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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明白

  第二百二十四章:不明白_創業在晚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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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到忠武軍這些人這番做派,楊復光一下子醒悟過來。

  這是之前把他們搞出問題來了。

  而問題的本質可能都還不是搞秦宗權那一下,而是他和趙懷安把秦宗權的一千忠武軍給瓜分了。

  秦宗權麾下的蔡州兵可不是他的私軍,雖然他的親信、黨羽都位列將校,但下面的牙兵們可還是蔡州的核心武備。

  現在他和趙懷安這么一瓜,直接就割掉了忠武軍六分之一的高端戰力。

  這一刻,楊復光讀懂了空氣,明白這些人要干什么了。

  反,他們不敢反,但讓他們賣命干活,那對不起,兄弟們可以不干。

  想明白這些后,楊復光自己給自己臺階,往前走兩步,對外面的幾個義子喊道:

  “你們去檢查一下軍糧,讓輜重準備一日干糧,然后就隨我出營救援宣武軍。”

  說完,楊復光又調頭走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軟榻上。

  而外面,楊守立、楊守信這些義子們相互看了一眼,哪還不曉得自家義父的意思?

  奔個五里地還要備干糧,這哪里有去救援宣武軍的意思啊!

  哎,眾義子們當中也有出自宣武軍的,可這會也只能嘆了一口氣,表示愛莫能助了。

  相信宣武軍是能挺住的!

  就在他們這些人準備裝模作樣的時候,外面竟然有人在往這邊奔,一邊奔,一邊大吼:

  “請監軍使發兵!請監軍使發兵!…”

  他的身后,十來個蔡州軍惱羞成怒地在后頭追著,另外一些個宣武軍出身的牙兵則裝模作樣地跟在后頭,沒有絲毫要攔的意思。

  楊守立回頭看,認出這喊話的是剛剛來要救兵的宣武兵,眉頭一皺,就呵斥左右:

  “都站著干看啊!真當義父不殺人啊!拿下!”

  然后眾人齊齊上來,將那宣武兵壓在地上。

  可那人有牛勁,七八個人把他壓著,他還在掙扎,甚至還哭喊著:

  “監軍使,嗚嗚,救救咱們宣武軍啊!咱們是你的兵啊!嗚嗚!”

  隨后,他就被幾個蔡州牙兵給塞了嘴巴。

  楊守立走了過去,見這人是真性情,心中倒是有點欣賞,隨后他蹲在地上,對這個宣武兵小聲說道:

  “別鬧了,不是咱們監軍使不出兵啊,是那邊忠武軍撂挑子,你喊了又有什么用呢?到時候把那些忠武軍喊得臉上掛不住了,你連命都保不住!”

  這宣武兵即便被摁著,嘴里被塞著布,眼神卻依舊不屈不撓,可在聽了楊守立這話后,眼神中的光一下子就沒了。

  然后就軟在地上,任憑身上的人拿捏。

  這下子,楊守立倒有點不忍心了,眼珠子忽然一轉,然后說道:

  “我倒是有個辦法,讓你要到援軍,我把你嘴里的布取下,但你可不要再大聲嚷嚷啊!”

  那宣武兵一下子就來了神采,一個勁地點頭。

  然后楊守立給他取下嘴里的布,那宣武兵直接說道:

  “這位將軍,小的叫李思安,如能依將軍的辦法要到援軍,我宣武軍一定報答將軍。”

  楊守立撇撇嘴,指望宣武軍那幫兵痞子報答,他還不如不說呢。

  但面上,他還是連連說好,最后在李思安期待的眼神中,支招:

  “這些忠武軍已經是鐵了心了,他們只會等草軍出動后,直接去奪門,根本不會管你們宣武軍死活的。不過有一人,他那里不僅有兵,還有這個能力救你們。”

  李思安抬著頭,咽著口水:

  “誰?”

  “光州刺史趙懷安,就是你們西南那邊保義軍的趙使君。”

  李思安眼神一亮,可隨后遲疑道:

  “我聽說這位使君脾氣不好,他真的會發兵救咱們嗎?”

  楊守立一聽這脾氣不好,身上的鞭傷又癢了。

  明明傷口早就好了,可卻心里總覺得還在。

  他拍著李思安,正色道:

  “當然,你沒聽過‘軍中呼保義,孝義黑大郎’這個稱號?不救你們,他就不是趙大了。”

  李思安被說動了,在兩邊人把他放開后,他跪在地上給楊守立磕了頭,最后喊道:

  “大恩不言謝,我現在就去找趙使君要救兵!”

