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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無光之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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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面進入戰斗狀態,他氣質冷凝了,像出鞘的利刃,面具下的淡粉色眼眸謹慎地掃視著黑暗。銀面的面具實際上也是一件裝備,自帶夜視功能,他開啟夜視模式目光不斷搜尋可疑身影。

  “在三點鐘方向,六十米外的廢棄居民樓里。”銀面根據彈道推算出狙擊手方位。

  他沒有去追擊,因為隗辛不是覺醒者,一發子彈就能要她的命,誰也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別的殺手,他必須保護她。

  隗辛有合金頭骨,除了合金頭骨之外的部分是血肉之軀,受傷了會流血。

  “用你的超凡能力,不要讓我的血流到地上。”隗辛不得已對銀面下了這個命令。

  隗辛的生物信息和緝查部留的生物信息是吻合的,得到含有她生物信息的東西就能匹配上她的身份。

  銀面張開五指,地上的面具碎片和面具上沾染的血液在他的控制下分解,融入水中。隗辛指縫和流到下巴的血也在他的控制下懸浮,一滴都沒落到地上。

  “有我在,他們不會拿到你的血。”銀面低聲說。

  “去追。”隗辛緩過勁了,眼前的景物不再重影,“我們一起,你注意防御。”

  廢棄居民樓的樓房連玻璃都沒有,子彈就是從那棟樓里射出來的。貧窮混亂的港灣區不少路燈是壞的,在缺乏光照的情況下除了使用科技設備誰也看不清黑暗里的東西。

  銀面的身體變成透明的流水,隗辛則開始奔跑。

  第一世界的短跑冠軍不到十秒就能完成百米沖刺,平均速度為每秒十米,而隗辛的速度比起短跑冠軍不逞多讓。

  她從未這么快地奔跑過!風被她拋在了身后。

  隗辛腳掌踩地,跳起踩在廢棄居民樓一樓的窗臺上借力,手臂掛在了二樓,她像體操運動員翻單杠似的單手施力順利爬了上去。

  隗辛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在慌亂地跑下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層一遍遍回蕩。

  那個人離隗辛很近,她看到居民樓的樓梯拐角閃過一道身影。

  隗辛迅速從窗臺跳下來,從腐壞的防盜窗上掰下來一根生銹的鋼管助跑兩步做出投擲標槍的動作把它給扔了出去。

  鏘——鋼管命中了!

  “啊啊啊…”黑影倒地慘叫,他肩膀被洞穿了,一支步槍從他懷里掉落。

  水渦憑空出現,卷住了被鋼管洞穿肩膀的敵人。

  銀面在隗辛身邊落地,一股水繩拉動敵人的身體,把他拖到隗辛面前。

  這一個蓄著胡子的男人,他歪倒在地,肩膀上的貫穿傷在流血,血融進了銀面操控的水渦里。

  男人邋里邋遢,胡子糾結在一起,他痛苦地蜷縮著,半長的頭發遮住了臉。

  是不認識的人。隗辛確認。

  她打開手環調出拍照功能,銀面用水流撥開男人的頭發,讓隗辛拍照。

  男人使用的是射程有限的步槍,所以他沒有在幾百米外狙擊,而是在近處。港灣區窮,建筑物大多低矮,障礙多,難以找到合適的狙擊點,他的狙擊點不是二樓,應該至少在四樓以上。他開了槍之后發現沒有命中就下樓逃跑,可是他沒有隗辛快,被逮了個正著。

  “學過刑訊嗎?”隗辛問銀面。

  銀面上前一步,陰沉地說:“交給我吧。”

  他拔出男人肩膀上的鋼管,在他的控制下血液沒有噴涌而出讓男人失血而死。

  “你是誰?誰指使你的?”銀面說。

  男人面容扭曲地喘氣,沒有回答。銀面張開五指,一團水包裹住男人的頭顱,男人嘴里冒出一串氣泡,肺部嗆水劇烈抽搐,彈蹬四肢掙扎。

  一分鐘后,男人掙扎減弱,銀面散去那團水又問:“誰指使你的?”

  男人咳出肺里的水,恐懼地說:“我不知道,求求你,我不知道!”

