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空氣凝固。
何沖左肋鮮血滲出,染紅了藏青色長袍。
疼痛讓他的臉皮抽搐。
金丹期的威壓在狹小的空間里激蕩。
地上的碎石瑟瑟發抖。
李辰安沒退。
手里那把漆黑的古劍斜指地面。
劍身震顫。
九條龍紋活了過來。
筑基初期對金丹初期。
跨越整整一個大境界。
找死?
未必。
何沖看著那張年輕且平靜的臉。
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這小子剛才那一劍,太詭異。
直接無視護體靈光。
必須速戰速決。
何沖單手掐訣。
懸在半空的毒云幡猛地膨脹。
墨綠色的毒霧噴涌而出。
這次不是試探。
毒霧濃稠得像是綠色的沼澤。
腥甜味鉆進鼻孔。
這是腐骨毒煙。
只要吸入一口,五臟六腑就會化成膿水。
毒霧封死了前后左右。
連頭頂的巖壁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落下一層石粉。
何沖盯著毒霧中心。
死了吧。
沒人能在這個距離躲開。
哪怕是金丹期也不行。
除非他會飛。
或者…
毒霧里亮起一點青光。
很小。
只有燭火那么大。
但它沒滅。
青光跳動。
那是火。
李辰安站在毒霧中央。
九龍歸墟劍豎在身前。
劍尖上挑著一團青色的火焰。
歸墟之火。
火焰沒有溫度。
它在燃燒。
不是燒毀,是抹除。
周圍那些致命的毒霧碰到青火。
沒有煙。
沒有聲音。
直接消失。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那團青火以劍尖為中心,撐開了一個三尺的絕對安全區。
李辰安往前走了一步。
毒霧自動退散。
何沖眼皮狂跳。
“這是什么火?”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連靈力都能燒沒。
李辰安沒回答。
腳下一動。
人影模糊。
九龍游云步。
他在狹窄的密室里拉出一道殘影。
劍光一閃。
直奔何沖咽喉。
何沖大駭。
這么快。
他手里的兩顆鐵核桃脫手飛出。
核桃在空中變大。
化作兩個巨大的骷髏頭。
張開大嘴咬向那道殘影。
咔嚓。
殘影破碎。
是假的。
李辰安出現在左側石柱旁。
劍鋒劃過空氣。
留下一道黑線。
何沖狼狽地往后一滾。
那一劍削掉了他的一縷頭發。
頭皮發涼。
只差一寸。
腦袋就要搬家。
“混賬!”
何沖從地上爬起來。
惱羞成怒。
堂堂金丹期大修士。
被一個筑基期的小子逼得滿地打滾。
傳出去還要不要臉。
他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毒云幡上。
毒云幡劇烈震動。
幡面上的鬼臉扭曲起來。
發出凄厲的尖嘯。
那些毒霧翻滾著聚合。
化作一條條墨綠色的巨蟒。
足有水桶粗。
張著大嘴。
獠牙上滴著毒液。
一條。
兩條。
十條。
整個密室被毒蛇塞滿。
每一條毒蛇都有筑基后期的攻擊力。
“去死!”
何沖雙手下壓。
十條毒蛇同時撲向李辰安。
封鎖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沒有死角。
李辰安停下腳步。
他不跑了。
跑不掉。
他抬起頭。
左眼里那團青色的火焰燃燒到了極致。
世界在他眼里變了樣。
沒有毒霧。
沒有巨蟒。
只有無數條流動的靈力線條。
那些線條匯聚在一起。
最終連接到那面毒云幡上。
幡面正中心。
有一個黑色的點。
那是靈力樞紐。
也是陣眼。
所有毒蛇的力量來源。
只要毀了它。
一切皆休。
李辰安雙手握劍。
高舉過頭。
丹田內。
那個黑色的奇點瘋狂旋轉。
所有的真氣。
所有的歸墟之力。
全部灌注進劍身。
劍身上的龍紋亮起。
金光刺眼。
“斬。”
李辰安吐出一個字。
劍落。
昂——
一聲龍吟。
不是幻聽。
是真的有龍吟聲在密室里炸響。
一道金色的劍氣脫劍而出。
化作一條金龍。
只有一丈長。
但凝實得像是黃金鑄造。
金龍無視了周圍撲來的毒蛇。
直接撞了過去。
噗噗噗。
毒蛇撞在金龍身上。
瞬間崩碎。
化作漫天綠霧。
金龍去勢不減。
直沖毒云幡。
何沖感覺到了不對。
那道劍氣鎖定的不是他。
是他的法寶。
“攔住它!”
何沖拼命催動靈力。
剩下的毒蛇瘋了一樣撲向金龍。
晚了。
金龍一頭撞在毒云幡的中心。
那個黑點上。
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毒云幡劇烈顫抖。
那個黑點被金龍撕裂。
緊接著。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撞擊點爆發。
不是向外炸開。
是向內坍塌。
李辰安體內的奇點在這一刻與劍氣共鳴。
吞噬。
毒云幡里的靈氣。
毒霧里的毒氣。
甚至何沖附著在法寶上的神識。
全部被那個黑洞一口吞下。
咔嚓。
毒云幡的旗桿斷了。
幡面變得灰白。
失去了所有光澤。
就像一塊破布。
啪嗒。
掉在地上。
漫天的毒蛇瞬間消散。
何沖身子一晃。
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血。
本命法寶受損。
神識反噬。
他捂著胸口。
臉色白得像紙。
那雙原本兇狠的小眼睛里。
此刻寫滿了恐懼。
他看著對面那個手持黑劍的年輕人。
“你…”
“你到底是誰?”