  說完,他轉身就要奔,卻又被楊守立喊住了,后者神色古怪:

  “你不會靠一條腿從城東奔到城西吧,等你奔到了,你都能給宣武軍的人收尸了。”

  他本來想撥一匹馬給這個李思安的,卻不想這人竟然是這樣說的:

  “我從護城河這邊直接游過去,更快。”

  這句話把楊守立、楊守信這些西北漢子給聽得愣住了。

  沒錯,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可乖乖,十幾米寬的護城河,你說游就游啊,城上還有草軍,一旦被發現,幾箭下來還能有命在?

  真是個不怕死的!

  大伙都不說話了,然后就看著這個李思安奔出了大營。

  望著那人走了,楊守信悄悄和楊守立說話:

  “你咋要幫這人啊?”

  楊守立斜著眼,笑道: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給咱們那個二叔找找事做,他不是最講義氣嘛,人宣武軍拼死來找他要援兵,他能不干?不過嘛,這次破城之功可就和他沒關系咯!”

  聽著這話,那楊守信也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

  “是啊,這一次是要軍功還是要名聲,就看咱們這位二叔是不是真保義了。”

  于是二人相視一笑,嘿嘿嘿。

  最后,楊守立想起剛剛那個李思安,倒是難得感嘆了一句:

  “但別說,這個叫李思安的倒是個好漢,看來十萬宣武軍也不全是酒囊飯袋!”

  卻不想旁邊的楊守信卻說了個分外有哲理的話:

  “他還不如酒囊飯袋呢,這不就把命丟了?”

  楊守立愣了一下,最后緩緩點頭。

  曹州城北,殺聲震天。

  有濮州草軍老弟兄打頭陣,出城草軍勢如破竹,如今已連破宣武軍兩營了,而攻勢絲毫不減。

  順著人潮,張歸厚推著黑猴繼續向前,眼睛不斷掃射著營壘上的宣武軍弓手。

  隨著他們繼續深入,宣武軍明顯回過神來了,也許是要奪回前面兩個營的輜重,反正這些宣武軍的戰意越來越濃。

  就現在,張歸厚明顯發現兩側營壘上的宣武軍弓手要比前兩營要多不少。

  就在他看的時候,忽然臉皮一緊,直接矮了一頭,一支箭矢直接帶著他的兜鍪釘在后面五步遠,幸好他有頭巾裹著頭發,不然頭發準就散開了。

  張歸厚倒不是頭可斷,發型不能亂,而是戰場環境,披頭散發會影響他的視野,弄不好就要因此丟掉性命。

  前頭的黑猴就要回身,然后一把被張歸厚給拉到了一輛輜車后躲了起來。

  稍定,張歸厚直接罵道:

  “蠢貨?想死啊?誰讓你把后腦勺留給對面的?不曉得那邊有神射手啊!”

  黑猴被罵得一滯,一會才囁嚅了句:

  “我不是想給你撿兜鍪嗎?”

  張歸厚張了下嘴,最后還是罵道:

  “別他么有的沒的,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剛剛已經是死人了。我不會說第二遍了,那就是緊跟我,明白了嗎?”

  黑猴點了點頭,隨后心有余悸地看向了外面,只見好些個之前還沖殺呼號的草軍勇士,這會個個腦門上中了一箭,倒在了血泊里。

  他忍不住問張歸厚:

  “張頭,那神射手這么厲害啊?咱們怎么辦?”

  張歸厚沒理會黑猴,而是貓著探出眼睛,掃視著營內的情況。

  看著己方不斷有精銳甲士被射倒,沒了這些勇士帶頭,其他人的沖勢明顯弱了下來。

  而營地的正后方,一支披著鐵鎧的宣武軍正從后方的甬道緩緩走來,這些人手持大盾、步槊,似乎準備將營內的草軍全部清空。

  此時,張歸厚已經打算跑路了。

  他們這些第一波殺進來的草軍,能打的,剛剛被撂了一半,剩下的各個都和自己一樣貓在角落里,指望他們繼續沖殺已經不現實了。

  可就在這時,轟隆轟隆的馬蹄聲從后面滾滾而來,一支穿著鐵鎧,騎著大馬的突騎從營地外殺了進來。

  望著這些殺來的草軍突騎,旁邊的黑猴下意識歡呼,然后就被張歸厚捂住了嘴巴,罵道:

  “喊個什么勁?和你有關系?好好休息,一會還有的要殺呢!記住,咱們是給自己搏命!不是別人!懂不?”