  銀面不留情面地一腳踢在男人下頜上,兩顆牙從他嘴里飛了出來。

  銀面再次問:“誰指使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倉皇無措地說。

  他剛說完“不知道”,頭顱就被水團包裹,這回銀面看他掙扎的時間長了一些,他快不動了,銀面才散去水團讓他呼吸。

  “還回答不知道嗎?”銀面踩在男人肩膀的傷口處狠狠碾了碾,讓他在疼痛中保持神智清醒。

  “我是個不入流的殺手,剛剛還在酒吧里喝酒,我想買點藥磕就跟一個交易販子進了廁所,后面的事我沒有記憶了,求求你!我沒有說謊!”男人臉色慘白,“我…”

  男人忽然啞了。

  他眼珠爆突,然后啪的爆裂,兩條細小的暗紅色觸手從他的眼眶里伸了出來,一只長得像蜘蛛但有著細長口器和一對腕足的生物頂破了他的頭蓋骨鉆出來,饜足地伸展觸手。

  他頭骨保護下的大腦被這不明生物吃了一半!可是他仍然活著,手足羊癲瘋似的抖動,鼻子嘴巴耳朵慢慢流出發黑的血。

  連銀面都因這詭異惡心的場景驚得后退一步。

  隗辛端起手環,咔嚓拍下這只不明生物的照片。事實證明她的應對迅速且及時,因為下一秒,地上抽搐的男人和這只長相惡心的不明生物一起融化成了一灘血水。

  男人的皮膚先是滲出血珠,然后干癟,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像干尸,最后骨頭和人皮也融化了,只剩下他的衣服泡在血水里。

  這個過程快速且悄無聲息。

  “從沒見過的異種生物。”銀面凝重道。

  異種生物有許多種類,寄生水螅是一類,眼前見到的血紅色蜘蛛怪又是另一類。

  銀面見識不少,可這次的異種生物他是第一次見。

  隗辛鼻端嗅到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她強忍不適,握住鋼管挑開泡在血水里的衣服,最終在衣服里發現了一枚閃著光的通訊器,這枚通訊器居然還在通訊狀態。

  隗辛和銀面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通訊器另一端的人,是誰?

  隗辛蹲下身對著通訊器說:“你的人死了。”

  下一秒,通訊器的光點熄滅了,另一端的人掛斷了通訊。

  從隗辛抓到殺手,到銀面審訊殺手,這個過程中通訊器始終是開啟狀態。

  也就是說,隗辛和銀面的交談聲以及銀面審訊殺手的聲音,對面全部聽見了。

  隗辛打了個冷顫。如果她和銀面抓到殺手后放下警惕交談了不該交談的內容,言語中泄露了不該泄露的身份信息,對面就會通過通訊器知道,她的身份會暴露。

  隗辛第一次體驗到被算計的感覺。

  對方計劃周密,控制殺手朝她射擊,從頭到尾沒有露面,這枚意料之外的通訊器更是讓隗辛后怕不已。

  不幸中的萬幸,找到兇手后她和銀面一句廢話沒說直接進行了審問,沒泄露任何信息,而且隗辛的變聲器好好地貼在喉嚨上沒取下來,對面未曾聽到她的真實聲音。

  銀面抬手點在自己的面具上,不可見的光束掃描這片空間,他看完面具反饋的環境數據后說:“沒有額外的監聽設備了。”

  隗辛說:“銀面,把通訊器洗一下收起來,這是物證。這個殺手沒說在哪個酒吧碰到了交易販子,我要搞清楚他的詳細資料和經常出沒的酒吧…那個交易販子可能就是關鍵。”

  “怎么回事,怎會有人襲擊我們?”銀面百思不得其解,“我們明明換了路線,選了最安全的路線。”

  “不對。”隗辛咬住嘴唇,“不是襲擊‘我們’,是襲擊‘我’。”

  銀面驚悚地看向她。

  “這個殺手目標明確,他就是沖著我來的,第一槍對準了我的腦袋,而不是對準你。”隗辛說,“我是他瞄準的獵物,你不是。”

  銀面說:“也許是巧合…”

  “這種事不存在巧合,就算是巧合,也不能把它當成巧合來看。”隗辛又舉起手環對著地上的一灘血水拍了幾張照片,她點擊放大照片,調整圖片光暗對比,尋找在黑暗里觀察不到的細節。

