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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在巨樹上延展,如同有個巨人在砍樹,從上至下豎劈開,北地并非陸地,這里曾是海洋,冰層的厚度超過十米,此時斷裂開之后如同張開了深淵巨口。
極北之地在撕裂,巨樹勾連蒼穹和地面,巨大的樹冠抖動,上方的冰棱轟然墜落,祝寧仿佛走進了一個掛滿刀具的房間,天上正在下刀子。
冰棱擦著她的臉頰而過,轟鳴聲在她四周炸開,這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如同末日的場景,但祝寧早被極北之地剝奪了求生欲,所以一動不動,甚至抵在額頭的手槍還沒放下。
如果不是被冰棱殺死,那她應該會被自己殺死。
但冰棱只是下墜,可能祝寧身上真的擁有某種鑰匙,可能是自己系統表面的物質,可能裴書心臟上的碎片就是鑰匙。
巨樹識別出了她,她該死的安然無恙。
冰棱墜地化成粉末,祝寧如同觀眾一樣到場,獨自在世界盡頭觀看一幕幕奇觀異景,又像是一個絕望準備跳下天臺的人,突然城市綻放了盛大的煙花。
她茫然地望著前方,并不理解這一切,就像是那些恐怖故事,人會因為接受知識被污染,祝寧體驗到了。
地裂時發出的聲音很像人在瀕死前的大吼,仿佛有一只手憤然撕開這一切。
以祝寧站著的位置為原點,就在她腳尖前一米,駭人的裂縫才開始延展,最初還能看出那是個裂縫,后來用裂縫形容都不準確,仿佛版塊兒運動一樣,硬生生撕開了一條海溝。
極北之地終點處的巨樹被撕開兩半,樹干無力朝兩側散開,仿佛巨樹的存在只是一扇門一樣的東西,又像是一張脆弱的幕布,為了遮擋身后的.…大海。
是的,祝寧看到了海洋,不是烏托邦地下的污染孢子之海,而是真正的海洋。
大多數海洋會倒影天空的顏色,呈現藍色,但祝寧所看到的海洋是一片純白。
無雜質的冰川水,純白的天空,黑色的部分顯得尤其少,像是墨水的點綴。
她聽到了黑烏鴉的叫聲,最初以為是錯覺,然后事實證明那并非錯覺,遠處天空有一片黑色的鳥,在祝寧這邊的角度來看,它們像蜂群一樣大小。
祝寧的雙眼自動調節焦距,機器人的好處體現了,哪怕她沒有什么主動意愿,眼球都在自動捕捉,世界被放大再放大,她看到黑色羽翼像一把扇子一樣展開。
那確實是一片黑色的烏鴉,而烏鴉下方是一個小島。
島嶼邊緣有一處燈塔般的建筑物,通體黑色,黑烏鴉飛累了會在燈塔處休息。
祝寧曾經見過這個黑色的燈塔,一次是在自己的“夢中”,現在看來,那可能是預知之眼在生效,提前讓她看到了終點站。
另一次是在劉瑜的畫里,就在烏托邦那幅畫最后,也是劉瑜作品集的最后一頁。
黑色的燈塔散發著詭異而陰森的氣息,只不過跟劉瑜畫中凌亂的黑色線條不同,這地方不顯得癲狂邪惡,反而有一股純潔的神圣感。
劉瑜為什么知道這個地方,祝寧已經猜不到答案了。
祝寧腦海里的兩個坐標重合,當初普羅米修斯的菌絲扎入了自己的大腦,她反向攻擊找到的一點。
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建筑物,但只知道一個坐標。
那是普羅米修斯的主機 祝寧的眼淚未干,世界之樹倒塌,大地裂開,海水緩慢上升,淹沒了祝寧的腳背,冰冷的海水一下拉回祝寧的意志,也把她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拉進了現實。
她找到了普羅米修斯的主機,祝寧喃喃自語,把這句話翻來覆去誦讀,仿佛一個瘋子,她找到了主機。
極北之地留給她濃烈的悲傷還在身上,可能因為這個,所以她看到主機的時候不興奮,反而感到疲憊。
也可能她猜到了,世界之樹的構造不像是人為的產物,更像是污染世界的原生產物,這里是世界盡頭,沒有什么瘋狂科學家有能力制造一個人工智能安放在這兒。
祝遙都做不到。
祝寧一時間因為這個信息而陷入困惑,她的目光落在樹干上,那上面還印著那個眼熟的符號,邪惡的蛇纏繞著火焰。
祝寧后來沒怎么在聯邦內再看到這個圖案,不屬于任何一個財閥世家的圖騰,也不是某個公司的商標,似乎只屬于普羅米修斯。
