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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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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

  “祝寧在等你,醒來。”

  林曉風眨了下眼睛,眼球表面因為寒冷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那小小的眼球正在收縮,最后會因為不斷縮小變成一粒豆子從眼眶中掉出來。

  這樣的恐怖想象讓林曉風快速清醒,她正側臥在雪地里,身體蜷縮如同嬰兒,那果然是個夢,宋知章根本沒出現,她茫然望去,沒看到白澄,甚至也沒看到那頭膽小的長毛象,她還記得長毛象長滿了人類長發,在極夜籠罩時快速帶著她逃跑。

  她們逃亡到極北之地之外,遠離世界的盡頭,仿佛掙扎著重新回到人世。

  她遺忘了一些事兒,只記得自己被白澄一把丟開,短發的白澄留給自己一張冷酷的臉,之后林曉風的身體在雪地里滾動,還未醒來就陷入了昏迷。

  “白澄”林曉風的聲音融進風雪中,很快就消失了。

  白澄沒有再出現,林曉風很想念她。

  她猜測需要去尋找一個墓地,但不知道白澄究竟埋葬在哪兒,所以她孤立無援,世界只剩下自己。

  林曉風從雪坑中爬起來,她冷得要命,冷到極致時血液都停止流動,讓人懷疑她會被硬生生冷死。

  林曉風第一次出墻,她不是什么訓練有素的墻外調查員,也沒有賞金獵人的經驗,純靠著自己的本能在行動。

  她抬起頭,看見了天空中彌漫出一片巨大的黑色,極夜來臨時曾經升起一輪黑色的圓月,接下來極北之地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暗蔓延,人在那樣的黑暗中會失去五感,裴書哪怕回墻之后也感受不到陽光和快樂。

  現在黑色與純白有一道很明顯的交界線,仿佛是太極八卦陣,但黑色正在不斷向外滲透侵蝕,邊緣處并不是整齊的,而是抽搐的黑色線條,像是污染區域擴展前的一瞬。

  你該醒來了,林曉風在半夢半醒中聽到了宋知章的聲音,如果她再不醒來,很快就會被黑暗吞噬。

  那是極北之地,林曉風逃離了但祝寧沒有,祝寧的身體還在里面,林曉風篤定祝寧沒死,就算喪失了全部意識還會留下一具身體。

  她不知道祝寧具體的狀態,但她與祝寧感同身受,偏執地認為祝寧跟自己一樣,那樣痛苦又茫然,好像被壓進冰封的水底尋找出路。

  祝寧正被人壓抑著,她快被逼瘋了,最后的感情岌岌可危。

  蔓延的黑暗讓人感到恐懼,林曉風應該馬上離開,一直朝南走,但她不知道南下能回到哪兒,回人類幸存者基地嗎林曉風僵硬地邁出一條腿,迎著黑暗走去。

  她必須要去找祝寧,祝寧需要她。

  林曉風比所有人都提早清楚一點,祝寧尋找世界真相的過程就是丟失自己的過程,她拯救世界的過程就是犧牲自己的過程。

  而林曉風是祝寧的錨點,祝寧的愿望很簡單,只需要她活著。

  林曉風太冷了根本走不快,她牙齒剛開始還能發抖,后來連顫抖的速度都慢了,她強迫自己向前,好像在做一場噩夢,用盡了全力但腿腳不聽使喚,以為自己在快跑,其實在原地打轉,只能看著怪物追來。

  林曉風害怕自己沒趕上,害怕自己再次走進極北之地就會死亡。

  她害怕祝寧做決定之前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從而走向了終結。

  終結意味著什么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要阻止什么。

  她朝著黑暗前進,或許根本不是她向著黑暗走,而是黑暗在朝著她前進。

  “我還活著哦。”林曉風沙啞地說,她聲音那么微弱,不知道祝寧在哪里,她希望祝寧能聽見。

  不要放棄,林曉風對祝寧說,不論你在對抗什么,先不要放棄。

  “我還沒死。”林曉風回想起在地下的時候,裴書剛剛死亡,祝寧不肯讓林曉風離開自己單獨行動,林曉風就會一邊走一邊喊,“我還活著哦。”

