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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大局

第二百三十章:大局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五日后,乾符三年,二月三十日,鄆州城外,月明星稀。

  一處圍著一片草甸的帷幕下,清冷的月色灑在幕內,一片銀白。

  幕內豎著一支支火把,與正中間的巨大火塘一起,將草甸照得亮如白晝。

  可帷幕內的氣氛卻分外壓抑,其中有個人想要咳嗽一聲,也被這種壓抑的氛圍所嚇,硬生生把咳嗽聲給咽了回去。

  此時,眾人的上首,一個頭綁著黃色抹額的大漢正眼神陰冷地看著下面一側人。

  那人群中間,黃八郎黃欽最先扛不住壓力,忙跪了出來,喊道:

  “大哥,是小八沒守好曹州,和大伙沒關系,他們都打得很好,都盡了死力了。要責罰的話,就責罰我一人吧。”

  上首的人正是黃家大郎黃存。

  自突襲拿下鄆城后,他就帶著大軍馬不停蹄進攻鄆州,可這鄆州就和那曹州城一樣,真是難攻。

  他在城下打了十來日,其中用了數十種方法,填進去了千余條人命,還是沒能摸上鄆州城頭。

  就在他困頓城下時,自家小八就帶著千余殘兵奔了過來,然后告訴他曹州城丟了。

  要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氣,他早就將小八正法了,他們黃家兄弟多,不差他這個。

  可前段時間南面沂州的二弟送來的軍報,卻讓黃存改變了態度,因為二弟送來的是一封告喪信。

  他們的四弟,在沂州城下被床弩射中,當場死了。

  接到信的那一刻,黃存才曉得他心里是多么的痛。

  所以,此刻望著還有擔當的小八,黃存內心一軟,面上還是冷哼道:

  “所以你告訴我,你們是出了死力了,然后還是沒守住曹州城?怎的?那些唐軍是會飛嗎?飛到曹州城頭和你們拼命?”

  黃欽一窒,最后還是囁嚅地將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訴了自家大兄,然后等待雷霆之怒。

  果然知兄莫若弟,當聽到黃欽他們竟然聽信那個楊釗的話,出城野戰,黃存內心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他一把將案幾砸在了黃欽頭上,罵道:

  “我怎么和你說的?讓你謹守城池等我回來?你就這樣聽的?還什么楊釗是自己人!這人見利忘義,當年就是他出首趙璋,才使得他全家慘死,這事你不曉得?這樣的人你信他忠心?他么的!”

  被砸得頭破血流的黃欽愣住了,他真的不曉得這事。

  那邊黃家幾個老族人也小聲給黃存解釋,說當時八郎隨二郎進京趕考,不知道這事。

  黃存抿著嘴,看著依舊挺著筆直的八弟,看著他頭上的鮮血嘩嘩在流,心中的怒火徹底消失了。

  當著全部草軍核心的面,他對眾人道:

  “如今的形勢,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距離失敗也是只有一步距離,我們到底是能龍飛九五,還是一門死絕,就看我們能不能打下鄆州,能不能殺進平盧軍的后方。”

  “但現在我這八弟丟了曹州城,忠武軍、宣武軍還有那個殺了曹師雄的保義軍一定在趕往鄆州的路上。”

  “而此刻,我們頓兵在鄆州城下十余日,一旦再攻不下鄆州,等后面三股唐軍抵達我們后方,我們就有全軍覆沒的可能。”

  “現在在我等生死存亡的時候,你們覺得,眼下該如何呢?”

  聽了這話后,人群中一個穿著文士袍的中年人,可皮膚黝黑活像個老農。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那邊的黃欽:

  “八郎,那忠武、宣武、保義三軍你都接過手,說說他們的情況。”

  黃欽看到問話的是軍師尚君長,這就有了主心骨,于是說道:

  “忠武軍咱們沒打過,但看營頭的陣勢就是精銳,其軍大概五六千人,騎兵有多少算不出來。然后就是宣武軍,這軍孬得很,其軍萬余人擋不住我們一輪沖擊,要不是后面忠武軍、保義軍來援了,在城下就能殲滅了這支孬兵。”

  說完這個,黃欽遲疑了一下,最后道:

  “就是這保義軍有點邪,他們總兵力應該在三四千的樣子,卻極其善戰。我軍和他們打了兩輪,兩輪都是出動了老兄弟,可兩場皆敗,再加上之前曹師雄那一次,可以說就這人就打掉了咱們小半的兵力。”

  一說到保義軍,尚君長明顯也在皺眉,之前為了給曹師雄報仇,他找了一撥人去刺殺他,沒想到這人有運道,竟然讓他活下來了。

  而且對方肯定也曉得是自己派人去刺殺的,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幫水寇能講義氣不把他供出來。所以這會兩邊算是不死不休了。

  他這邊在想著,旁邊另外一個披甲的大漢,包著一個黑巾,臉頰上一個箭疤,眼睛閃亮,滿滿精悍之氣。

  這人就是從宋州來合軍的畢師鐸,人稱畢鷂子,躍馬橫沖,能左右騎射,十射九中,號曹、濮、兗、宋四州第一豪杰。

  畢師鐸最近是聽多了這個保義軍的名聲,之前曹師雄就是死在這軍手上的,那次也是草軍遇到的第一次大敗。

  此刻,他就滿心疑惑,納悶問著下面的黃欽:

  “八郎,這保義軍當真這么強悍?這也奇了怪了,趙懷安,是叫這個名字吧?以前沒怎么聽說過這號人物啊?這保義軍也不是什么老藩軍,怎么這么能打?還有他們甲兵有多少?武士都是來自哪的?”

