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稻田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很快,背嵬們就帶著二十多名隊將過來了。
趙大看到周德興像一頭大狗熊一樣死死扒著戰馬的脖子顛過來,直接罵道:
“我咋說的,讓你們這些隊將必須要學會騎馬,你看你這樣,以后就是逃命你都比人慢。”
周德興不敢回嘴,看出此時的趙大脾氣非常爆炸,忙下馬站在相熟的陳法海后頭,試圖遮掩一下自己,不要成為趙大發泄的目標。
但可惜,他這八尺的個子站在陳法海后頭,是高一頭,寬一腿,哪里藏得住呢?
此時,趙懷安環繞了一圈,大喊:
“如今前隊遭襲,敵軍人數不明,敵騎數量也不明,但前頭是咱們保義都的兄弟,別說是點敵騎了,就是前頭山崩海嘯,咱們也要拉著兄弟們退回來。”
接著趙大話一轉,喊道:
“此戰乃天助我等,昨夜一場大雨,這里泥濘不堪,附近又多是稻田,正是以步克騎之地,此誠是上天賜予我等的大功。一旦我軍于這里擊破敵軍騎隊,榮華富豪也只是等閑!”
“所以我欲全軍奮發,一朝克敵,諸將有誰不愿?”
在場的隊將們毫不猶豫,直接抱拳唱喏:
“我等遵令。”
如果一開始趙大沒有先發言,那在場的隊將們還會有其他想法,甚至不少人持重的話,都會先選擇就地列營,而不是在完全不知道敵軍虛實的情況下,就貿然壓上全部兵力。
但現在都將都開口了,他們哪還會多話,干就是了。
其實這也是趙懷安一上來就下命令的原因,此時的他在依靠自己過往的威望強行推動軍令,諸將只要服從就行。
但相同的,一旦這一仗趙大押錯了,不僅是兵力損失那么簡單,他的威望也會直線降低,而這都是這么做的代價。
從來就沒有兩全其美,趙大作為隊伍的領導,無論發生什么,都是第一責任人。
他從來都躲不過去,也不會去躲!
此時,趙懷安腦子非常清楚,他直接問陳法海:
“老陳,現在隊伍如何調度。”
趙懷安最重要的就是定下調子,具體的出戰軍略則需要群策群力,這會再自作主張,那是對兄弟們的性命不負責。
陳法海作為隊將中戰陣經驗最豐富的,他先是肯定了趙懷安的決策,表了態度:
“末將也贊同支援,我軍不知敵虛實,敵亦不知我軍虛實。不如現在以亂打亂,在這片泥濘地上,我軍勝算很大。反而如果就地防御,看似穩健,卻失了主動。一旦敵軍步騎殲滅了前隊壓上,以我軍的騎軍數量根本不足以遮護我軍,即便結陣了也是被動防御,遲早要敗。”
陳法海說這個話的時候,騎將隊的郭從云、還有新來的劉信、劉知俊皆不吭聲,因為他們知道陳法海說的是對的。
別說賊將了,如果是他們以騎圍步,而步陣又無騎兵遮攔機動,只他們就有十余種戰術擊潰步兵方陣?
直沖?那都是最蠢的方式而已。
此時隨著陳法海的解釋,眾將的心里也漸漸轉過來了,如果說之前他們是服從趙大的威信,那么現在他們則真心意識到,唯有主動出擊才是唯一勝算。
于是,他們再無疑慮,皆打算奮命一戰。
而趙大這邊也學到了,他默默將陳法海講的戰術要領記在心里。
于是,趙大直接發聲:
“行的,老陳,你就是我的定海神柱,有你這話我心里踏實多了,你說現在怎么打。”
陳法海沒有猶豫,直接建議:
“因不清楚敵軍的步騎數量,我建議將左右背嵬、拔山三隊作為總預備,以突騎、踏白、歸德三隊騎為先陣,即刻發兵救援前隊,再以左廂八隊作為二陣,右廂六隊作為三陣、這十四個隊皆以步槊在前,弓弩在后,排在土道上一路壓去。最后再以鐵獸重步押后,隨時從兩側抄擊。”
說完,陳法海還殺氣凜然地補充了一句:
“同時鐵獸隊為全軍執法隊,誰后顧割誰耳,誰后退斬誰頭!如此萬眾不退,必殲敵于此。”
這番話說完,趙懷安激動地拍手,他大喊:
“好好好,此戰未戰,我便先贏得一將,老陳,且努力,日后飛黃騰達,就在此時!”
說完,趙懷安將手里的橫刀舉起,沖眾將道:
“今日不用執法隊,就我押后,今日我也不殺爾等一人,諸君要求生,盡可北奔,我趙大且死在這里!”
此言一出,所有隊將們都愣住了,一股莫名的情緒直沖他們心頭,他們看著驢車上的趙懷安,雙目赤紅,齊齊大吼:
“今日,我等死在這里,也不退一步!”
