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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援軍

  第二百二十七章:援軍_創業在晚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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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行仲披甲進城,看到一隊持著長矛正從旁邊的柵欄處往這奔,大喊一聲:

  “嘿,狗東西們,還不快點過來?”

  這隊拿長矛的草軍愣了一下,見這人披甲,纏著他們草軍的黃頭巾,連忙奔了過來,就彎腰。

  然后姚行仲一刀就砍了下去,人頭落地,隨后撞進了剩下的人群中。

  對于這幾個無甲目標,姚行仲連躲都不帶躲的,一刀一個,而且為了節省體能,他每一刀都是斬在這些草軍的肚皮、脖子這些地方,輕輕一拉,就能解決戰斗。

  將面前的一個蒼老的草軍捅死后,姚行仲捂著對方的眼睛,然后將他從刀口推了出去。

  隨后幾步追上了一個慌不擇路的草軍,最后一刀,斜斬在了這人的后頸上,血液從斷口處噴出,尸體緩緩倒下。

  姚行仲將刀振了振,隨后讓張翔他們進來換上這些人的衣服。

  衣服上有血液但實際上并不扎眼,因為這些草軍身上的衣服本身就帶著血污,不曉得是從尸體上扒的,還是從別人那搶來的。

  張翔等十九名勇士將尸體拖到巷子,快速換好衣服,拿起那群草軍的長矛、別著自己的橫刀,心里終于踏實不少,畢竟不是誰都能接受裸身遛鳥的。

  稍武裝后,張翔問道姚行仲:

  “老姚,后面咱們怎么干?”

  此刻他對姚行仲算是服氣了,不愧是從使君的帳下都過來的,這殺人如割草,最重要的就是相當有腦子,跟在這人后頭,心里踏實。

  這一次沒準真能活下來。

  就在姚行仲要說話的時候,對面又走過來了一個披著甲的草軍小渠,面相就是兇惡,他本來正要往城墻上奔,忽然看到木柵這邊傻站了一群人,然后就停下大罵:

  “一群呆鵝,傻站著干啥?將這邊的木柵都先清了。”

  說完,這人就走了,然后沒走兩步,無力地倒了下來。

  只見他的后背,一柄劈木頭的斧斤深深插在了他的后腦勺上。

  隨手殺完這個多嘴的,姚行仲長話短說,將自己想好的辦法說完:

  “一會我以緊急軍情上城,先殺城門將,你們幾個趁亂打碎絞盤,最后你們跳河跑,我從原路殺出來。”

  一聽這話,張翔死命搖頭,說了一句:

  “你這是打咱們這些兄弟的臉,使君就是咱們壽州漢子,你問問大伙,咱們壽州人有是孬種的嗎?今個咱們一起殺上去,就一起殺下來。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姚行仲還要說,這些赤心都的勇士們就鼓噪起來,開始向前沖了。

  看著這群人,姚行仲嘴角笑著,隨后大步沖在了最前。

  曹州城西的土道上,煙塵卷起,千余馬騾驢編隊的車騎轟隆隆地前進著。

  由全軍唯四的健驢拉著的戰車上,趙懷安一路顛簸,搖晃著身體。

  這個時候從前方奔來一個踏白,馳馬奔到了驢車邊,大喊:

  “使君,赤心都已經出動了,正在攻打北門外的石橋。”

  趙懷安點頭,大聲問道:

  “草軍如何應對的?”

  行軍的聲音太嘈雜了,踏白側著腦袋偏向趙懷安這邊才聽清,隨后大喊:

  “草軍大部在與宣武軍混戰,有千余左右的兵力正從后方抄擊赤心都。另外郭軍使已帶著部隊抵達到了宣武軍大營的西側,還未發起進攻。”

  這個踏白是受過訓練的,整句話全部都是事實,沒有一個自己的揣測和觀點。

  趙懷安點了點頭,然后從車的袋子里取下一塊肉干,遞給了這個踏白:

  “小丁,好好干!這個拿著路上吃,再探!”

  這個踏白滿臉漲紅,激動地接過使君遞來的肉干,語無倫次。

  看著使君的車駕繼續向前,這個姓丁的小伙才回身,小心將肉干塞在褡褳內,隨后縱馬執鞭,將馬蹄甩出殘影。

  那邊,趙懷安確定前面戰況后,將幾個帳下都喊來:

  “向各都傳令,將隊伍都收攏起來。到了東門后,背嵬先擊城外草軍,拔山去幫赤心都一并攻城!”