他天然就帶有這個標志,或者說,是個產品商標。
很像電影反轉時,一幕幕閃過那些被觀眾忽略的畫面,祝寧如今腦海里一幕幕閃過蛇身火焰標志,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線索串聯起來。
如果普羅米修斯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造物”,那她是誰呢她知道自己是祝遙的實驗體,是污染物和機械的結合,大腦處的污染物來自巨人的心臟,外殼的黑色物質應該就是世界之樹表面的東西,極其穩定,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找到了。
但核心問題沒有被解答,祝寧還是誰對這個世界而言,她到底是誰 她知道自己是在女巨人的身體里行走,但現如今,一直以來的經歷還有意義嗎就像是一個細胞為了另一個細胞復仇,他們只不過是女巨人身上的皮屑。
人類的未來可能失去意義,人類本身也將失去意義。
極北之地剝奪人的存在,不單是剝奪五感那樣簡單,現在從意義層面也要下手。
你不過是一粒微小的塵埃,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毫無存在的意義。
海水一波波被推到她腳邊,祝寧以為海水深不見底,但這鬼地方當然也不符合自然規律,她竟然可以在上面行走,海平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出祝寧的影子,將她的倒影揉碎拉長。
祝寧臉上一片冰涼,她朝著普羅米修斯的主機走去,右手像是僵硬了一樣還指著太陽穴,看上去她不是要去殺普羅米修斯,而是要去自殺。
你想看我的主機嗎 神國陸家那扇飛鳥的門上有其他更加隱秘的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陸鳶第一次沒看見,角落里更多細節展現開,一條蛇纏繞著火把。
當年進入這扇門后的是劉瑜,現在輪到了陸鳶。
陸鳶聽普羅米修斯描述了劉瑜的一生,她明明知道里面還摻雜著謊言,但忍不住去聽。
原來劉瑜出過墻,她到達過烏托邦,看見了墻外那些詭異的生物和廣闊的世界,然后又走到了這間房間,坐在這張床前,盯著眼前閃爍的藍色光環看。
普羅米修斯的地位很像引領者,“啟發”著一代又一代陸家的女人,讓她們走向自己特定的命運。
拯救世界的道路有很多條,其中可行的有兩條,隨著世界逐漸清晰,這兩條路也更加清晰,分別壓在祝寧和陸鳶身上。
祝寧的道路成功,她會成為女巨人的新容器,相當于構建出一個新的身體。
陸鳶的道路成功,帶著新人類向前,讓人類現有的文明延續,更加適應腐爛的世界。
普羅米修斯看來,這兩條線一直在同時進行,劉瑜和祝遙兩位母親估計也是這么計劃的,正如她們所想的,祝寧和陸鳶分別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一人提供新世界的基石,一人誕生新世界的生命。
陸鳶從最初的憤怒到震驚,最終到沉默。©普羅米修斯說這是母親的事業,如今又問自己愿不愿意看自己的主機,普羅米修斯為了人類的事業奉獻了一切,交代自己主機的位置,可以讓人類沒有那么大的威脅感。
為了取得人類的信任,我曾交出過自己的密鑰。普羅米修斯說。
陸鳶有點驚訝,她從未聽說過這部分的歷史。
如果人類不信任我,完全可以摧毀我,他們可以穿過極北之地。
陸鳶以為普羅米修斯不可戰勝,無人能穿透極北之地,但他竟然很早就把自己的后門打開了。
“為什么”陸鳶問,這是她在傾聽時少有開口,也是第一次對什么東西產生了興趣。
普羅米修斯為什么要主動給自己設置死亡按鈕,除非普羅米修斯足夠自信,自信到,不論發生什么事兒,人類都不可能選擇殺了他。
他為人類盜火,是世界之盾,陸鳶詢問之后找到了答案,只要是有理智的人拿到按鈕,就算是最反對神國的反抗軍,他們也會選擇跟普羅米修斯共存,而不是鐵了心要弄死他。
在陸鳶已知的人里,只有祝寧是未知數。