這絕不是筑基期能有的手段。
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那是魔功?
比魔功更可怕。
李辰安沒說話。
他提著劍。
一步步走向何沖。
每走一步。
身上的氣勢就強一分。
剛才那一劍抽干了他大半真氣。
但奇點吞噬了毒云幡的能量。
正在反哺。
暖流流遍全身。
力量在恢復。
“我是誰不重要。”
李辰安走到何沖面前三丈處停下。
劍尖指著何沖的鼻子。
“重要的是。”
“你的命。”
“我要了。”
何沖靠在石壁上。
退無可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破布。
又看了一眼那把黑劍。
臉上那股恐懼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想要我的命?”
“嘿。”
何沖伸手從懷里摸出一顆丹藥。
紅色的。
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和血池里的味道一樣。
萬靈枯血丹。
“那就一起死吧。”
何沖一口吞下丹藥。
身上的氣息瞬間暴漲。
皮膚變紅。
血管凸起。
像是要炸開一樣。
原本金丹初期的修為。
硬生生拔高到了金丹中期。
甚至還在漲。
“吼!”
何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雙眼赤紅。
理智全無。
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他腳下的石板炸裂。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
撞向李辰安。
沒有招式。
就是極致的力量。
極致的速度。
李辰安眼神一凝。
這胖子瘋了。
嗑藥拼命。
這股力量不能硬接。
他腳尖點地。
身體向后飄去。
何沖一拳砸在空處。
空氣被打爆。
發出一聲悶響。
拳風刮得李辰安臉頰生疼。
“跑?”
“我看你往哪跑!”
何沖轉身又是一拳。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李辰安舉劍格擋。
一聲脆響。
巨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導過來。
虎口發麻。
李辰安整個人被轟飛出去。
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碎石滾落。
“咳。”
李辰安咳出一口血。
這藥效有點 力量翻了三倍不止。
但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
他在燃燒生命。
只要拖住。
何沖自己就會死。
何沖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根本不給李辰安喘息的機會。
再次撲了上來。
“死!”
拳頭帶著紅光。
砸向李辰安的腦袋。
李辰安沒有躲。
他背靠著石壁。
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拳頭。
嘴角沒有笑。
只有冷漠。
歸墟·藏。
那個一直隱藏在丹田深處的黑色漩渦。
再次逆轉。
不是向內吞噬。
是向外釋放。
一層灰色的薄膜覆蓋在身體表面。
寂滅之域。
這是他目前能動用的最強防御。
也是最后的底牌。
拳頭砸在灰膜上。
沒有聲音。
沒有沖擊波。
何沖感覺自己這一拳像是打進了棉花里。
是打進了虛空。
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靈氣。
在接觸到那層灰膜的瞬間。
全部消失了。
泥牛入海。
何沖愣住了。
這是什么妖法?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
李辰安動了。
手中的九龍歸墟劍。
不再是護心鏡變的寬劍。
而是變成了一把細長的刺劍。
這是歸墟劍的第二種形態。
穿透。
劍光如電。
刺劍從何沖的下巴刺入。
從天靈蓋穿出。
精準。
致命。
何沖的動作僵住了。
那雙赤紅的眼睛里。
瘋狂褪去。
只剩下茫然。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么。
但聲帶已經被切斷。
只有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李辰安拔出劍。
帶出一串血珠。
何沖的身體晃了晃。
像一座肉山。
轟然倒塌。
砸在地上。
激起一片塵土。
死了。
李辰安靠在墻上。
大口喘氣。
身上的灰膜散去。
臉色有些蒼白。
這一戰。
贏得不輕松。
如果不是何沖太依賴法寶。
如果不是他最后失去了理智。
勝負難料。
李辰安低頭看著何沖的尸體。
伸手在他懷里摸索了一陣。
找出一個儲物袋。
還有那塊控制石門的令牌。
做完這一切。
他走到血池邊。
看著那十二個被鎖在柱子上的人。
還活著。
但離死不遠了。
得救人。
但不能這么救。
如果現在放了他們。
外面的人立刻就會知道這里出事了。
李辰安想了想。
從懷里掏出一把符紙。
這是他在神兵閣順手畫的。
爆炎符。
威力不大。
但動靜很大。
他把符紙貼在血池周圍。
還有那根刻滿玄紋的柱子上。
布置好一切。
他走到何沖尸體旁。
一腳把他踢進血池。
“塵歸塵。”
“土歸土。”
“既然你喜歡這池子。”
“那就留在這吧。”
李辰安轉身。
走到光柱落下的地方。
抬頭看了一眼。
上面是青云藥鋪后堂。
現在應該亂成一鍋粥了吧。
他抓住繩索。
身體騰空而起。
這里的事情結束了。
但今晚的戲。
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