  黃欽忙給畢師鐸解釋:

  “老畢,這趙懷安就是這兩年傳的那個‘軍中呼保義,孝義黑大郎’,這人是從西川南詔戰發跡的,說是在萬軍中陣斬了南詔國主酋龍,后來得授光州刺史。這一次淮南那邊帶藩北上的,就是他帶頭。”

  “至于這保義軍的武士都來自哪的,我覺得一部分是他以前在西川帶出來的營頭,還有一部分應該是在光州練出來的。他麾下幾乎都是騎兵,不是騎馬就是騎騾,騎馬的是突騎,騎騾子的是重步,所以奔襲速度非常快。”

  畢師鐸一聽這個,驚訝地問向軍師尚君長:

  “軍師,這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年淮西鎮就是以騾子兵獨步天下的吧?現在這趙懷安是按淮西鎮來搞?他哪來的那么多錢?”

  不怪畢師鐸驚訝,他們對錢是非常敏感的,曉得藩鎮兵和他們草軍不同,那就是靠錢堆出來的,更不用說維持一個如此規模的馬騾隊?

  尚君長點了點頭,說道:

  “當年淮西鎮之所以能養騾子精兵,是因為漕運之利,后來又占了汴州,所以有這個本錢。現在這趙懷安能如此,想來是有一個大的來錢路子。”

  說完,他對上首的黃存,認真道:

  “如果這趙懷安不僅能戰,還善經營,那這人就不能再等閑視之,咱們等找機會給他來個狠的,除了這個后患。”

  黃存點了點頭,就開始頭疼于眼下的局勢。

  自打下鄆城后,得了大批糧食后,他又招徠了附近的流民,恢復草軍的實力。

  可以說,大災之年就是這個好,只要核心老兄弟在,有糧食在,那雜兵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只要打幾仗,原先的雜兵也成了核心老兄弟,可以說,只要草軍不是被一下子給端了,輸再多也不怕,而且還能越打越強。

  而這也是他和二弟黃巢的底氣,只要這樣打下去,不斷卷到其他州郡,這李唐遲早是扛不住的。

  到時候他們黃家進可以爭天下,退可以做一地諸侯。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眼前的鄆州城他們打不下,然后還有源源不斷的流民、潰兵正從周邊匯聚過來,這樣下去,坐吃山空,隊伍沒糧就得散。

  想到這里,他對眾人道:

  “眼下局勢,當斷則斷,這鄆州城短時間是拿不下了,現在要么咱們繞過鄆州直接殺進淄青,要么咱們從這邊轉道,進入兗州,在那里打糧。你們怎么想的。”

  最先說的是趙璋,這個出自巨野澤的悍匪,看了一眼同樣跪著的弟弟,然后說道:

  “咱們直接繞過鄆州,殺進淄青。別人不敢繞堅城,那是因為人家有補給,咱們草軍走到哪吃到哪,怕什么?現在淄青空虛,我們殺進去,不僅能打糧擴充兵力,還能分擔沂州那邊的壓力。”

  “而去了兗州,咱們草軍基本就全猬在了魯地那一片了,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就是被一鍋端,太危險了。而且兗州被王仙芝都掃過一遍了,好打的都打完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說完,趙璋舉手,對眾人道:

  “誰贊成這個的,舉手。”

  下面一眾草軍將領交頭接耳,有幾個認同的,直接舉手。

  草軍目前的規制就是這樣,它是一個聯合體,即便是都統王仙芝也只是眾人推舉的,并沒有什么無上的權力。

  實際上,草軍內部看重的還是個人威信,你能解決問題,能打贏,能獲得戰利品,能帶兄弟們活下去,壯大,那兄弟們就支持他。

  而現在趙璋說的就很有道理,所以當即獲得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可有一個人不高興了,卻是一個黃氏的族親,叫黃萬通,他對著大伙道:

  “那趙懷安屢敗我等,我們不打回去,以后讓江湖上的好漢們怎么看?到時候誰還來投我們?不都去投保義軍去了?我覺得咱們在鄆州這邊故布疑陣,然后咱們主力返回,在鄆城外設伏,將這股保義軍給拔了。”

  “我倒要瞧瞧,一斧子下去,這保義軍的人會不死嗎?”

  黃萬通也是猛將,他的話也獲得了眾草軍軍將的支持,畢竟出來混的江湖漢子,要的就是快意恩仇。

  吃了大虧,不報復回去,不是他們的風格。

  這下子,兩邊一半對一半,眾人齊齊看向了上首的黃存,看他拿主意。

  黃存撫著已經花白的胡須,想了一下,先是對旁邊的軍師尚君長說道:

  “軍師,那個楊釗害我們老兄弟慘死那么多,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你看看那邊有哪些好漢愿意接這個活,讓他們把楊釗的人頭摘過來。”

  聽了這話,那邊趙璋想要說話,可還是沉默了。

  他還是想自己親自動手。

  聽了黃存的吩咐,尚君長點了點頭。

  而那邊,黃存最后對眾將道:

  “咱們這個仇一定是要報的,但不是現在,我們要看大局。我很認可老趙的建議,咱們在城下故布疑陣,然后今夜我們就繞過鄆州,殺進淄青去。”

  “在那里,我們鬧他的天翻地覆!”

  眾草軍軍將信服黃家大郎,齊齊呼和了聲。

  于是,便各自離去準備了。

  當半夜,多達三四萬的草軍從鄆州城外撤出時,城上天平軍一無所知。badaoge/book/140121/5353953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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