我是為了人類而生的。普羅米修斯重復過千萬次,但沒有人相信他,人們總覺得他居心叵測,讓他感到很苦惱。
不過,我交出之后,人類內部反而分裂了。
就像是交出了一個寶物,那時神國人簡直恐慌,誰都不想把這東西單獨存放在某個人手里,相當于讓特定的人掌握了摧毀普羅米修斯的按鈕。
某種程度來說,普羅米修斯確實是人類的護盾。
人類的派系斗爭真的很無趣,他們可能拖慢了你們前進的速度。
他們馬上就產生了分歧,那是一場內亂,死傷無數,當然也有清醒的救世者試圖拉回大家的注意力,但很快就失敗了。
于是那些材料散落開,普羅米修斯知道祝遙后來得到了一部分,她創建了阿爾法系列實驗。
大概聯邦的反對者也得到一部分,因為八十年來一直有人想要刺殺他。
普羅米修斯當然知道自己隨時會死亡,他交出去的那一刻就知曉了。
不過死亡沒有如期而至,世界混亂之后所有事情都很復雜,所以他還能抓住機會來執行自己的任務。
普羅米修斯:我給你的母親看過我的主機,你想看嗎 普羅米修斯不會放陸鳶離開,只能給她展示。
陸鳶眼前的藍色光芒閃爍了下,半空中出現了一副投影,純白的世界展開,陸鳶看了一眼就認出,因為劉瑜的畫冊還留在自己房間內部,最后一頁描繪的畫面。
黑色凌亂線條畫出的燈塔,上面有一只黑色烏鴉,原來那是普羅米修斯的主機所在地。
這就是真實的我。
很公平,普羅米修斯知道陸鳶的人生,陸鳶也應該知道他的。
陸鳶明白了劉瑜最后一幅畫的意義,劉瑜竟然真的是自愿的她接受了這一切陸鳶嘴唇抖了下,聲音開始發澀,問:“所以你是什么 JJ世界的原生物,我存在很久了。普羅米修斯冷漠的聲音停頓了下,仿佛覺得難以解釋,于是展示了一幅幅畫面,像是在她眼前播放了一個PPT。
純白的界面出現了一個設計稿,一個被植入大腦中的機器,外觀呈黑色,觸感光滑,上面雕刻著一棵樹,再上面是一個符號,蛇纏繞在火把上。
陸鳶不記得自己看過這個符號。
普羅米修斯號,為人類輔助腦機,或者個性化私人管家,幫助人類調解情緒,存儲記憶,可在危險來臨前發出危機預警。他解釋的時候像一個傳統的人工智能,正在報告自己的功能列表。
植入普羅米修斯號的世界,人將不會失憶,不會難過,悲傷的情緒很容易被覆蓋,那是個人人都平和快樂的世界。
普羅米修斯原本的至高宗旨為,協助人類過上美好生活。
普羅米修斯一邊述說,陸鳶一邊想象,這個技術理論可以實現,感覺自己在參加什么新機器的發布會。
而他確實做到了,成為人腦中的私人管家,哪怕在女巨人身體死亡后,他還在繼續完成使命。
當末日到來時,鑲嵌在內部的腦機發揮作用,藍色的光芒閃爍,雪白的菌絲延展開,附著在神經網絡,捕捉每一個凸起的神經元。
他試圖延長她的生命,讓死亡的余韻更加漫長。
為了美好的生活。
他為巨人尋求火種,孜孜不倦挑選著救世主。
他偉大但也渺小,偉大在于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渺小在于,他無法反抗自己的初始設定。
他見過數代人類,閃爍著獨屬于人類的光輝。
在他的世界里,人類很美。
陸鳶問:“那這個世界的真相呢巨人以外的世界呢 JJ我只知道這么多,抱歉。普羅米修斯不知道更廣闊的世界,可能外面是無數個巨人,可能外面還有個更為巨大的宇宙。
在更宏觀的角度上,他跟其他人一樣都是螻蟻。
陸鳶不知道普羅米修斯的話有多少是真的,但聽起來很合理,自己只不過在無力反抗,問:“為什么要給我看”
信任,普羅米修斯溫柔而冷漠地說,你們人類實在是太難理解了,我想讓你相信我,我們是一邊的,我會永遠為你服務,成為你最忠誠的奴仆。
藍色光環閃爍,像是某種誘導,突然,藍色光芒停止了一秒,就像是人類呆愣在原地。
遠在世界盡頭的小島,房間內部一片純黑,普羅米修斯渾身雪白,四肢不斷長出新的菌絲,眼前屏幕閃爍著藍色數據流,此時他白色瞳孔顫了下,他能夠同時處理多線任務,在與陸鳶談話時也沒停止過。
但現在,他所有的任務線都停止了一秒,被操控著的獵魔人暫停在原地,監控聯邦的攝像頭停止轉動,自動化武器不再瞄準,與陸鳶交談的藍色光環陷入靜止。
地圖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