  “而且你沒發現嗎?殺手發現第一槍沒能殺死我之后立刻補了幾槍,被你擋住了。”她大腦轉動,一點點分析,“換位思考,如果我有多個目標需要擊殺,我在開出第一槍后不會去觀察結果,而會盡快把槍對準下一個獵物。因為在開槍射第一個獵物時,其他獵物是會被驚動的,為了保證整體的命中率,第一槍最好不要回頭看,抓緊時間射擊其他目標才是明智之舉。第一個逃了,命中第二個也是賺的。”

  “但是他第二槍沒瞄準我,他每一槍瞄準的都是你,只有你。”銀面品出不對了,“你是被重點關照的!”

  隗辛迅速寫了一個幾十字的簡短的報告附上圖片發送到機械黎明總部。

  她猶豫片刻,撥通了red的通訊。

  “喂?”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聲。

  “我遇襲了,出現了新形態的異種生物,消息我傳回總部了。”隗辛說,“你過來一趟,給我帶支治愈藥劑,我受了點傷。”

  “操!”red說,“你等著,我這就去,定位給我發過來。”

  隗辛發送定位,緊接著撥通了刺薔薇的通訊。

  “有事嗎,副指揮?”刺薔薇那邊十分安靜。

  “你在哪里?”隗辛問。

  “在林中路56號美容院。”刺薔薇說,“發生什么事了?”

  隗辛:“球蟒呢?”

  刺薔薇配合地說:“在紅寶石酒吧隔壁吃夜宵,不知道吃完了沒。”

  隗辛沒一句廢話,直接說:“給我發送你的當前定位。”

  刺薔薇掛斷通訊,下一秒就把定位發了過來,上面顯示她的確在林中路56號。

  隗辛馬上又撥打了球蟒的通訊:“把你的定位發過來。”

  “哦哦,好的副指揮。”球蟒那邊嗦面的聲音停了,不一會兒也發來了定位。

  定位顯示他在紅寶石酒吧附近,與刺薔薇所說的吻合。

  接下來一分鐘隗辛挨個撥打所有任務執行小隊成員的通訊,讓他們發送定位信息。

  她瀏覽所有定位,發現沒有一個人在離她近的位置。她切開地圖,搜索酒吧,附近的所有酒吧都用紅點標注了出來。

  隗辛將隊友們發的定位和酒吧位置進行對比。

  “你讓大家發定位干什么?”銀面不解地問。

  “你多少動點腦子,銀面。”隗辛暫時收起手環,拾起殺手掉地上的步槍,沿著二樓樓梯向上走。

  銀面冥思苦想,恍然大悟:“你覺得我們中有內鬼?”

  “嗯。”隗辛摸了摸臉上碎了一半的蜘蛛面具,“我們剛開完會回來,路上就有人要殺我,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們的同伴不可能背叛!”銀面震驚道。

  “那你覺得為什么有人要殺我?單單只殺我?”隗辛反問。

  銀面卡殼了。

  他想了半天:“因為,你是臥底?”

  這是隗辛最特殊的身份,她是港口爆破任務的副指揮,可是其他人也在這次任務中發揮重要作用,她沒道理被列為首要擊殺對象。她是緝查部的臥底,只有這個身份最不同尋常,最引人注目。

  “我推測,今晚參加會議的人中有人是內鬼,而且這個內鬼和緝查部有所牽扯。內鬼從會議中聽出我的身份不同尋常,于是決定對我下殺手。”隗辛說,“可是這又有矛盾點了。”

  “什么矛盾點?”銀面跟不上隗辛的思路。

  隗辛說:“緝查部的職責之一是清除異種生物,他們怎么會驅使異種生物寄生殺手呢?”

  那只令人惡心的蜘蛛形異種生物寄生在了殺手的腦袋里,在殺手沒能完成擊殺任務后,異種生物立刻殺死了他吃了他的腦子,讓他的身體融化,一點痕跡沒留下,異種生物也隨著殺手的死亡一同消融了。

  她見過寄生水螅,被寄生水螅寄生的人類身軀畸形,但是今晚的殺手被寄生后居然能正常地說話,最后異種生物鉆出來,他才死去。

  隗辛有理由相信,殺手是一個傀儡,被異種生物寄生控制的傀儡。某個人把異種生物放進了殺手的身體里,于是殺手在異種生物的寄生下非自愿地做了這些事。

  銀面說他以前沒見過這種蜘蛛形異種生物。

  這只異種生物是誰在操控?是誰把異種生物放進了殺手的身體里?

