了,因為他真沒聽出來還有這層含義,剛想說什么,顧秋綿又說,“那就定好了,上午十點去碼頭找我,你可不能遲到啊…”然后立馬掛了電話。

  張述桐拿著手機,在耳朵旁貼了半天,半天才弄清她的意思。

  好像只有了幾句話的功夫,大小姐就把自己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先去碼頭…

  等等,碼頭,那不就說明要坐船出島去市里?市里又有什么,商業廣場、高級餐廳、電影院、摩天輪…張述桐立刻清醒了。

  他切到QQ頁面,找到秋雨綿綿,打字道換個地方,去市里我嫌累,改成晚上一塊吃好了。

  還沒把這句話發出去,突然又有電話打進來了。

  是老媽的。

  她真是神機妙算,連自己回家都能猜到,張述桐正想表達對娘親的佩服,她卻怒道你手機有電了不立馬給我回個電話?

  “剛到家…”

  老娘微笑道桐桐啊,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剛才給你打了一個,但顯示正在通話我又立馬掛了。

  張述桐就說自己拿她沒撤,便果斷認罪,說剛才再給朋友報平安。

  然而老媽語不驚人死不休:

  “給顧秋綿啊?”

  張述桐從床上支起身子。

  “你不要想借口騙我。”老媽繼續說,“你給你那幾個朋友報平安可從不打電話,那除了顧秋綿還能有誰?”

  張述桐無奈道是她給我打的,我只是擔心她出事。

  “嗯嗯,我家桐桐真棒,是男子漢!”老媽賣萌。

  張述桐放棄治療了,便給她簡單解釋了下今晚的事,說你兒子可沒在跟女孩約會,而是拯救世界去了。

  老媽卻不問犯人有多窮兇極惡,而是問他吃沒吃飯,好像全世界都不如自家兒子餓肚子來得重要。

  他說吃了,老媽又說鍋里給你留了點菜,那就明天當早飯吧。

  張述桐還不太習慣這樣和老媽說話,因為八年后她也不像現在活寶了,為自己擔心了好多年,尤其是高中休學那段時間,天天背著自己哭。

  張述桐便囑咐老媽你別太累,老媽又說不用你操心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和顧秋綿今天玩得怎么樣?

  她三句話不離顧秋綿,張述桐便說媽你真的誤會了,我倆不是那種關系。

  “那你明天有沒有空?”

  張述桐下意識說有安排了。

  她老媽不屑地“噫”了一聲。

  張述桐索性不解釋顧大小姐是請一堆人的客了,他這次換了個角度,翻個白眼跟她聊起上午的事,說你當時是不是怕顧秋綿和若萍鬧別扭?

  “那還不是因為你,一個是你朋友,一個是你…呵呵。”老媽只微笑。

  可張述桐等的就是這句話,說你沒想到吧,其實她倆一點事都沒有,顧秋綿還主動道歉了。

  之所以舉這個例子,張述桐是想告訴她別太自戀,真不是誰都圍著你兒子轉,把他當個寶似的。

  老媽卻奇怪地問:

  “你說顧秋綿主動道歉了?”

  “嗯,她人還不錯。”

  和她相處多了,張述桐發現她不是想象中盛氣凌人的大小姐性子,除了有時候喜歡瞪眼。

  “我發現我給你講這么多是在浪費我寶貴的休息時間。”

  老媽嫌棄地丟下這樣一句話,又說掛了掛了,老娘要是長皺紋了全怪你,便掛電話了。

  被自家娘親嫌棄還是第一次。

  張述桐又給宋南山回了一個,老宋稀里嘩啦地吃著泡面,讓他也有點餓。

  走去廚房,老媽在鍋里留了一份燉菜,他吃不了這么多,可剩下了明早再溫又成糊糊了,還是吃饅頭好了。

  桌子上罩著兩個饅頭,他又咬著饅頭跑到沙發上看電視,卻發現手邊有兩個購物袋,張述桐拍了下額頭,心想自己真是傻了,有零食不吃跑去啃饅頭干嘛。

  他又不是在修行磨練自己,有好的自然吃點好的,便翻了半天,什么可比克、蝦片、牛肉干、旺旺小小酥,當然怎么少不了各種巧克力與甜品,顧秋綿以己度人。

  他干脆全倒出來,留下幾種自己想吃的,剩下的帶去給若萍他們,然后他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袋里發現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這個東西可真格格不入,別的零食們都穿著一身精美的衣服,就它是裹在塑料袋里,當然某種意義上講它也不算零食,張述桐想起來這是什么了——

  居然是一塊豬肝。

  唯一一塊熟食?或者說像樣的菜?

  他記得當時問顧秋綿你買這么大一塊豬肝干什么,她說自己想吃,但這東西要趕緊吃完,而且她家不缺一塊豬肝,張述桐犯不著再給她還回去,因為他記憶一向很好,就像她記得顧秋綿主動道了歉一樣,他還記得當時女孩的話還有后半句,是過了片刻,才不情愿地說,“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張述桐當時一直沒懂她的意思,不會做飯可以出門解決,你買塊豬肝能改變什么,可他現在坐在空無一人的家里,不久前有個女人剛問過自己吃沒吃飯,雖然零食有一大堆都不是正經的飯,他嘴里叼著一個冷掉的饅頭,肚子正好有點餓,突然知道了這塊豬肝的作用。

  張述桐便拿著豬肝去了廚房,將它切出幾片,夾在饅頭里,咬了一口。

  不清楚顧秋綿是不是這個意思,但在此刻他就是這樣理解的,張述桐不自覺地朝南邊看了一眼,廚房自然是朝向東南的,所以透過窗戶很容易就能看到夜色,夜色也黑乎乎的,像夾在饅頭里的豬肝。

  等他吃完飯躺倒床上的時候,他刪掉聊天框里的字。

  隨后張述桐關上燈,希望今天也是寧靜的一夜。

  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輕松的時刻了。

  他今夜睡得不算好,第一次做了一個記不清內容的夢,夢到了自己回到省城,他在夜色下的高架橋上走著,看到了遠處的巨大的摩天輪。

  摩天輪上面亮著燈,一個個廂體緩緩轉動,卻始終無法看清它的輪廓。

  于是他在午夜夢回的夜里、夢醒時分,猛地睜開了眼。

  床板在顫動!

  天花板在顫動、床頭柜在顫動、墻上的開關在顫動、手機在顫動、就連自己的手也在顫動…或者說根本不是它們顫動,而是自己眼中的世界在顫動;

  他的思維瞬間清醒,帶著濃濃的驚愕,眼前整個世界都化作黑白的底片顫動了一下。

  意識迎來空白,仿佛飛出軀殼;

  張述桐對這種現象再熟悉不過;

  最后一刻,他直起身子,無聲地張開嘴,因為——

  回溯。

  觸發了。

  時隔八年之久,張述桐再次回到了他長大的小島上。

  ——為了參加初中同學的葬禮。

  殯儀館位于小島南部,挨著新修的環湖公路。

  扶著路邊的護欄遠眺,晴朗的日子里,湖面上映著澄澈的天空,像顆湛藍的寶石,風吹過來,云層也跟著蕩漾,讓人心曠神怡。

  今天的湖面卻是鐵青色。

  張述桐望著那片鐵青色的湖面,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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