  黑猴頻頻點頭,隨后手往上一摸,從破了個口子的麻袋里一抓,卻是一把大米,然后高興地遞給了張歸厚:

  “張頭,你先吃!”

  看著烏漆嘛黑的臟手抓著一把生米,張歸厚嘆了口氣,隨后一把抓進了嘴里,開始鼓著腮幫子就嚼。

  越嚼眼神越狠!

  再一次作為突騎將沖鋒的霍存,還是沖在最前,毫無畏懼。

  而這一次,黃欽拿出了他壓箱底的手段,二百裝備唐軍鱗甲和扎甲的突騎勇士。

  里面三個中就有一個曹州老弟兄,是黃存出發前留給黃欽的老本。

  而現在,黃欽再一次毫無保留地信任著霍存,讓他帶領這支突騎再次沖鋒。

  霍存臉色猙獰,他是典型的河北漢子,人以國士待他,他就以國士報之。

  此刻,帶領這支扎甲突騎,霍存等人就如同平地掛起的旋風,頂著對面的箭矢絲毫不停。

  不斷有人倒下,霍存望著前方的同樣披著重鎧的宣武軍步甲,腦海里再忍不住浮想到前些日。

  這一刻,霍存的內心砰砰在跳,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只能張著嘴大口大口在呼。

  踏過營地內的殘臂斷肢,兩側的箭矢不斷地釘打在衣甲上,在距離敵陣還有百步的時候,他從褡褳里抽出飛斧,大吼:

  “扔!”

  可下一刻戲劇的一幕發生了。

  在二百余扎甲突騎的沖奔中,對面結陣的宣武軍步甲竟然直接崩潰了,他們向后方不斷奔跑,有些人一邊跑還一邊將衣甲給拋棄。

  霍存愣住了,隨后哈哈大笑,笑得眼角帶淚,最后望著留著后背的潰兵,他怒吼一聲:

  “殺!殺光他們!”

  話落,他縱馬即到,手里的飛斧一下子鑿在了一個宣武軍步甲的兜鍪上,隨后他就從掛鉤上取出馬槊,躍進了前陣。

  鐵斧深深插進了兜鍪,那個甲士靠著慣性續行數步,隨后一頭栽在了地上。然后數百只馬蹄踏在了他的尸體上,鐵鎧混著骨肉,爛成一地。

  此刻,營地內,剛剛還驚慌失措的草軍們,紛紛大吼,他們再次從地上撿起牌盾、刀槊,大聲呼喊地爬上兩側的壁壘,隨后殺向了上面的宣武軍弓手。

  那些弓手抵擋不住,只能從兩側潰敗,向著后方奔逃。

  而在營地的外圍,更多的草軍從營外殺了進來,又一支草軍奉命支援過來了。

  亂了,徹底亂了。

  當張翱帶著五百赤心都騾子步甲抵達城北附近,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得說不出話了。

  眼前的還是宣武軍大營嗎?他曉得宣武軍受到了草軍第一波打擊,可想著宣武軍也有萬余兵馬呢,實力比保義軍都強,能有什么問題?

  可現在看,這問題大了去了。

  從石橋到城北宣武軍大營的曠野上,數不清的草軍在奔跑,他們有的從大營的缺口殺進去,有的直接順著營壘外側奔跑,一邊射著壁壘上的宣武軍,一邊像螞蟻一樣爬上壁壘。

  望著那些悍不畏死的草軍,張翱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剛剛被他像雞一樣宰的草軍嗎?怎么這么猛!

  就他來的這會,他就看見越來越多的宣武軍放棄營地,從壁壘上縋下,然后向兩側曠野逃竄。

  一些人傻,逃命的時候還披著鎧,隨后就被奔上來的草軍用木叉子給叉倒,隨后一擁而上給分了尸了。

  看著那些草軍,一邊舉著宣武軍人頭,一邊扒著尸體上的鐵鎧,這哪里還是災民?說是殺人如麻的老卒,他也信啊!

  難道這些人是草軍的核心老兄弟?可眼前密密麻麻的,難道都是?

  還有一點他想不通,那就是宣武軍怎么敗得這么慘啊?

  這一次不是他們設計伏殺草軍嗎?怎么看著是宣武軍被人設局啊!