  隗辛在沉思中走上了三樓,在沒有玻璃的窗臺邊查看。三樓視野并不開闊,殺手沒在這兒開槍。隗辛又去四樓查看了一圈,等她走到五樓,躲避危險的直覺促使她停下腳步。

  隗辛想了想對銀面說:“我要走過去了,五樓窗臺太空曠,沒有遮掩物,你用水幕掩護我。”

  “好。”銀面說。

  她上臺階走到窗戶邊低頭搜尋,看到了一枚彈殼。

  殺手在五樓西側右數第二個窗臺開槍,隗辛走近尋覓,在窗戶下發現了更多的彈殼。

  幸好殺手用的是步槍,要是他用k80那種性能優異的長狙,一發子彈能洞穿她的合金頭骨。

  隗辛站在大開的窗戶前,毫無遮攔。

  突然間,“危險規避”再一次被觸發了!輔助槍械瞄準的激光紅點出現在隗辛身上。

  依然是消音器,子彈無聲激發,這次銀面在隗辛的提醒下早有準備,水幕瞬間伸展,子彈命中水幕,旋轉著停下失去動能。

  銀面的水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包裹著隗辛,生怕她被射中。

  “連環局!”銀面大吃一驚,“居然還有人在伏擊你!”

  他不寒而栗。

  隗辛在路上被子彈射中,沒死,去廢棄居民樓追擊殺手,殺手死了,于是隗辛在廢棄居民樓查看案發現場,這時斜刺里又有一發子彈射了出來。

  若隗辛因殺手的死有半點松懈認為自己脫離了危險,那她現在依然會死!

  “我們去追!”銀面說。

“你看到我身上出現的紅點了嗎?這次不是步槍,是狙擊槍,太遠了,追不上。”隗辛冷靜地選擇放棄,“幕后主使非常非常謹  慎。”

  她和銀面離開窗戶,從這棟廢棄居民樓撤走,找了一個較為安全的角落等待red到來。

  “讓你在今晚開會的所有人中選一個最信任的人,你選誰?”隗辛看向銀面。

  “red。”銀面說,“他是最老的一批成員了。”

  “讓你選一個最不信任的人呢?”

  銀面說:“有的人我不熟,做不了判斷。”

  隗辛說:“他們可能沒有背叛,而是被寄生□□控了,如果異種生物有能力寄生覺醒者的話…”

  銀面眸光沉沉:“總部會搞清楚那個異種生物是什么。”

  隗辛拉了拉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面具壞了,不過只有額頭露了一小部分,收緊衛衣的帽子就能把臉蒙上。

  黑夜,槍手距離遠,夜視裝置可以看清人影,但不能看清面容。隗辛不知道第一槍命中時她的金屬頭骨有沒有暴露,幕后主使是在附近暗中觀察,還是在遠處操控?他是否猜中了她擋下子彈的方式?

  她明白讓所有隊員發送實時定位不是個絕對嚴謹的做法,定位也是可以做手腳的,一個合格的幕后主使不會在細枝末節的地方暴露自己。她打通訊是為了確認所有人的狀態,詐一詐對方,萬一對方有破綻,她就能鎖定幕后主使的身份。

  可惜這次的幕后主使是個“高端玩家”,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甚至做了個連環局。

  五分鐘后red趕到了,他騎著機車在街上飛馳,后座坐著調酒師,他們兩人都佩戴著偽裝面具。

  調酒師率先下車,他面具下的眼睛瞳孔變成了紅色,環顧四周:“沒有監控器械,沒有攜帶武器的可疑人員,目前安全。”

  red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挑染的頭發,上下打量隗辛,扔給她一支藥劑:“給,外敷的。原來是傷在頭上,確實顯眼,這種新型藥品抹了三小時就能愈合,不用擔心。”

  隗辛拆開藥劑包裝手伸進帽子往額頭抹藥,“報告我發總部了。”