  幾個帳下都接到軍令,撥馬便向著左右兩個方向馳奔過去。

  此時,隨車一起行軍的張龜年雙手抓著車軒,顛簸著大喊:

  “主公,剛剛聽你的意思,咱們不入營去救宣武軍嗎?”

  趙懷安搖頭,對張龜年道:

  “老張,你可見過溺水的人?不會水的人溺水后,他會抓著一切他能抓住的東西,這個時候你去救他,非但救不了,還要把自己給搭上。而我曾見過一個老水手,有人溺水時,他就在岸邊干看,直到這人開始不撲騰了,往下沉了,他才開始去救。這才是救人的正確方式。”

  “我讓老郭帶著援兵抵達后按兵不動,既讓寨內的草軍有忌憚,又給那些宣武軍繼續作戰的勇氣。而一旦我讓老郭,還有背嵬先后入寨救援,那宣武軍就會和那溺水后的人一樣,最后害人害己。”

  說完,趙懷安意味深長道:

  “這叫求人先求己,他們宣武軍自己不拼命,指著我去救?我保義軍可不是他們的長工!”

  張龜年恍然,暗嘆主公有生活,不過他擔憂道:

  “可這樣,不會遭宣武軍怨恨嗎?覺得咱們見死不救?”

  趙懷安哈哈大笑,隨后說了一句殘酷的話:

  “我救它不救,和他宣武軍何關?它是感激還是怨恨,又與我何關?這一戰后,這宣武軍算是廢了,平時也就算了,現在打不了仗的軍隊,他幾乎就沒有任何價值。他感激我,怨恨我,無所謂。”

  這下子張龜年有點弄不懂了,既然宣武軍沒有價值,那為何還要去救他們呢?

  這不是張龜年鐵石心腸,而是別說軍隊了,就是生活里,也是這樣。

  誰都是無利不起早,沒有收獲,干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趙懷安看著張龜年疑惑的樣子,哈哈大笑,但并沒有解釋,而是拍了拍張龜年的肩膀。

  這的確不方便講,難道他和張龜年說,他是要在宣武軍摻沙子?

  趙懷安既然定了依托淮西發展的既定戰略,那宣武軍就鞭長莫及,可這個地方戰力不行,卻太重要了,因為它太有錢了。

  他雖然歷史不太行,但還是曉得朱溫就是做了宣武軍的節度使最后打下了梁朝天下的。

  他不曉得朱溫是如何靠著不能打的宣武軍擊敗那么多中原強藩的,可有這樣的經濟實力,就算是從其他地方招募,也能招募一支雄軍。

  現在他在中原平叛,不在這個時候在中原各藩摻沙子,什么時候摻?

  現在他選擇這種方式去救宣武軍,就是一種篩選。

  蠢貨和壞種當然看不出自己的用意,可那些聰明人或者機靈的,他們就會看出到底是誰在救他們。

  而這些人正是趙懷安需要的潛在內應。

  他也不需要直接收買,而是和這些人保持聯絡,只要一直有聯系,這些人就會像種子一樣,在你沒注意的時候,就發芽結果了。

  另外,他已經和忠武軍這邊結怨,至少是蔡州兵是有仇的,那按照地緣關系的角度,他為了保持區域性的平衡,最好的辦法就是宣武軍這邊能保持著一定的戰力,到時候可以從北面牽制忠武軍。

  正是基于這兩個考慮,趙懷安決定救宣武軍。

  就在趙懷安和張龜年在聊的時候,三都衙內馬步已經抵達到了城北戰場的邊緣。

  此刻在這里,本以為正陷入苦戰的赤心都卻大聲呼號,在石橋上步步前進,而本該前后夾擊的草軍卻陷入了苦戰。

  這是怎么回事?

  半個時辰前,忠武軍東北角,忠武軍大營。

  “報!”

  隨著一聲急報,探馬沖帳而入,對著上首的楊復光單膝稟告:

  “報,宣武軍四營告破。”

  這已經是第四個進來稟告的探馬了,此刻軍帳的氛圍非常凝重。

  楊復光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他旁邊的十三叔裴迪卻在下面拉了一下他,于是他又閉嘴不吱聲了。

  而下手的這些忠武軍將們卻心里壓了一塊石頭,他們有點后悔了。

  一開始宣武軍過來求援,他們當然不愿意去救,為何?