  這句話像是系在林曉風腰間的繩索,繩索另一頭放在祝寧手里,現在繩索的另一頭松手了,林曉風執拗地在尋找祝寧,反復念叨著一句話。

  我還沒死我還沒死我還沒死。

  后來已經沒有聲音,只有腦海中的一個念頭,像是精神污染一樣重復。

  林曉風感覺眼前越來越黑,白色在飛速后退,黑暗如潮水般迎面涌來,就在她再次踏足極北之地的領域前,突然腳步停下。

  世界污染統一論,指的是表面分散的污染其實是一個整體,只要找到核心污染源就能凈化整個世界。

  這個觀點很早就被提出,但早些年極難被證實,直到祝寧的隊伍進入漁村找到一截血管,其他的墻外調查員隊陸陸續續也發現了相似的證據。

  山貓所在的渡鴉隊也深入調查其中一片區域,墻外調查員遠離高墻,墻內的消息他們更加滯后,他們唯有一個目標即盡可能收集真相。

  因此在沙塵暴肆虐的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墻內面臨的災難到底是什么級別,以為是自己所在的區域突然出事兒了。

  山貓出墻之后加入了墻外調查隊渡鴉隊,遭遇了隊友死亡和受傷,他們進入到一片詭異的空間內,森林深處有一塊兒下大暴雨,遭遇沙塵暴之后成了天降泥漿。

  地下有一個類似于地堡的地下空間,明顯是人為建筑,但空曠的地下總傳來類似于脈搏跳動的聲音,或者肉蠕動的粘稠聲,讓他們懷疑這地方是活的。

  墻壁滲透出黑色粘液,像是泄露的石油,又像是受傷的人怎么也止不住的鮮血。

  渡鴉隊搭起帳篷,針對該區域進行三次偵查。

  第一次偵查結果,疑似找到某個巨人身體的部位,支持了世界統一污染源存在的理論。

  整個世界是連為一體的,并且有規律可循,他們大概率尋找到了某個器官或者皮膚組織。世界統一,那只要殺死核心污染源就能勝利。

  渡鴉隊沒撤退,北調給了新命令繼續探索,但后來沙塵暴越發肆虐,信號塔被摧毀,通訊一下中斷。

  渡鴉隊想要撤退發現根本沒法走,沙塵暴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路線倒是很精準,朝著南方推進。

  渡鴉隊如果想要撤退就必須保證能順利穿過沙暴,但他們距離北墻實在是太遙遠,冒險穿過沙暴還不如原地不動。

  也有隊員提出一個冒險的方案,他們距離北墻很遠,但附近有個歸鄉號列車的停靠站,可以搭乘歸鄉號回家。

  歸鄉號列車有一站路就在北墻口,他們的信號塔早就壞了,渡鴉隊還不清楚墻內局勢,以為只要靠近北墻就會被墻內人接納。

  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岌岌可危,可能很快就會完全崩壞,想要冒著風險回家,作為人類應該死在人的土地上。

  渡鴉隊沒有阻攔這部分人行動,其他人躲在探查點,也就是那個詭異的地下空洞,該據點只剩下六個調查員,山貓是其中之。

  程莫非和徐萌都死了,山貓沒有想回墻內的意愿。

  墻外行動會消磨每個人的心智,讓他們變得麻木而遲鈍,總是睡不著覺,山貓變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他不想這樣回去見謝家祖和大橘。

大橘和謝家祖在干什么呢山貓時不時會想起他們,謝家祖還會掃墓嗎大橘應該沒法旅游了吧  他經常會想起祝寧,想起在恒生科技園外接到滿臉污漬的祝寧,她笑著跟自己說我叫獰貓。

  但更多的時候,山貓回想起的是年少時看比賽那一幕,祝寧是火種俱樂部的明星選手,山貓作為粉絲坐在觀眾席上,他喜歡聽賽后的歡呼聲,也喜歡看祝寧在臺上的笑。

  競技體育的魅力即不斷超越,打破人類的邊界,那種熱血會持續鼓舞觀眾,一直持續到山貓出墻,一直持續到他即將精神崩潰。

  他回想起地下射擊比賽的時間越來越長,那好像一支只屬于他的安慰劑,他想一輩子坐在觀眾席。

  渡鴉隊深入地下之后徹底喪失了時間的概念,又有三名隊友死亡,他們的隊伍只剩下三個人。

  山貓親手埋葬了自己的隊友,隊長受了重傷,他們還是決定繼續探索。

  后來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探索沒有什么意義,只是麻木執行命令,尋找一些自己活著的理由。