  “人抓住了嗎?”red說。

  “死了。等你的時候我在調查現場,然后二次遇襲,第二次遇襲我沒去追,槍手距離太遠。”隗辛調出手環把拍的照片發給red,“照片都在這里了,物證是一枚通訊器和一支槍,通訊器銀面收著。”

  “沒見過的異種生物。”red嫌惡地皺眉,“能拍下這種惡心的照片,不愧是你。”

  調酒師湊近看了一眼,也皺起了眉。

  隗辛說:“殺手尸體在二樓…當然現在已經是血水了,只能采個樣。第二次襲擊時以廢棄居民樓為觀測點,槍手的方位應該是四點鐘到五點鐘方向之間…你們現在去排查排查應該能撿著子彈殼什么的。”

  “我們中有叛徒。”red不用隗辛細說就跟她做出了一樣的判斷,“太巧合了,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

  雖然這個red打扮怪里怪氣,但腦子還是好使的。

  隗辛說:“我和銀面特意換了路線回家,可是敵人追蹤到了我。”

  “敵人是用什么手段追蹤到了我們?人力跟蹤?微型機械?”銀面沉重道,“我們處境太危險了。”

  調酒師說:“我沒有感知到追蹤裝置,對方不是用科技設備追蹤的,至于人力追蹤,這種原始的方法銀面和富婆不會發現不了。不排除對方具有跟蹤監視類的超凡能力。”

  隗辛側目,調酒師的超凡能力似乎與感知偵查有關,且可以感知到高科技設備?

  “別回家了,太危險,在沒搞明白敵人的追蹤手段之前回去容易暴露住址,富婆你和銀面回安全屋休息。”red說,“我等會兒聯系總部,讓他們把幾個編外小隊調過來排查現場。”

  編外小隊的成員一般是不具備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他們往往從事后勤之類的工作,比如清掃戰場、軍火裝配、技術分析等等。不具備超凡能力不代表他們是雜兵,每個隊伍成員都接受過絕對嚴苛的訓練,精通專業領域的知識。

  相比覺醒者,普通人才是機械黎明組織的大多數。

  “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我要上班,不像你們能彈性安排時間。”隗辛說。

  “好。”red說,“你專心應付緝查部,后方的叛徒,我替你處理。”

  他的渾身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能抓到活的就把他帶到我身邊。”隗辛說,“我要知道他是誰。”

  球蟒拿煙的手微微顫抖,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對著通訊器低聲說:“我不干了。”

  “那個‘富婆’太敏銳了,殺手開完槍半分鐘…也許半分鐘都沒有,富婆就把他抓住了。富婆身邊的‘銀面’,覺醒等級至少是b級,可能接近a。”他重復說,“我不干了!我不想送命!”

  “我高估你了,我以為你會更有勇氣一些。”通訊器里傳來喑啞的聲調,這是經過變聲器偽裝的聲音,“我答應過你,事成之后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讓你離開黑海市去別的地方生活。”

  “在擁抱新人生之前,我會先沒命。”球蟒說,“太危險了,該死,該死!我就不該鬼迷心竅答應你去殺富婆!red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恐怖,富婆也不是個好惹的,他們會懷疑我的…他們已經在懷疑我了!富婆遭遇槍擊后給我打了通訊問我在哪里,這家伙一定是在試探我!”

  球蟒惶恐不安,越想越害怕,他說:“我承擔的風險比你描述的大很多,我不能冒險了。”

  “不要推卸責任。你沒能把足量的氣味標記附著在你隊友身上,這才是導致如今被動局面的主要原因,如果氣味標記成功了,今晚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能被順利追蹤到,我們會立刻開始斬首行動逐個擊破,你也不用提心吊膽。”那個人冷冷地說,“可是你的氣味標記只標記了少數幾個人,而且附著量太少,只持續了兩個小時就散了,難以追蹤到他們。”

  “要不是時間太緊張,機會千載難逢,富婆的身份和她在會議中扮演的角色又那么‘重要’,我也不會讓你今晚就動手。你知道一名訓練有素的臥底能對一個嚴密的組織造成多大的腐蝕,富婆必須死,錯過今晚氣味標記就沒了,我們不可能追蹤到她!我們甚至不知道富婆是誰!你沒能按照我的要求殺死富婆,連她的身體組織樣本也沒取到,這是你的失誤。”