  因為他們不相信宣武軍打不過,對方來喊援兵,不過就是想喊他們忠武軍來賣命。

  作為百年的鄰居,忠武軍對于汴、宋二州的宣武軍有了著太多的刻板印象了。

  實際上不僅是他們這代,往前千年,列國人對于汴、宋二州所在的宋國,也有太多的刻板印象。

  比如守株待兔,就是宋國人是幻想不勞而獲的懶漢;比如揠苗助長,就是宋國人是最急于求成的蠢漢。

  爾后宋國是滅亡了,可這兩個諺語卻流傳了下來,尤其是到了本朝汴州成了運河樞紐,這種刻板印象就更加深了。

  望著隔壁的窮兄弟忽然暴富起來,誰心里能痛快?再加上發了財的汴、宋人也確實比較狂,來往的行商、漕夫到了汴州販貨、轉輸,都要被本地汴州人歧視。

  等這些人回到家鄉后,能對汴州人留口德?

  所以宣武軍在中原諸藩中的口碑是非常差的,而這種口碑還真不全是外鄉人的逆向歧視,而是宣武軍真干過離譜的。

  當年憲宗時期,朝廷討淄青,前頭打仗呢,后頭宣武軍還和人家淄青做生意。

  當時宣武軍還流傳了一句話:

  “有什么好打的呢,不要影響咱們和人家做生意,到時候朝廷的稅誰來交?”

  總之,后來只要一聽你來自宣武軍的,又蠢又懶這兩個標簽就貼你頭上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刻板印象,這些忠武軍將們就下意識覺得這宣武軍是真的賊,又要騙他們去救援。

  為什么叫又,因為五年前的時候,他們就被騙過一次。

  當時平龐勛之亂,龐勛的叛軍進攻宣武軍,然后宣武軍作為諸道都統牙帳所在,當即調遣附近諸藩來救。

  而向來跑斷腿的忠武軍自然也在被調動的序列,可等忠武軍一路行軍抵達的時候,才曉得人家徐州軍才殺到宋州門口,就是喊他們過來守汴州的。

  人不能次次傻吧,被騙了一次還被騙第二次?

  還有一個形成這樣誤判的,還是忠武軍對草軍實力的誤判。

  他們是沒有和草軍交過手的,所以一直將他們當成一群蜂擁而起的饑民,守在城內還有點麻煩,現在主動出來野戰,這也叫個事?

  對付那樣的饑民,隨便從忠武軍中抽一個披甲武士出來,站著那殺,能殺到手軟了都不帶停的。

  后來保義軍又打了一次登陸戰,那就更加深他們的判斷了。

  在忠武軍看來,保義軍的實力和他們是五五開的,之前在冤句,蔡州軍之所以那么容易被拿下,不是保義軍已經碾壓了忠武軍,而是他們獲得了最多的支持。

  許州軍是擺明車馬支持,陳州軍是明著中立暗著支持,那最后剩下個蔡州軍能如何?

  所以保義軍在河灘地砍草軍如切菜,那他們忠武軍也當是這么個情況,而宣武軍雖然不如自己,但裝備、兵力,也能當他半個忠武軍吧。

  這種情況下,你來要援兵,你不是當他們忠武軍將們當傻子玩?

  更不用說,那時候楊復光還急吼吼地要去出兵,那就讓他們更不忿了,有這么偏心的嗎?

  可隨著一個個信報進來報告著宣武軍的戰況,在場的宣武軍內心都沉了下去。

  正當帳內的氛圍已經很凝重的時候,忽然又有一名令騎奔了進來,再次帶來了壞消息:

  “宣武軍第五營被攻破。”

  這下子,眾將再無法沉默了,紛紛喊了起來,無非就是:

  “不可能,草軍戰力怎么會這么強?摧枯拉朽嗎?”

  “那宣武軍壁壘十二座,難道都是紙糊的?他們在搞什么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焦躁地宣泄著粗口,那邊楊復光的嘴角卻暗暗咧了起來,然后老神在在地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這些忠武軍將們為何這么著急?因為軍中大部分輜重都在宣武軍那邊。

  而且他們忠武軍處于的位置非常尷尬,他們在最偏的東北角,一旦作為連接部的宣武軍率先被殲滅,那他們忠武軍也將會被草軍分割包圍。

  那時候誰來救他們?保義軍?人家在西城,救援通道都被草軍堵住了,如何來救?

  所以啊,稍有點軍事能力的忠武軍將都想到了這個可能,只是此刻他們正處在兩個選擇之間。

  是吃著悶虧去救一把宣武軍,還是在草軍還沒反應過來時,先撤往冤句呢?

  軍中個人心思各異,但這會這些人當中喊出來的,就是這兩派觀點。

  而聽到這些忠武軍竟然敢當著自己的面談臨陣而走的事,本來還老神在在的楊復光這個時候臉色也黑了下來,要不是裴迪在下面死死拉著,他一定要爆發。

  真當他楊復光的刀不敢殺人嗎?

