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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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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漂亮。”祝寧說。

  林曉風愣了下,她知道祝寧是在逗她笑,明明身體殘破成這樣,還要通過這樣的玩笑話讓自己放心,不要難過。

  但林曉風明明知道祝寧什么想法,反而更加難過,她眼淚止不住,從之前的嚎啕大哭變成沉默哭泣,哭到嘴唇都在抖。

  林曉風太年輕了,哪怕以前習慣面對鏡頭演戲也沒法處理兩個人的死亡,她用手背抹眼淚,不斷在心里對自己說堅強點,她被裴書培訓了很久,身上沾染了職業調查員的習慣,下意識報告信息,“裴書和白澄…”

  林曉風聲音很沙啞,剩下兩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死了。”

  她明明壓低了聲音,卻依然覺得這兩個字無比沉重。

  祝寧沉默著,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知道。”

  她知道,祝寧身上有白澄的血,還有裴書的骨灰,甚至裴書的火焰還在她身體里燃燒,時時刻刻的痛苦都在清晰提醒她。

  他們死了。

  死者已逝,但死亡的痛苦卻永遠留在祝寧身上。

  祝寧深深呼吸,知道自己沒法躲進那個充滿陽光的操場上,無法像個小貓咪一樣取暖,她得回到現實來,因為人死了不光死了,還有很多后事兒要處理,而林曉風一個十歲小姑娘不能獨自面對這一切。

  “我現在什么樣的”祝寧岔開話題問,她很乏力,連自主轉身都做不到。

  林曉風小心翼翼扶起她的肩膀,讓祝寧側著靠在自己大腿上,盡管很小心挪動了,但祝寧遍體鱗傷,難以不牽扯傷口,疼得她直倒吸冷氣。

林曉風只能更加小心,觀察著祝寧的脊柱,不確定地說:“好像在重生  J祝寧這次受傷過重,說是愈合并不準確,應該是在“脫胎換骨”,把壞的皮剝落,再慢慢長出好的來。

  新的皮膚和肌肉層緩慢生長,而祝寧的骨頭正在逐漸被染黑。

  一條黑色的脊骨形成,上面燃燒著微弱的火焰,那是屬于裴書的火,他死了,卻留了一部分在祝寧身上。

  林曉風目不轉睛地看,脊骨后的皮膚從后頸開始正在關閉。

  很像有人在給祝寧做外科手術,換了全身的血液和骨頭,現在到了縫合的階段。

  又像是有個女鬼躺在祝寧身體里,拉開祝寧的皮膚,跨進她的骨骼,然后從內部緩緩拉上拉鏈。

  林曉風突然想到這個奇怪的比喻,這樣想著,簡直祝寧后背還長著一張臉,身體里還有一個人,而那人正在與她對視。

  巨人正在祝寧身體里轉生。

  雖然林曉風只說了短短一句話,但祝寧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大概就是祝遙讓自己進入烏托邦的原因。

  作為一個容器,她吞噬完所有污染物之后應該會成為唯一的污染源。

  她想到裴書之前說過的污染源唯一論,祝寧一直以為只要找到巨人的心臟,把心臟殺了這個世界就被拯救了。

  現在心臟已經被凈化,但世界還是污染狀態。

  沒想到祝寧根本不是救世主,充其量算是一個高端工具人。

  唯一污染源確實存在,不過跟裴書想的不一樣,因為唯一污染源將會是祝寧本人。

  裴書一直對世界很好奇,在時時刻刻想要自殺的前提下,祝寧看得出來,能讓他興奮的就是世界的真相了,每次找到什么線索,裴書頹廢的目光會被重新點燃,好像找到當年出墻的初心,每個調查員都是為了尋找世界真相而獻出自由意志的。

  如果裴書活著,他知道這個事實會怎么想祝寧已經無從得知,再也沒有人可以跟她討論這些。

  祝寧想看看裴書的調查筆記,后來發現那玩意兒早就化成灰了,生命消逝太容易,祝寧來不及反應就結束,連個念想都沒有。

  裴書也是祝遙計劃里的一環,祝寧更加無法想象裴書知道這個事實有什么反應。

是想找祝遙報仇嗎還是覺得自己早點死更好,或者根本不在乎  祝遙真厲害,祝寧回想自己的記憶,怎么把記憶做的這么真實的連細節都有,如果能見到祝遙,祝寧真想問一問,技術上很好奇。

您怎么給我編造的記憶,可以好好說說嗎  祝寧大概有點惡趣味,心中憋著一口氣,突然想親眼見到自己的制造者,跟房盈一樣。

  祝寧的系統中數據流滾動,她凈化世界的任務竟然有百分之五十五了,新系統的頁面如此簡潔,增長的任務進度條,縮短的生命進度。

  和隊友的死亡相比,祝寧死不死的好像都沒什么所謂。林曉風想問祝寧接下來什么打算,白澄沒說過下一個自己在哪里,林曉風如此渴望再去尋找新的白澄。

  但林曉風實在是不想給她增加壓力,“我去找找愈合劑。”