  “red沒明確承認富婆是臥底,沒有承認那就是疑似,需要深入調查,你認定富婆是臥底有什么用?你倉促做的失誤決策,我卻要替你承擔后果。”球蟒爭辯,“而且那氣味標記…我剛拿出來煙抽了一口,銀面那小子就把我的煙澆滅了,我能有什么辦法?我就那一根特制的煙,它被水澆濕了,點不起來。”

  提起這個球蟒就心累。

  他進會議室抽了根雪茄,那根雪茄是一個特制的任務道具,點燃散發的氣味因子能附著在人身上很長時間,形成人類看不到也聞不到的氣味標記,只有一種夜間活躍的蟲子會追隨著氣味標記飛行。

  球蟒掐準了時間,在會議開始前點了雪茄,等煙氣充滿會議室,所有進入會議室的人都會被標記到。會議結束放飛蟲子,看蟲子飛的方向就能大致鎖定被標記者的方位。蟲子也是做了特殊處理的,帶上夜光眼鏡就能看到它散發著顯眼的熒光。

  球蟒考慮得很充分,他知道調酒師的超凡能力,一點點高科技追蹤設備都沒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煙剛點著,銀面啪的扔了團水,澆滅了雪茄,澆滅了希望,澆滅了球蟒的打算。

  本來富婆和銀面身上是附著了一點氣味標記的。球蟒給線人匯報了會議內容后,線人開出了高價碼,要求他射殺富婆。

  球蟒一頓操作,放了蟲子,預估了路線,去酒吧找了幾個替死鬼植入寄生異種控制他們,以為萬無一失。

  但是擊殺任務失敗了,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我不想再冒險了。”球蟒說。

  “不想冒險,那你想怎么辦呢?你陷進去了,你想繼續待在機械黎明受他們控制,被他們精神洗腦嗎?”通訊器里的人說,“聽我的,潛伏下去,等合適的時機到來,我可以讓你做回自己,你的名字不叫‘球蟒’,太久不用真實的姓名了,你不會忘了自己叫什么吧?”

  球蟒沉默下來。

  “如果你覺得危險,近期你可以不行動,專心傳遞情報就行。”通訊器里的人軟化了態度,“富婆的存在對于我們這邊是個威脅,所以我急于處理,沒有估算好富婆和銀面的實力導致任務失敗,我同樣有責任,這是我的失誤。”

  球蟒仍在猶疑,“可是我…”

  “再加五百萬。”通訊器里的聲音十分平靜,“等你功成身退,拿著這筆錢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缺的不是錢,你不明白。”球蟒說。

  通訊器另一邊的人思考片刻:“加一瓶神血。”

  球蟒愣住了。

  “你的天賦已經到頭了,覺醒者的道路止步于此,你終其一生只能是c級,觸摸不到更高的等級。”那個人循循善誘,“當你在覺醒者這條道路上看不到希望的時候,你可以選擇另一條道路重新開始…你知道那條路是什么。”

  “異血者!”球蟒兩眼發直。

  “是的。服用神血,成為異血者,你可以更強。”那個人說,“若你足夠強,機械黎明就不能拿你怎么樣。”

  “我聽說異血者的身軀有幾率異化成怪物…”

  “神血經過稀釋過濾后安全性大大增加,異化幾率減少很多了,你不能一點風險都不承受。”

  球蟒沉默很久,“好,我可以繼續當臥底。按照你說的,我只負責傳遞情報,別的我不管,別想叫我替你們殺人了。”

  “沒問題。”那個人寬容地說,“你得告訴我富婆更多的信息,身高、體型特征、聲音,越詳細越好。”

  球蟒想了想:“富婆有變聲器,真實聲音不明,身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性別也不明…”

  “性別不明?”那個人一怔。

  “富婆這個代號的性別指向太明顯了,可能是一個煙霧彈,富婆的真實身份說不準是男人呢,你看一米七五的身高,說是男人也行,說是女人也行,萬一富婆為了偽裝特意穿戴假胸呢?機械黎明里瘋子多,瘋子大多有怪癖,比如red,他愛好就蠻怪的。”球蟒無比慎重,“以我的經驗來看,富婆這代號即便一聽就是女人,也不能真把這人當成女人!身高穿鞋墊或者挖空鞋底也能偽裝,要是富婆的超凡能力正好和偽裝有關,那咋辦?”

