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張懸疲憊地睜開眼,眼皮沉重得仿佛壓著千斤巨石。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酸痛,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碾碎后又重新拼接起來。
遠處,和尚正在一處空曠的土地上,單手撐地,閉目倒立。
聽到聲響,和尚左臂一撐,山岳般的身子騰空而起,穩穩落地。
和尚的臉上沒有一絲倦意,反倒精神矍鑠。反觀張懸,滿臉倦意不說,精神頭也是極差,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守夜的是他。
張懸嘴角抽了抽,心中咬牙切齒,暗罵:“狗娘養的‘天師度’…”回想起昨夜的“試煉”,被無頭尸佛斬首,五馬分尸、千刀萬剮,甚至被血線絞成肉泥的場景,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六個時辰,五百三十一次死亡的幻痛仍在神經末梢跳,他這是造了什么孽才會經歷這些東西?
“不能再想了,那些死去的記憶在攻擊我。”張懸搖了搖腦袋,似乎想把腦中那些不堪的回憶全都趕走。
“大人,昨夜可是未曾睡好?”見張懸滿臉疲憊,和尚心想不該啊,上半夜間張懸連動都未動一下,應該睡的極沉。
張懸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好…好的很。”
這時,一陣濃郁的松香味飄來。
早早起來的季安寧將一杯冒著絲絲熱氣的松針清茶遞到張懸面前:“大人,喝口茶醒醒神吧。”
張懸接過木杯,飲了一口,濃郁的松香在唇齒間綻開,溫熱清爽的茶水順著喉管涌入,頓時一陣神清氣爽。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茶水的溫度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里,仿佛連靈魂都被這溫暖撫慰了。
大半杯茶水喝完,張懸這才算找回了些活著的感覺。
說起來,昨夜雖然被折騰得慘烈,但收獲也是巨大的。
從一開始被無頭尸佛瞬秒,到最后能與那恐怖的“鬼王境”怪物斗個三七開,張懸的戰斗技巧和心性都有了質的飛躍。
那些死亡的經歷不僅沒有擊垮他,反而讓他對四式神道的掌握達到了細致入微的境界。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淬煉;
每一次復活,他都更強一分!
“如果真要在現實世界修煉,別說每次使用神道術式都要花上不少時間補足精神氣血,單說想找無頭尸佛這樣的強大陪練,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張懸心中感慨,“這就是所謂的痛并快樂著嗎?”
更何況,現實中的生死搏殺,哪有內景中無限復活的便利?只有在生死之間的實戰,才能真正激發出一個人的潛能。
如今,張懸覺得,哪怕再次對上鬼王級別的強大妖鬼,他也有了一戰之力。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朝西南方向出發。經過一整日的行進,終于來到了雁蕩山腳下。
張懸沒急著進山,而是讓和尚找了個隱蔽處準備先修整一晚。
今日份的提問次數全被昨日開啟試煉透支掉了,現在的張懸連開啟幽燭玄瞳都做不到。
雖說他如今對四式神道已經運用的得心應手,但手上沒有底牌,這讓極為缺乏安全感的他非常不舒服。
雁蕩山巍峨聳立,山勢險峻,云霧繚繞間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山間古木參天,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低吼,藤蔓纏繞的枯樹上,烏鴉猩紅的眼珠隨著眾人移動,令人不寒而栗。
山腳下是一片荒涼的村落,殘垣斷壁間雜草叢生,顯然早已無人居住。
穿過荒村,張懸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向季安寧:“你確定那三人,是雁蕩山的狼匪?”
季安寧走在隊伍最后,目光冰冷,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大人,絕不會錯,那幾個畜生離開時,我恰巧醒來,他們經過窗戶,我瞧見其中一個畜生摘下了妖鬼面具,那畜生半邊臉上刺配有狼面圖騰,嘴角處還有顆癩子!”
“我聽爹爹說過,那群盤踞雁蕩山的狼匪,臉上便有這樣的狼面圖騰。”
“只要讓我再見一面,哪怕是化成了灰,我也識得,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幾個畜生!!!”
眼見季安寧情緒愈發激動,瘦削的身子不斷輕顫。
和尚蒲扇般的溫暖大手搭在她肩上:“阿彌陀佛,守住心神,別讓仇恨吞噬了你。”
季安寧微微搖頭,自嘲般的笑了笑:“只要能殺了那幾個畜生,哪怕要下阿鼻地獄,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娘,我一定會為您報仇。”季安寧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匪寨瞭望塔上,兩個醉漢正對著崖下撒尿。酒氣混著腥臊味彌漫在夜風中,其中疤臉漢子突然打個激靈——他總覺得暗處有什么在窺視,可放眼望去,只有陣陣松濤搖擺,并無其他。
“聽說了嗎?昨夜三當家回來了,還帶著瘋牛和石頭去找樂子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咧著嘴笑道。
“嘿嘿,那幫村民見了妖鬼面具,嚇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真是蠢貨。”另一個守衛附和道,語氣中滿是嘲諷。
所謂的“找樂子”,就是雁蕩山狼匪戴著妖鬼面具,劫掠周邊村鎮。他們利用村民對妖鬼的恐懼,肆意妄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這時,那匪徒走了過來,滿臉淫笑地說道:“昨晚瘋牛那小子可真是走運,聽說他找到的獵物是個極品,前凸后翹豐滿的緊,只是可惜是個啞巴,一聲不吭,少了些許樂趣。”
他口中的“啞巴”,正是季安寧的母親。那一夜,在三名匪徒闖入前,母親將熟睡的季安寧藏進了衣柜。
之后的事,便如季安寧所講述的那般,那位剛烈的女子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忍受著三名匪徒的凌辱。最終,她被殘忍虐殺,慘遭分尸,偽裝成妖鬼作案。
而匪徒們則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雁蕩山老巢,繼續他們的“逍遙日子”。
就在幾人談笑間,一道極突兀的聲音插了進來。
“勞駕問一下,你口中的瘋牛,在哪?”
突如其來的人聲將兩個狼匪嚇得魂飛魄散,背對著那聲音的狼匪警覺些,一咬牙,腰間長刀出鞘,反手對著身后就是一記橫劈…
“鐺!”
一抹金光閃過,兩根泛著淡淡金光的手指將銳利的刀鋒崩開一個豁口。
長刀被震飛,那人駭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面龐。
年輕人眉眼俊秀,眸中淡漠的視線,仿佛在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