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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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絲母子就這樣在周家的客院住了下來，因為有著一層救命之恩的關系，周家上下對顧家母子分外的照顧。
顧臨川同周如卿別過后，回到了客院的暖閣，按照老規矩進暖閣里給自家老娘請安。
此時暖閣里還有周家人送來的兩個服侍的丫頭，看到顧臨川進來紛紛上前躬身行禮。
顧臨川不習慣被人伺候，忙禮貌地點了點頭，讓兩個丫鬟出去歇著。
他隨即挑起簾子走進了暖閣，看到坐在床榻上依然繡著發帶的母親。
從他記事起，母親就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隨身穿的衣服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
母親手上拿著一根發帶，是幫他束發用的，那發帶已經磨得不成樣子，柳絲也舍不得扔，依然一針一線小心翼翼在上面繡了幾片竹葉。
“母親，這么晚了，您歇著吧，”顧臨川上前一步，躬身行了個禮，隨后將柳絲手中的發帶接過來。
柳絲一直心里有事，方才被銀針在手指上扎了好幾個窟窿，鉆心的疼，再疼也抵不過她曾經在宮里頭遇到的那些事情。
柳絲將發帶放進了雜物盒里，看向了面前身形高大的兒子，滿眼的慈愛之情。
“鵬兒，坐下說話。”
柳絲一直都喊顧臨川為鵬兒，顧臨川小的時候還被私塾的小孩子們嘲笑，說這名字像是一只鳥。
他還回去和自己的母親鬧，為什么大名叫顧臨川，小名兒非要叫鵬兒？
起一個鳥的名字，孩子們都嘲笑他是個鳥人呢？
柳絲心頭微微發苦，這個孩子哪兒能想到君鵬二字還是先帝爺給他起的名字。
柳絲只是為了給這個孩子留最后一點宮里頭的念想。
后來顧臨川長大后也不計較這個名字了，他一直很孝順，便是母親喊他什么，他都應下。
他坐在了母親對面的凳子上，看向了母親笑道：“娘，我瞧著您好像有些心事？”
柳絲定了定神，不知該說什么好，隨后看向了面前的顧臨川道：“你是不是喜歡周家大小姐？”
柳絲的話剛一出口，顧臨川頓時愣了一下神，凈白的臉頰竟是染了一絲紅暈。
一邊的柳絲早已心知肚明，有些事情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柳絲漸漸道：“鵬兒，不是娘非要拆散你們的姻緣，委實是你二人實在不合適。”
柳絲這話剛一說出口，顧臨川頓時臉上血色全無，整個人都愣怔在了那里。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么好，許久才囁諾道：“母親多慮了，如今兒子什么都沒有，沒有家世背景，功名也沒有，自是不敢肖想周家大小姐的。”
柳絲松了口氣，緩緩道：“我兒是個聰慧之人，自是明白為娘的心思。”
“咱們畢竟是鄉下普通人家，總不能讓人家周家大小姐跟著咱們吃苦受累。”
“你也瞧見了周家大小姐是周家唯一的女兒，自小錦衣玉食，若是嫁到咱們家，不曉得要吃多少的苦頭。”
“兒子，咱們婚姻歷來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如今我們與周家門第相差太大，如今周家夫婦邀請我們在此客居，已然是天大的恩惠，我們怎么能給人家造成這么大的麻煩？”
“為娘的意思，這些日子你瞅機會出去寫一些字畫，賣了銀子，到時候在外面另外租一間房子，咱們母子二人住進去，便不必再叨擾周家了。”
顧臨川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周家大小姐長得好看，性格溫柔，又與她有那么多的共同語言。
與周家大小姐閑聊時，發現二人都喜歡寫賦，都喜歡前朝的古籍，而且寫的字兒都是簪花小令。
他實在難以碰到如此與他靈魂都契合的人，更莫說是一個女子。
他如今也是成年男子了，自是心頭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意。
沒曾想這份感情剛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別被自家娘親一盆冷水澆滅。
可他知道娘親說的也是真話，他現在就是個來京趕考，還不知前路在何處的窮苦書生。
想他這個樣子哪里配得上周家大小姐？
他雖然喜歡那個姑娘，可不愿意毀了她，愛最好是成全。
柳絲看著兒子痛苦的表情，心頭宛若刀割，她明白長痛不如短痛，現在阻攔二人還來得及。
若是真給二人做成了夫妻，眼睜睜的仇人變成了恩愛夫妻，那才叫災難呢。
柳絲緩了緩語氣道：“娘也看得出來，你也中意周家大小姐。”
“如果立馬走，也有些不妥，你這些日子外出賣些字畫，盡量避開周家大小姐等這幾天攢夠了銀子，咱們就搬出去，到時候周家人也不好說什么。”
“現在剛住下來就走，周家人也有些為難，不能傷了彼此的情分。”
顧臨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第二日一早，顧臨川抱著筆墨紙硯離開了周家客院，去街上寫狀紙、書畫謀生。
顧臨川的書法自成一派，在京城很受歡迎，每日里寫出的字很快就被人們買光了。
再加上他也是寫詩的好手，詩是他自己創作的，字兒也是他自己寫的，一時間倒也不少賺。
周如卿這些日子頗有些煩悶，每日去客院外頭想要偶遇顧臨川。
不管她去得多么早，顧臨川總能先她一步離開。
丫鬟小福說，顧臨川這些日子在街頭賣字。
周如卿莫名有些心酸，如今士子們剛剛參加完春闈，都是休養生息，唯獨顧臨川遭了難還得上街賣字賺錢。
有時候真想拿出自己的體己銀子送給他，讓他不要那么辛苦。
可這樣做的話無疑是傷了顧臨川的自尊，眼見著顧臨川每日里忙得都見不著人，她卻又煩悶得很。
這邊街頭擺攤兒的顧臨川雖然心頭也有些難受，攥著筆抒發著心中的詩詞意趣，倒也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他的詩詞這些日子在京城竟是傳開了，連寫的字兒也有些人開始推崇，倒也賺了不少的銀子，心情稍微好了幾分。
他賺的銀子越多就得離開周家，到時候再與如卿說話便是不可能了。
想到此他神情頗有些頹然，緩緩低下頭認真寫字。
人群中傳來一陣混亂，一道身影站定在了他的攤子前。
顧臨川一愣，不曉得是哪個大人物竟然光臨他的小攤兒，他抬頭看去登時愣在了那里。
竟是當今朝堂最權勢滔天的權臣王太傅王大人，既是王太傅也是入閣拜相的王丞相，還是這一次春闈的主考官。
他們所有考生的卷軸都要經過王大人親自一一過目，這才送到嘉平帝那邊定奪。
此時看到王大人身邊還站著一個一襲銀色裙衫的嬌俏女子。
衣衫上繡著赤色梅紋，那姑娘看起來分外的可愛，性格卻有些冷冰冰的與她的可愛外表又有些不大登對。
這姑娘正是王太傅的掌上明珠王如意。
她定定看著顧臨川，臉上的笑容若有似無，卻像是一位最無情的審判者在審視著眼前的物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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