  林曉風找到祝寧之后不敢走遠,她身上只有兩支都給祝寧用了,想去再找點過來,能照顧祝寧的只有她。

  “不要。”祝寧干脆利落拒絕。

  林曉風動作一停,意識到祝寧如此脆弱,像是個被拼接好的玻璃瓶,滿身的裂痕。

  祝寧不想要自己離開,她想有人陪伴。

  林曉風明白了這一點,把祝寧摟在懷里,剛開始姿勢有點笨拙,一直以來林曉風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細節上把握不到位。

  但很快林曉風就掌握了,因為這件事自然而然發生,不需要多做什么。

  祝寧作為病人很乖巧,也很坦然露出自己的傷口,愈合的速度相比之下很緩慢,而脫胎換骨往往意味著疼痛。

  林曉風沒有準確的時間觀念,只知道祝寧哪怕睡著了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該有多疼啊,林曉風不敢想,被人活生生扒開骨肉,再硬生生縫合上。

  祝寧疼得滿臉都是汗,林曉風就幫她擦一擦,她沒發燒,意志力驚人,竟然沒說過什么胡話,最多在無法忍受時咬著一塊兒破布硬扛。

  過了大概十幾個小時,祝寧后背最恐怖的傷已經完全愈合了,但整個人還是沒精神,林曉風的傷腿拖得太久,祝寧終于放人,讓她去找點物資回來。

  祝寧這個舉動特別任性,但林曉風喜歡她難得的孩子氣。

  祝寧沒有安全感,讓林曉風走兩步就發出點動靜報平安。

  祝寧沒說具體要怎么報平安,所以林曉風自由發揮,她順著巨人的骨髓往回走,明明是在污染區內部這么危險的地方,但她卻很幼稚的,每走五百米就要大喊一次:“我很好哦!”

  “我還活著哦!”

祝寧沒力氣也沒法回應,只有林曉風一個人大聲呼喊,她想到污染之前山里的人會唱山歌,是不是也這樣  大喊會壯膽,這樣想獨自行走便不再害怕,甚至連悲傷都少了,瘸著腿走路都更輕快。

  林曉風不只是在跟祝寧報平安,也在跟裴書和白澄說,我很好。

  林曉風邊走邊喊,很快走回那片灰敗的土地,手電筒掃過的地方全都是骨灰,她做了心理準備還是呆愣很久,像是走進了黑黢黢的墓地。

  一下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給緊緊扼住了,她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緩了好半天才輕輕摸著灰燼,甚至沒什么實感,裴書早跟普羅米修斯混成一團,難分彼此。

  林曉風找了個小瓶子小心翼翼裝起一部分。

  祝寧信奉唯心主義,主打一個我覺得你是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林曉風也這樣想,她覺得這部分是裴書,那就是裴書。

  她把裴書放在肩膀的口袋里,這也是裴書教給她的,防護服這個口袋一般都用來放遺書和遺物,林曉風第一次使用。

  林曉風本來還算冷靜,放的時候不小心瞥見了瓶子標簽,反應過來這瓶子是用來放樣本的,裴書手把手教她怎么采集,沒想到有一天會來裝骨灰。

  裴書說過要給她介紹老師崩潰來得特別突然,她發現做再多準備都沒用,情緒和回憶排山倒海一樣壓下。

  咚遠方突然傳來微弱的擊打聲,打斷了林曉風的回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祝寧本人發出來的,她沒聽到林曉風的回應。

  所以林曉風硬生生壓下悲傷,從抽泣中找到空隙,大喊:“我來啦!”

  她怕祝寧聽不到,又喊:“我好著呢!

  刀回音在地下回蕩,林曉風把眼淚抹了,幾次呼吸才壓下哭聲,快速尋找物資,她帶著背包回去,祝寧果然有氣無力靠著,手里已經有個背包了。

  祝寧虛弱地說:“你找半天還沒我厲害呢。”

  哪里來的林曉風走的時候還沒有。

  祝寧解釋:“可能是祝遙的。”

  林曉風走后,祝寧無聊搜刮,身體不能動彈,一動就疼得厲害,她用意識操控把山坡下的“黑點”