趙懷安看著一張張面孔,無數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他舉刀大吼:
“那就殺!今日我等不死,就讓賊敵死!殺他個尸橫遍野!”
眾將狂呼,隨即直奔各隊整肅。
一隊隊鐵甲兵在輔兵、馱夫的幫助下開始列裝甲胄,弓弩手則將弓弦上好,在腰間又多扣了兩桶箭矢,而步槊手們則已經在隊將們的呼和下,開始在土道上一字排開。
接著,震天的嗩吶、鼓聲沖天而起,保義都全都整裝完畢,向著五里外的喧殺處押去。
他們要告訴那里的袍澤,他們來了。
當包著頭巾的南詔騎士從山道中沖出時,陸仲元和黨守肅下面的吏士都是懵的。
直到陸仲元和黨守肅扯破嗓子在大喊,大伙才反應過來。
陸仲元這人到底是老兵油子,不是只會做趙大的狗腿子,在這電光火石的當下,他當即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也是這個決定救下了大伙。
他看著左側那片稻田,大喊:
“都給我下田,快,快。”
說完,他第一個從土道里跳了下來,身上沉重的甲胄壓著他往下陷,他反而更加高興,深一腳淺一腳來到稻田中間。
而那邊,黨守肅也反應過來了,帶著所隊如同餃子一樣跳下稻田。
在南詔的騎隊奔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組織隊伍在水田里列好了陣。
最外圍,六十多名步槊手,已經一腳在前一腳在后,半弓步。
他們按照以步克騎的操典,將步槊的尾端插在爛泥里,右手托舉著五米長的步槊,左手則抽出短橫刀。
袍澤相互擠著,這一刻團體給予所有人安全感和力量。
身邊的袍澤勝過一切。
而在六十多名步槊手后面,則是三十名披甲的重步,只是這會他們將牌盾背在身后,刀別在腰間,手里拿著弓弩對準著外圍的南詔旗隊。
再然后,被所有人圍在中間的,則是十名膀大腰粗的披甲重步,人人手舉著一丈高的陌刀,如山般站立。
此時,陸仲元站在弓弩隊的一旁,而黨守肅則拿著一把陌刀,和陌刀隊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努力壓住急促的呼吸,看著土道上越來越多的南詔騎隊。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看著黑壓壓,隱約將他們包圍住的南詔騎隊,陸仲元額頭全是汗,甚至某一刻,他的腿都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但下一刻,一個頂在了他的身后,正是粗漢黨守肅,這個幾代前的黨項子,沖著陸仲元咧嘴一笑:
“跟他們干!都將就在后頭,一定來救咱們,咱們頂片刻,等都將來了,咱們把這幫狗崽子一鍋端了。”
說著,黨守肅學著趙大的口頭禪,吐了一口痰,罵道:
“賊娘皮!殺你耶耶的,還沒生出來呢!”
陸仲元聽了黨守肅的話心里只有苦笑,這個粗漢是真的傻,這會竟然還指望趙大來救他們。
這么講吧,如果趙大是個合格的軍頭,那就不會來救他們,而是會斷尾求生,直接逃命。
而如果趙大是個不合格的軍頭,心里還有羞恥,那他也不會來救他們,因為就地結陣防守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無論趙大是不是合格的軍頭,他們這百人都死定了。
而這些,陸仲元都沒有和黨守肅說,憑白短了士氣,他只是羨慕黨守肅單純,還能帶著希望去死。
這邊陸仲元心里無數復雜念頭,而邊上的黨守肅則已經沖著土道上的南詔騎隊大罵,而一眾保義都吏士們為了發泄內心的恐慌,也跟著罵了過去。
對面的南詔騎士們雖然聽不懂,但哪不知道這些唐人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在馬上沖著稻田里的保義都吏士們痛罵。
兩邊都聽不懂對方的語言,這一刻卻彷佛互通心意一樣,罵得有來有回。
只是隔著稻田,誰都沒有選擇率先進攻。
罵戰只是暫時,隨著兩邊越發劍拔弩張,終于有一個南詔軍將大喊了一聲,然后一些騎士就開始從馬上下來,準備下田地和保義都廝殺。
陸仲元這邊正屏氣凝神,小聲讓弓弩隊壓住,不要亂射。
可忽然,土道上的南詔軍忽然大喊,隨后箭如雨下,一下子把稻田上的保義都打得措手不及。
陸仲元撥開插在皮鐵胳膊上的箭矢,再無剛剛的小聲,沖著對面的南詔軍大罵:
“射,射死那幫狗東西。”
而那邊,已經下田的南詔武士也嘶吼著,向著保義都外圍的步槊手撲了上來。
片刻,斷臂殘肢,嘶吼怒罵,鮮血染紅了稻田。badaoge/book/140121/5262555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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