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民生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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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燦嘆了口氣，轉身進了車馬店換了一匹馬。
看到馬后，傅執纓倒是有些興奮。
回到這京城，便是街上跑馬都沒有之前那般的暢快。
她飛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王燦眸色微微一動，傅執纓竟是轉身扯住了王燦的領口，將他一把提到了馬背上。
傅執纓高聲笑道：“坐穩了，說，去哪兒？”
王燦終究沒有避免共乘的尷尬，深吸了口氣道：“城南靴子巷。”
傅執纓一愣，她兒時是這街頭的小霸王，走街串巷，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讓她摸了一個遍。
這靴子巷她是知道的，是京城南面貧民窟的一條巷子，京城最垃圾的一條巷子。
污水橫流，臟污遍地，巷子的形狀宛若一只長條的靴子。
巷子很深，向東一拐便是死胡同，里面卻擠滿了成百上千戶的人家。
那個地方莫說是京城的達官貴人，便是城南普通的平民都捏著鼻子走，不愿意路過的。
她倒是生出幾分好奇，有些潔癖的王大人去哪里做什么？
她勒緊馬韁，帶著身后的王太傅便朝著靴子巷走去。
果然這里走不了馬車，巷口窄小，僅容二人一馬通過。
越往里越難走，街上到處都是泥濘。
似乎剛下過一場暴雨，那街頭彌漫著糞水和爛泥和在一起的惡臭。
傅執纓登時有些受不了了，想要下馬，可身后這廝竟是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王燦似乎感受到傅執纓的痛苦，低聲道：“用帕子捂著口鼻，或許會好受一點。”
傅執纓抽出帕子捂住鼻子，冷哼了一聲。
王燦笑笑不語，二人騎著馬實在是走不了了。
巷子兩側的棚屋幾乎占滿了路，爛桌子，爛板凳，甚至還有燒飯的泥爐子都在當街擺著。
王燦讓傅執纓下馬，二人將馬匹拴到的一株已經成了枯木的樹干上，隨即朝前走去。
腳下的泥濘沒過了二人的靴子，走在上面，傅執纓只感覺像是踩著屎似的。
惡臭熏得她一陣陣發暈，不禁捂著鼻子低聲道：“你堂堂一個帝師，來這破地方做什么？”
“這里的人命賤得連野狗都不啃，你跑過來有什么可查的？”
王燦這一次臉上的神色卻是整肅了幾分，一字一頓道：“這世上無所謂命賤命貴，民生最大。”
一句民生最大，讓傅執纓頓時愣在了那里，倒是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定定看著前面男子高挺的背影，作為整個大齊朝堂的核心人物，此時為了一句民生最大，踩著糟亂的污泥，來到這狗都不理的靴子巷，去體察民生，去解決問題。
傅執纓突然一顆心，此時被狠狠抓住，忙搖了搖頭，自己怎么能生出這種崇拜對方的心思？
她可是要逼著對方與她退婚的呀。
傅執纓走在這靴子巷里，看著左右的凄苦景象，不禁話也少了幾分，亦步亦趨跟在王燦的身后。
二人走到了頭，向右拐，走進了死胡同。
傅執纓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拽了拽王燦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你來這里做什么？里邊可是走不通的，我記得靴子巷里邊分外兇險，因為是死胡同，這一片可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曉得很多江湖惡徒都混在里頭。”
王燦淡淡笑了笑，看向眼前的女子道：“這不還有你跟著嗎？”
傅執纓頓時抬起手點著王燦的鼻子，咬了咬牙，竟是說不出話來。
臭不要臉的，這是拿她當護衛了吧？
王燦不再多話，腳下的步子停了下來。
他緩緩走向了胡同最里間的幾處破屋子。
雖然看起來就是幾間破屋，可大約住了幾十戶人家。
一個面露兇相的婆子，此時蹲在那里，正用手邊的泥巴在糊一只已經四面漏風的泥爐子。
王燦站定在那婆子面前，婆子抬起頭狠狠瞪著王燦。
看似王燦以前也來過幾次，那老婆子刷地站了起來罵道：“我不管你是宮里的什么狗屁大人，婆子我將這話今兒給你放在這兒，想讓我們搬家，門兒都沒有。”
“我們在這里祖祖輩輩住了這么久，憑什么讓我們搬？”
“讓我們搬也行，朝廷給我們一家每口人補一百兩銀子。”
王燦定了定神緩緩道：“婆婆切莫如此，這一處靴子胡同，每到雨季的時候都會發一次洪水。”
“連走水的道都沒有，淹死了多少人。”
“去年的那一場洪水，因為沒有走水的道，將兩邊的屋子都淹塌了，一共砸死了二百三十口人。”
“唯有將你們這幾戶人家拆了，將那靴子胡同與隔壁的街口打通，將那邊的水道接過來，修了路，引順了水，這條巷子的人才能避免每年出現這種悲劇，本官答應你們，你們這些人本官會在城南找地方安置你們的。”
“呸！別人死不死的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活不起就別活！”
身后的傅執纓頓時心頭火起，忙走上前點著老婆子罵道：“朝廷好歹終于有個講良心的當官的，站出來給你們修這條破巷子。”
“這條巷子從我兒時記事起，每年內澇，每年淹死人，每年房子塌。”
“想一想這條巷子死多少人了？你們霸占著上游的位置，就可以罔顧人命嗎？”
“如今好不容易有個青天大老爺站出來，不求名，不求利，想給你們整治這條巷子，你們燒高香去吧！居然還敢阻攔朝廷的官員，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老婆子頓時來了勁兒，跳腳罵道：“嘿，要你們好心？我們這地方地勢高，反正每年都淹不到這里，那些人死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
“搬也成，一人一百兩！還朝廷的大官兒，哪家好人大官來我們這兒破地方，腦子壞了吧？嚇唬誰呢？騙子！”
這些房子都是這家婆子的幾個兒子臨時搭建起來的，兒子又招來了其他親戚，本來就是兩三戶人家堵著巷子口，如今卻變成了二十多戶。
想要將這一條巷子口打通，與外面的水道連起來，做好清淤的工作，最后將這條街整治好不再每年發生悲劇。
這幾戶人家是關鍵，不想人家就是不搬。
傅執纓一向霸道慣了，沒想到遇到個更霸道的，不禁擼起袖子便朝前走去。
王燦忙將她攔了下來：“以德服人！”
傅執纓氣紅了臉罵道：“就這破地方，本來兩三戶人家，他們都占了快二十多戶了。”
“這倒也罷了，一人一百兩，怎么不去搶呢？”
“就這點房子，充其量給他十兩銀子都能修出來，還真當朝廷的銀子就不是銀子，今兒老子…”
王燦忙壓住了傅執纓的火氣，低聲道：“官不與民爭，消消氣！”
那婆子本來被傅執纓罵得有些氣短，看著傅執纓手里的長槍也不敢造次。
此時瞧著王燦那溫溫柔柔的樣子，登時來了底氣，揮起手中的泥巴便朝著王燦丟了過去。
泥巴頓時貼在了王燦的額頭上，傅執纓上前一腳踹翻了婆子。
那婆子仰倒在地，大哭道：“來人啊！殺人了！朝廷的狗官，欺負老百姓啊！”
王燦扒拉著爛泥，抓住傅執纓的手轉身便逃，就不該帶這根小辣椒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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