  拉過來,一看是個背包。

  林曉風一時有點緊張,走到這個位置的應該是祝遙,祝寧在這附近找到了一點當年的痕跡。

  林曉風再看自己手里的背包,同樣年代久遠,應當也是那批人留下來的,她有些猶豫,這是不是祝寧的傷疤但祝寧只是眼神暗了暗,似乎并不當回事兒。

  祝寧把兩個背包的東西都倒出來,還有愈合劑,真不愧是高端貨竟然沒過期,祝寧讓林曉風先注射,自己在里面挑挑揀揀。

補給品足夠一個人使用,有一把槍兩枚炸彈,祝遙會開槍祝寧不太清楚,這玩意兒該不會也是留給自己的吧那祝遙還真是算無遺策,自己就是個給祝遙實現夢想的代碼人,她不怕自己造反嗎祝寧想著自己造反的可能,順手摸到一個硬皮筆記本,跟裴書的那個有點像,巴掌大小有助于隨身攜帶,這玩意兒是記載著什么秘密  祝寧打開看了兩眼,一個字都看不懂,里面都是祝遙手寫的筆記,她沒有科研背景,簡直像是小學生去看數學論文。

  這可能是靈感集,就像是很多作家隨身也會攜帶個本子記錄。

祝寧苦笑,其他產品會有這樣的經歷嗎閱讀創造自己的原始草稿  她隨手抖了下,嘩啦一聲,一張老照片從里面掉下來,祝寧猝不及防看到了祝遙的臉。

  六人合影,年代已經久遠,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看到祝遙的臉。

  祝寧感到陌生又熟悉,看照片一時間出神,祝遙旁邊的女人長得跟陸鳶太相似了,陸鳶起碼繼承了她百分之八十的美貌。

  祝寧一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劉瑜,裴書的猜測一步步被驗證,她們曾經是一個團隊。

  她想到自己和陸鳶的初次見面,好再來火鍋店里,如果那次祝寧沒去,陸鳶大概率會自己覺醒能力。

  怪不得陸家對于陸鳶進入污染區如此放任,可能這樣的近距離接觸,有助于自然蘇醒異能。

  同時又有裴書盯著,陸鳶出事兒也能有人善后。

  祝寧下意識想要跟裴書討論,你又被陸家算計啦,因為裴書很在意劉瑜和陸鳶的情報,祝寧每次得到相關信息第一個就找他,“你看J祝寧一回頭,只看到林曉風在上藥,地下只有兩人而已,她的小隊早就分崩離析,祝寧的詢問戛然而止,人下意識的反應很難改變。

  林曉風看出來了,心好像被割了下,假裝不知道一樣湊過去說:“她很漂亮。”

  一個人死亡后,生活中會有很多細節,而活人得學著去適應這些細節。

  祝寧尷尬點頭,又該怎么把這個消息告訴陸鳶,雖然裴書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家庭教師,但她總覺得陸鳶是裴書的家人,而祝寧是需要說出噩耗的那個。

  她努力讓自己思考起來,從這件事上轉移下注意力,不然可能會發瘋。

  裴書和祝寧的猜測完全錯了啊,那個飛鳥的標志是劉瑜留給陸鳶的吧,都是鳥,祝寧再回想起來感受竟然變了,在之前的猜測里,劉瑜的形象幾次發生改變,從柔弱的貴族夫人到富有心機的陰謀者,而最后竟然在祝寧心中留下了一個很溫柔的形象,她能感覺劉瑜很愛自己的女兒。

不過,陸鳶如果到達烏托邦地下,她應該執行什么任務殺死那個巨大的心臟就像當時祝寧捏死牙醫的心臟那樣  “霍組長的家人”林曉風指著照片里的第三人問,那人在劉瑜的右側,一頭長辮子,很有霍家人的氣質,祝寧見過她的尸體一眼就認出來了,自己眼睛的真正主人。

  初代祝寧能夠洞悉無數條時間線,制定一個劇本,而祝寧本身也在走霍懷瓔的劇本像是套娃一樣一圈套著一圈。

  預知能做到這個地步嗎祝寧不太清楚到底如何使用預言,可能霍文溪知道。

但祝寧基本無法跟霍文溪取得聯系,她身體里有霍懷瓔的一部分,霍文溪算她姐姐  真有意思,祝寧之前叫霍文溪姐,竟然某種程度是真的。

  祝遙、劉瑜和霍懷瓔站在一起,其他人都顯得暗淡了。

  祝寧好半天才舍得把注意力分給其他人,其中一個男的雙側太陽穴都佩戴人機聯合裝置,藍色光芒很難忽略,應該是當年普羅米修斯的“代言人”。

  祝寧想到普羅米修斯手指收緊,徐萌、宋知章、白澄和裴書都死在他手里。

  她分辨不出來殺普羅米修斯是不是被植入好的念頭,是不是也是劇本的一節,自己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這樣思考問題她會當場精神崩潰,就像無數自殺的實驗體一樣。

  祝寧無法因為這種懷疑而放下報仇的念頭,當做什么都不在乎,在她的世界里這確實是私人恩怨,甚至有點感激這張照片出現,重新提醒她報仇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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