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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懷疑

第一百一十六章:懷疑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當趙懷安他們抵達楊慶復設置在佛進山的本陣時,這位川西節度副使正在就著情報布置著沙盤。

  作為川西軍唯一的帥才,楊慶復的能力自不用多說。

  雖然位居于高駢之下,但他并沒有全部仰賴高駢那邊偵查的戰場情報,而是令突將們不斷四出,滲透到對面山去探查南詔軍的情報。

  此時,在他的腦海里,有一張漢源周邊數十里的地圖,這種全局意識,即便是趙懷安也是不具備的,唐軍四萬大軍中,唯他和高駢具備。

  這種高屋建瓴的洞察意識,得益于楊慶復二十余載戰斗經驗,可以說,他就是川西于南詔戰爭中成長出來的將帥。

  而對于漢源,這處南詔和川西軍反復戰斗的前沿陣地,楊慶復熟悉這里的每一處山嶺、每一條峽谷。

  這種腦子里有一張活地圖,就是高駢也沒辦法和楊慶復相比。

  而川西其余諸將,即便如趙懷安在內,他們都不具備這樣高維視野,趙懷安還好一點,他之前走過這段山路,對于戰場周邊的形勢還是有一點見識的。

  可其他川西諸將,腦子不過是局限在縱目所及,你讓他想象戰場周邊地形,那是腦子里一團懵,只能等待楊慶復發號施令,做個棋子。

  從高駢那邊回來后,楊慶復就在大帳中聽取謝再興的匯報。

  這位游奕突將之前就得楊慶復的軍令,帶著數十名精銳善走的突將們滲透到對面群嶺,探查南詔軍的虛實。

  經過謝再興的講述,楊慶復大概了解了對面酋龍的打算,此人將軍中求和派斬殺后,就意味著要在漢源這里和他們決戰。

  酋龍之所以如此堅決,怕是和那位高駢營下的南詔太子分不開的,這位年過半百的國主,也怕自己死后,他的兒子被唐人來個奉國主以討不臣。

  失去大義的南詔地方節度使們,根本不可能是唐軍的對手。

  酋龍如果不想建立一百多年的祖宗基業毀于一旦,他就必須在這里擊潰唐軍的主力,如此才能用無可置疑的軍功扶立一個年輕的太子。

  所以在了解到對面那場血宴后,楊慶復就能判斷出南詔軍是不會再跑的。

  那決戰地點自然也就清晰了,能放得下數萬大軍對陣的,整個漢源就只有漢源所處的那片谷地了。

  但這里就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此時的漢源城是落在南詔軍手上的,一旦唐軍和南詔軍在那片谷地決戰,那漢源城就會像一把鑿子抵在唐軍的腰上。

  所以,在決戰前,唐軍必須先把漢源城給拿下。

  想著,楊慶復在沙盤上放了塊石頭,代表了漢源城。

  正想著何人可為將,那邊趙懷安帶著一眾保義將笑嘻嘻地走進來了。

  看著龍精虎猛的趙懷安,楊慶復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就決定是你了!

  那邊,趙懷安一進來,就看見楊慶復對自己笑,也是感覺莫名其妙的,不過倒也不奇怪,自咱趙大兵強馬壯后,誰看見他不是笑臉相迎?

  趙懷安看還有不少川西將沒趕過來,就自己安排趙六他們找地方坐,然后他就自來熟地走到楊慶復旁邊,一并看著沙盤。

  雖然,這塊沙盤只是簡單用石塊、泥土、木頭制作的,但趙懷安還是一眼就確定,這是一塊漢源戰場地形盤,因為他營中也有一塊,就是趙大自己捏的。

  此時,楊慶復還在想事情,見趙懷安湊過來看,他也沒有拒絕,正好讓他多學一學。

  除了剛剛漢源城的奪取外,川西軍這邊還有其他麻煩。

  首一個就是關于謝再興自己的游奕。

  一開始南詔軍并沒有覺察到川西這邊滲透過來了哨探,所以沒有防備,讓謝再興他們獲得了不少情報。

  但很快,南詔軍就發現了謝再興他們的存在,也組織了大批哨探精銳搜查謝再興他們。

  成都突將雖然是精銳,但到底不是生在山林里的,無論是生存經驗還是作戰經驗都遠不如南詔蠻苴子,幾番死斗下來,死了不少人。

  現在,謝再興他們之所以在楊慶復這邊,除了來匯報情報,更多的原因是他們在對面山嶺已經沒有生存環境了。

  只有大概十來個出自邛地山區的突將依舊留在對面,而他們也是川西軍獲取敵軍情報的唯一途徑了。

  但可想而知,只那十幾人深陷數萬南詔軍中,也是兇多吉少了。

  就在剛剛,楊慶復還專門問了這些人的姓名,知道他們叫阡能、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等名,還將這些人的名字寫在了衣袍上。

  他不敢忘這些為川西流血的忠勇武士們!