  “…你這情報提供了相當于沒提供,我鎖定不了目標。”那個人說。

  “當臥底,不能不多想。”球蟒緊張兮兮的。

  “你以前想的是多,但沒想過這么多,是富婆今晚把你嚇破膽了才讓你胡思亂想嗎?”那個人冷笑。

  球蟒正要反駁,忽然看見自己的手環在閃爍,刺薔薇發來了通訊。

  “我要掛了,隊友找我。”球蟒關閉通訊器,點開手環用一如既往的大嗓門說,“喂,大姐頭!”

  “夜宵吃完了嗎?吃完了就趕緊滾過來干活。”刺薔薇冷冰冰地說。

  “是是是,我這就過去!五分鐘就到,大姐頭您先歇著!”球蟒諂媚道。

  掛掉通訊,球蟒拍了拍自己布滿橫肉的臉,挺直腰背,整個人恢復了打鳴公雞似的精神抖擻的狀態。

  他離開原地跨上機車,一路飛馳找刺薔薇去了。

  “這房間不錯。”銀面東看西看。

  隗辛拉開柜子,發現里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嘻哈服到西裝,應有盡有,旁邊的小格子里化妝品種類齊全,大概是為了方便組織成員做偽裝用的。

  她抱出衣服敲了敲衣柜底部,木板發出空洞的咚咚聲,掀開一看底下是個密道,red說這密道直通錯綜復雜的城市下水道,是一個逃生通道。

  他們又回了紅寶石酒吧,這次是在負三樓,供組織成員休息養傷的安全屋里。

  銀面撕拉開了一聽水果罐頭,盤膝坐地吃了起來。

  安全屋里的應急食品全都是罐頭裝的,藥品和武器補給也有單獨的箱子放著,墻上的掛畫后面有一個保險柜,里面是金條。第二世界是無現金社會,但黃金作為貴重金屬依然在流通,是黑市交易的硬通貨。

  “明天早上你怎么去上班?”銀面問。

  “走密道去。”隗辛坐床上,打開地圖研究下水道線路。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凌晨三點。

  再這樣白天夜晚連軸轉,她遲早要猝死。

  “我睡哪?”銀面說。

  隗辛說:“打地鋪?”

  銀面沒有反對的念頭,他在隗辛家里休息時睡的沙發,從沒指望能睡上床。

  吃完罐頭,銀面抱了被子往地上一鋪,身體一躺,被子一卷,準備睡覺了。

  隗辛關掉燈,躺在床上。

  細數她目前認識的所有人,銀面居然是最靠譜的。

  讓隗辛在參加會議的所有人中選一個最不可能對她下殺手的,那就是銀面了,他的超凡能力很強,要殺隗辛根本不用大費周章,手指一動她就沒命了。銀面其實是個純粹的人,他心思不多,這是隗辛放心銀面的主要原因。

  第二個則是d了解隗辛的身份和她承擔的任務,知道她家的地點,知道她在緝查部的職位,他要殺隗辛也是很簡單的事。

  若讓隗辛選一個她最覺得可疑的人…她會選球蟒。

  因為他太跳了,表現太傻了。

  球蟒沒有刻意扮傻的感覺,他的一切行為都很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跡。可是隗辛就是認為他可疑,沒有道理地認為他可疑。

  隗辛左思右想,自我剖析,分析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球蟒產生惡感的。

  她回憶了一下,發現她對球蟒抽煙的行為最看不順眼。

  隗辛討厭那股雪茄煙的煙味。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銀面小聲問:“你怎么還沒睡?”

  “你的呼吸聲太大了。”隗辛說。

  銀面:“…我盡量小聲呼吸。”

  隗辛冷靜地思考一會兒,摸起手環給red發信息:“red,重點查球蟒,我覺得他不對勁。”

  不久,red回復:“收到。”

  快凌晨四點了,必須得睡了。

  隗辛明天要迎接新挑戰——她需要在緝查部各組組長的觀察和提問下進行轉正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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