  宣武軍的實力張翱是曉得的。

  那天使君去迎楊監軍使的時候,他們這些都將都在列,所以也看到了當時一并來的宣武軍。

  只論戰兵,宣武軍就有十二個都,共計一萬兩千人,而其攜帶的輜重兵六千人、隨夫又是一萬兩千人,只人數就有三萬。

  當時他們立下的大營就是十二座,雖然那會時間緊,只是立了個木槍柵,可后面也很快就修建了正經木柵營地。

  這十二座營地以棋盤式排列,每排三座,每排又是四座大營前后相連,其東西長二里半,南北長三里半,不說固若金湯吧,那也是一等一的大營。

  別說草軍這種沒有攻寨工具的,就是他們保義軍來打,也不是短時間能下來的。

  所以眼前這一幕直接驚掉了張翱的眼球。

  他怎么都理解不了,一萬宣武戰兵就是一群豬,他也不會潰得這么快啊!而且就算他們真的是豬,可那些大營總不能是紙糊的吧?

  有問題,這支草軍絕對有問題。

  隨著一個個宣武軍大營陷入混亂,越來越多的草軍沖進了營地,然后消失在了張翱的視野。

  他猶豫了一下,又望向了東北面,在那里,石橋和吊橋構成的通道已經赫然在望。

  那邊石橋外也有一支草軍列在那里,并沒有隨著其他草軍一樣沖鋒向前。

  此刻,當張翱望向他們的時候,對面橋頭上的草軍也望向了他們,他能看見有幾個騎士從石橋上奔回了城內。

  按使君軍令,他現在應該毫不猶豫地帶著赤心都殺奔石橋,將石橋和吊橋都奪下來。

  可眼前的戰場形勢,張翱卻不敢這么做。

  一支軍隊,無論他再如何精銳,武士再如何驍勇,在面對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都是死路一條。

  因為人再厲害,他的后腦勺都沒有眼睛,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想象。

  想象會放大人的恐懼,人是真的會被自己給嚇崩潰的。

  而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他當然不怕橋頭上的那支草軍,即便這支草軍裝備了大量繳獲來的唐鎧,可張翱依舊有信心擊潰他們,完成使君的任務。

  可問題是,他不曉得宣武軍那邊還能堅持多久,更不曉得城內已經沖出去多少草軍,又有多少已經在宣武軍的營地內。

  他都能想象,一旦他帶著赤心都貿然殺向石橋,會引起什么后果呢?

  石橋通道作為外面草軍的唯一后路,一旦曉得有被截斷的危險,他們會直接放棄攻打宣武軍,然后兜身回來夾擊赤心都。

  到時候,歸師勿遏加上腹背受敵,饒是赤心都精銳,那也是有死無生。

  作為武士,死在戰場是榮幸,可卻不是這樣浪費性命的。

  到時候不僅是使君不會放過自己,他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

  這五百赤心都都是壽州子弟,都是隨他出來的鄉黨,他們每一個后面都有一大家子。

  要是兄弟們都死在這里,他又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待啊!

  想到這里,張翱決定改變使君的既定作戰,戰場上瞬息萬變,在宣武軍已經無力配合作戰的情況下,孤軍去奪門的計劃已經不現實了。

  其實有一種情況還是有的打的,那就是他帶著赤心都去奪橋,在短時間內擊潰橋上草軍后,就地防御抵抗城外的草軍。

  等草軍圍過來的時候,只要他們后面的宣武軍能出動,再從后面進攻草軍,那腹背受敵的可就是這些草軍了。

  但這個念頭只是從張翱腦子里一閃就過去了。

  開什么玩笑,他能信那些宣武軍來救他?

  他敢肯定,他帶著赤心都這么一沖,那就是給為宣武軍擋刀,到時候宣武軍逃出一劫,死的可就是他們了。

  于是,張翱做出決定,一邊按兵不動,一邊令軍中踏白選最快的馬,現在就奔回去,向使君稟報城北的戰局。

  在戰場撲朔時,張翱選擇更加保守的決策,那就是等。

  然后他又掃了一下東北方的那座吊橋,很顯然,草軍也舍不得城外的軍隊,至今沒有收起吊橋。

  哎,宣武軍怎么這么豬啊!不然今日就是他赤心都揚名立萬之時!

  就在張翱在心里怒罵的時候,他眼睛眨了眨,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水里探出了頭,然后又消失不見了。

  什么玩意?剛剛是一個人?

  再然后,他就看見五六步遠,那人又從水里探出了腦袋,這人還看了一眼自己,隨后再次潛了下去。

  就這樣,張翱看著那人時不時探頭,一路向著自己身后游去。

  然后,張翱茫然地看向了天空,他今日有太多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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