  而除了這兩個麻煩,還有一個直接涉及川西軍的存亡,那就是他們的糧道補給線。

  如今,唐軍的糧秣都是聚集在雅州的糧臺,然后從雅州經水運輸到榮經,但從榮經到前線大營,卻需要馱夫背過來了。

  可別看這段山路在黎州,就以為唐軍此時是內線作戰,但實際上他們和外線作戰沒什么區別。

  此前南詔軍之所以能了解黎州軍的虛實,通過兩渡大渡河的虛實戰術迷惑黎州軍的黃景復,正是因為南詔軍早就利用茶馬貿易,收買了黎州本土的邛部六姓蠻。

  邛部六姓蠻本身就是烏蠻的一支,和南詔王族核心主體是同族,所以本身就血脈相連。

  而此前川西雖然在黎州這里設州,但實際上這里是羈縻州,唐軍只在茶馬道的這條山谷走廊設置戍、亭,保護商道的安全,至于廣闊的山林,和生活其中的羌、蠻、獠,基本是放任狀態。

  但過去的放任則成了現在致命的問題,那些被南詔軍拉攏的六姓蠻正公然威脅著唐軍的補給線。

  其實這都不用南詔軍費力拉攏,哪家寨子看到山腳下成群結隊的糧食、兵刃從眼前過,能忍得住的?

  所以,目前川西軍除了要在戰前拿下漢源城,還要保障后方的這條補給線。

  這個任務顯然只有川西軍能擔任,那些北地的外藩兵,進了山林里,連方向都找不到,更不用說和攀越如猿猴的蠻兵作戰了。

  所以,楊慶復就打算讓任可知帶著他的西山羌營到后方維護糧道,他麾下的西山羌同樣長于山地作戰,到了山林更是如魚得水。

  不過楊慶復有一點擔心,那就是之前攻打邛州的時候,任可知帶著西山羌先登,損失不小,也不知道現在的戰斗力有沒有恢復好。

  于是,他忍不住看了一圈在場的軍將,發現直接就沒見到任可知,便問自己的兒子楊師范:

  “任大怎么不在?”

  楊師范喊外頭一個西山羌武力問了一下,然后皺眉和楊慶復稟告:

  “那任可知發現一隊南詔軍,帶著一些西山羌殺過去了。”

  楊慶復一聽就拍了桌子,罵道:

  “這任大怎么回事?誰讓他出擊的?還自己帶人去追擊,說帶了多少人?”

  楊師范回了句:

  “就帶了五十多人!”

  這下子,楊慶復坐不住了,任可知是他麾下悍將,尤其是他那支西山羌更是要有大用的,一旦出了意外,他都不敢想象后果。

  于是,他直接令坐在一旁的突將趙懷義,讓他帶著所部去支援任可知。

  楊慶復麾下的成都突將有兩千人,分成了兩個都,其中一個都將是鮮于岳,一個就是這個趙懷義。

  當日攻下邛州后,那個敢搶保義都倉庫的三角眼突將,正是這個趙懷義麾下的隊將。

  而之所以有這個沖突,正是因為趙懷義和鮮于岳不對付。

  這會鮮于岳帶著千人突將隸在高駢大營,現在統帶突將的正是這個趙懷義。

  趙懷安對這個趙懷義相當不感冒,去年在雅州外,解救宋建的時候,他就見過這人。

  當時此人就對自己麾下的一眾夷、漢瞧不起,后面和李師泰一起來吃酒的時候,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趙懷安當時位雖卑,但也不受這個鳥氣,所以此后吃酒就再也沒喊過那鳥人。

  更不用說,這鳥人的部下還敢搶他保義都的物資,那更是結下了梁子。

  當然,除了這些因素外,還有一點也讓趙懷安不爽的。

  那就是,你趙懷義什么檔次,也和我趙懷安名字差不多的?

  我叫安,你叫義,這不是搶我名頭嗎?我為了個呼保義名頭,打生打死多少次?不曉得多少人以為說得是你趙懷義呢?

  這個才是他和趙懷義恩怨的重點,說白了,就是占了他趙大的生態位了!