  他們已經足夠深入地底,連地面沙塵暴的聲音都消失了,通訊頻道偶爾可以接受到。

  突然間,渡鴉隊隊長死亡。

  山貓最初不知道隊長是為什么死的,在墻外死亡那樣莫名其妙,像是有一場瘟疫在蔓延,山貓檢查隊長尸體的時候,發現他胸口有個空洞,槍口抵著自己的胸口,消音器阻礙了噪音。

  隊長面對無望的未來開槍自殺了,動手的時候隊員在休息。

  也是在那時,山貓停下腳步,好像支持前進的動力驟然消失。

  他從隊長尸體上摸索到兩個裝置,一個是信息記錄裝置,這對于調查員來說很熟悉,每個人身上可以不佩戴武器,但必須佩戴信息記錄裝置。

  第二個東西是一個很扁的黑色盒子,渡鴉隊在臨走之前得到了人機聯合裝置,但不知道是被人遺忘了,還是根本沒人想聯絡普羅米修斯,或者隊長希望在臨死之前保持精神的純白,不要淪為菌絲的傀儡。

  山貓打開信息記錄器,他知道必須要寫下類似遺言一樣的話。

  他打開之后沉默了很久,竟然沒有任何遺言,他真正的遺言不敢說出口,導致他無話可說。

  他又想起競技場上的勝利了,這不是個好兆頭。

  山貓閉了下眼,開始像個專業的調查員一樣記錄:“隨著深入地下,地下污染在發生變化,好像一夜之間活過來,黑色粘液越來越多。”

  “世界整體論已經被證實,我們不知道深入地下還能做什么。”

  他們駐扎這里很久了,但該區域的活性不高,無法確定是沙塵暴的激活,還是世界整體發生了什么變化,讓他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這個世界正在不斷連接。山貓不知道這是祝寧的身體被迫連接著其他污染區,而他某種意義上跟祝寧很近,他其實在祝寧的身體里。

  山貓記錄下兩條沒什么意義的話,他之后回放了一遍錄音,想確定信息沒有被污染。

  但錄音里出現了其他聲音,“我們嘩啦不知道嘩啦啦刀山貓愣了下,他反復聽這段話,他剛錄制的信息中夾雜著噪音,好像一陣塑料抖動的聲音。

  山貓的眼睛不由自主尋找,調查員培訓的一些技巧深入骨髓,讓他想要立即發現端倪處。

  為什么會有塑料洞穴內黑色粘液流淌,山貓朝著地底深處走了兩步,順著塑料的聲音行走,那聲音在不斷放大,好像有一張塑料布在迎風起舞。

  嘩啦啦林曉風停在原地,白骨從雪地中鉆出,凝結而成一道堤壩,骨頭彼此鑲嵌,腦袋卻始終朝著一個方向,無數尸體正在注視著黑暗。

  白骨群中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她是短發,肢體僵硬如木偶,沒有穿防護服而是穿著一件破爛的羽絨服,那羽絨服早已褪色,上面裹著一層白雪,不像是這個年代的產物,更像是尸體從墳墓中鉆出。

  她察覺到林曉風存在,眼珠子轉了下,冷漠地回頭看了一眼。

  白澄的目光沒有一點溫度,那眼神根本不是遺忘了林曉風,林曉風清晰地感覺到白澄還記得自己,只不過白澄有無數個分裂體,所有感情都被稀釋在大海中。

  白澄對林曉風的感情很容易被忽略。

白澄怎么了  林曉風的注意力都在她垂下的手上,她的手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林曉風曾挖掘過白澄,她的身體里裹滿了塑料袋,此時白澄的傷口處一條紅色塑料袋飛舞而出,像是一道刺目的鮮血。

  地圖導航:

飛翔鳥中文    我在廢土世界掃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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