  但這個時候裴迪小聲附耳說道的一句話,讓楊復光冷靜了下來,只聽裴迪對楊復光道:

  “監軍使暫熄雷霆之怒,且看保義軍如何作為。”

  楊復光也是聽到“保義軍”三個字才硬生生忍住了,究其原因,他依舊對趙懷安抱著深厚的期待,也想看看他在這個關頭做什么選擇。

  一個人的本性總是在艱難選擇中暴露出來。

  是要權力還是要美人,是要逃命還是要百姓,是要兄弟還是要金子,每一個選擇都是人價值觀的折射。

  而如果趙懷安是心系朝廷,有大局意識的,那他就會去救宣武軍,而如果趙懷安是個只想往上爬,權欲私心很重的,那他就會不管不顧,直接去打曹州城。

  沒有哪個是對的,但楊復光會有自己的內心傾向。

  自趙懷安以如此激烈的手段拿下了秦宗權兄弟后,軍中就時不時有一些關于趙大的風言風語,說他如此跋扈,與當年安祿山何異?

  安祿山這三個字深深的印在了楊復光的腦子里。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趙懷安就是個有點傻傻的地方實力派,怎么就和安祿山靠在了一起呢?

  可這念頭一起,就怎么也沒辦法從腦子里甩掉。

  是,他楊復光是需要趙懷安,需要他的戰功,可這背后是什么?是這個朝廷的局面還在,這吃飯的桌子還在。

  可要是現在再出來個安祿山,以現在的朝廷哪里還經得起折騰?

  而朝廷要是倒了,他們這些從宮里出來的還算個啥?他的那些老祖宗們哪個不是權勢滔天,換皇帝說換就換。

  可你見過哪個權宦換了個外姓的?就是因為他們曉得,別看他們手里也有軍隊,但其權力的實質依舊是來源于朝廷的政治格局。

  一旦天下都不姓李的,他們這些人還不是要被掃到一邊去,做個孤魂野鬼?

  所以,歷代老祖宗們明白著呢。

  皇帝殺歸殺,換歸換,可這天下還是得是李家的。

  所以一旦讓他在趙懷安身上看到了安祿山的可能性,那對不起,他不是非你趙懷安不行的。

  不僅如此,他還會想方設法把趙懷安扼殺在萌芽里。

  這就是一個權宦的權力自覺。

  可趙懷安的選擇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很快,又一批令騎奔入帳內,送來了一份詳細的軍報:

  “保義軍之赤心都抵達北城列陣,飛龍都、步跋都列陣在宣武軍大營西側。趙使君帶著主力三個都向城北疾馳。”

  這下子楊復光心里一顫,因為他沒想到趙懷安壓根沒有選擇,而是都要。

  他既救宣武軍,又要曹州,既要兄弟又要金子,既要里子又要面子。

  這當然很難,可一旦做到了,那卻是非常人也!

  為何?因為這意味著此人能踐行兩套沖突的行為和價值觀,而且還能并行不悖,這是第一流的人才。

  所以,這趙懷安哪里是什么安祿山啊,他就是活曹操啊!

  亂世之奸臣,治世之能臣!而到底是治世者還是亂世者,全看上位者如何引導,如此看來,他楊復光責任重大啊!

  此刻楊復光只感覺肩頭沉重,責任艱巨,他要為國家養一棟梁,十年后,能超越高駢的干臣。

  想到這里,楊復光干勁十足!

  而這個時候,在聽到保義軍竟然出動了,兩撥人都坐不住了。

  有擔心保義軍搶了入曹州城軍功的,有汗顏保義軍如此義薄云天的,總之兩派人齊齊站起,最后那忠武軍大將張貫都站了出來,義正詞嚴向楊復光抱拳:

  “監軍使,我忠武軍從不弱于人,下命令吧!”

  眼前這些忠武將,半個時辰前還不吱聲,現在就都是踴躍請令了,而一切變化只因為人家保義軍出動了。

  這一刻,楊復光對保義軍在軍中的影響力再一次有了深刻的感悟。

  他也毫無芥蒂,對眾將大聲下令:

  “隨我全軍出營,目標曹州城北!“

  一聽楊復光如此識情趣,眾忠武將齊齊抱拳:

  “喏!”

  隨后早就列陣整齊的五千忠武軍,傾巢而出,由張貫統帶,護著楊復光和他的千余牙兵,直奔戰場北面。

  還有一章在中午,這幾日我努力寫回來,然后繼續保持每天六點一并發,但首先還是保證12點睡,不然真的要成肥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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