  這時候,聽得楊慶復喊他出援,那趙懷義連忙起身,就準備出帳,然后外頭就傳來一陣爽朗大笑。

  再然后,包括趙懷安在內,一干川西軍將們就見到那任可知提著兩人頭,渾身血臊味就進來了。

  他將那兩個頭發綁在一起的人頭往托盤上一丟,然后大大咧咧對上面的楊慶復,行禮:

  “節帥,咱路上發現了這隊南詔兵,順手就殺了,其中還發現了個情報。”

  此時,他已經看到楊慶復臉色鐵青,心虛地扭過頭,沖外頭大喊:

  “給我把那個狗奸細給帶上來!”

  話落,兩個精悍的羌人武士就綁著一個人進來了,這人一出現,幕下好幾個川西將都下意識驚呼出來,然后猛然閉嘴。

  原來被任可知帶上來的這個人,他們很多都認識,也常打交道,因為這人是他們成都豪族嚴氏的大典事嚴九郎。

  嚴氏原先是川東梓州豪族,先后出了嚴震、嚴礪兩個節度使,權傾川東,但后來嚴礪因為貪暴不法,在死后就被抄了家。

  從此嚴氏就離開了川東故土,遷移到了成都,并發展為成都有數的豪族。他們家就是通過在茶馬貿易中轉輸,成了大豪商的。

  這會帳內的很多川西將都和嚴九郎做過買賣,甚至還是他們的坐上賓,可一見這位掮客被任可知抓成了奸細,頓時就不敢看了。

為何心虛?因為他們心里多半知道,這任可知是抓對了  而上首的楊慶復也自然認識這個嚴九郎,但他更注意到了帳下好些個軍將的反應,心中暗道不好。

  于是,他直接抽出刀,走了過來,在任可知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刀砍下了嚴九郎的首級。

  任可知被噴了一臉血,這個時候,再是遲鈍,他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忙要跪下,就聽楊慶復大笑:

  “你個呆子,既知是狗奸細,那還留著干啥?拖出去喂狗!”

  任可知這會額頭冒汗,他連忙讓下面的羌人們將尸體拖走,就喂給他們的蒼犬。

  他麾下的西山羌,特征就是負硬弓,持長矛,牽蒼犬,有的是好狗。

  那邊羌從們將嚴六郎的尸首拖下去后,任可知就一直杵著,不敢說一句話了。

  還是趙懷安這個時候拉任可知坐下,然后對一眾心思復雜的川西將們,笑道:

  “我前面正巡營呢,然后節帥就喚咱來這,當時我就在想啊,這肯定是囑咐咱們這些老兄弟們結成棍,決戰時兵兇戰危的,咱們能靠那些外藩軍?靠使相麾下的北兵?不還是靠咱們這些自己人?”

  “剛剛老任這事弄得不妥。這人是誰都沒弄清楚,就咋咋呼呼地帶過來說是奸細。人家要是被俘的自己人呢?或者壓根就是個尋常通譯?是吧!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

  然后趙懷安對眾人意味深長道:

  “不利于團結的話,也不要亂說!”

  “其實那人是誰壓根不重要,重要的是節帥已經動手砍了,連尸體都喂了狗。那什么是重要的?就是決戰之日,咱們這些老兄弟同氣連枝,肝膽相照!這才是最重要的!”

  “大伙說,是不是啊!”

  眾人當中,那個愛跳舞的山行章是最先笑著回應的,然后眾將都喜笑顏開,都說趙大說的在理。

  這個時候,還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的任可知摸了摸自己腦袋,也跟著哈哈大笑。

  只有趙懷安是一點笑不出,因為這事太要命了。

  別看一眾川西將笑哈哈,但誰都不敢深想一件事:

  “那嚴六郎為何會帶著一幫南詔人出現在這里,他們是不是要見什么人?這人是不是就在他們中間?”

  懷疑的種子就像是毒藥,吞噬著這些川西將們本就不多的信任。

  而且就在剛剛,別看楊帥果決殺了那個嚴六郎,但實際上這事辦得遭透了。

  如果是他來辦,他必要當場拷掠此人,不管最后答案是什么,都能安眾心。

  可現在,別看大伙好像哈哈大笑就把這事揭過了,可到了戰場,彼此沒法及時溝通,這時候的任何一點疑慮,到了戰場上都是要命的事!

  這他媽的,偏偏大戰前搞了這么一出事!badaoge/book/140121/52770745.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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