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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隊。
本來天上只是在下雨,后來刮了沙塵暴,然后這倆在天上打架,現在他們這片在下泥漿。
渡鴉隊臨時搭建了棚子,飛車來來回回,一堆人進進出出,打了個強力光進地底,甚至跟總部申請臨時搭建了基站,這附近沒信號塔,這都特批了。
等基站安排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什么級別的任務,山貓是親歷者,那天他們向北出發,還在聊下方的歸鄉號列車。
當天夜里就遭受變異鳥類攻擊,如果是單純的物理攻擊不會把人打得這么狼狽,伴隨著精神污染,云層突然像是迷宮,他們車隊一下被打散。
山貓所在的車在跟車,前面那輛車消失了,怎么呼叫都沒回應。
經驗老到的調查員進入警戒狀態,說他們是在天上遇到鬼打墻了。
他們準備作戰,計劃還沒確定,突然聽到啪嘰一聲,有什么軟綿綿的冰冷生物掉在他們車頂,車窗邊只看到了一條觸手蠕動而過。
正常情況下應該熄滅燈光,先觀察,不要貿然出手,前面都一步步做了,剛關了燈,不知道是誰沒忍住,開了一顆子彈。
后來就是一片混亂,山貓甚至都不記得那段記憶。
飛車旋轉,航線徹底偏了,山貓他們所在那輛車最幸運,飛車先掉進密林,后掉進深坑。
山貓從廢墟里爬起來,飛車已經散架,他接受了調查員培訓,這時候不應該去找隊友,第一準則是分析環境,然后調查信息。
武器早在迫降時失散,山貓肋骨斷了四根,全身都覆蓋了冰層才能活動。
這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叫,猶豫了一會兒,覺得先去看看,可能是隊友呢。山貓經過了墻外教育,也考試合格了,但他們這種臨時培訓比不上正規調查員那么苦。
山貓這人,給他一百次選擇他都選隊友,因為在這調查培訓之前,已經有人教過他了。
程莫非說:“活人比目標重要,隊友更重要。”
山貓運氣好,很小的時候遇到了徐萌和程莫非,整個獵豹隊就是這么干的,永遠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山貓順著聲音走,越走越遠,他都忘了自己走了多久,那人的呼救聲越來越輕,到那時候其實人能意識到這事兒不對勁,絕對是個陷阱。
但人在極端情況下已經沒法自主判斷,山貓的雙腿還在往前走,走到他身體麻木,呼救聲突然消失。
像是那種被人直接給掐斷的,不正常的消失,山貓那一刻甚至覺得輕松,好像心中懸了一塊兒石頭掉下來了,是陷阱也行。
他靜靜站在山林里,四周都是尸體,山貓深吸一口氣,準備做個調查員的本職工作,記錄。
他打開錄音筆,肩頭攝像機,隨時準備好記錄,結果此時有人扯了下他的褲腿。
山貓本來就在應激狀態,渾身的冰碴融成一把鋒利的劍,冰劍沒有落下,和那人隔著巴掌大的距離。
那是他隊友立峰,老調查員了,他滿身泥濘和鮮血,大腿之下空蕩蕩的,邊緣都是齒痕,他遇到什么了 山貓立即反應過來,竟然真是隊友,他想把立峰扶起來,誰知道反而被一把拎住了領子,用一張血乎乎的臉對著自己,立峰壓低聲音,“叫總部過來!
J山貓看了一眼山洞口,立峰立即薅住山貓后頸,不讓他看,“別亂看,找信號塔,叫總部過來,你聽見沒有,快去叫支援!”
立峰算是山貓的上級,山貓不是從小培訓的,還在實習期呢,立峰就是給他打分的,他的命令山貓不能拒絕。
山貓接到了新的命令,走了兩個小時才找到最近的基站,通報了位置和情報,等他再回去的時候,立峰已經死了。
尸體陷入泥漿里,肚子那塊兒可以看出內臟破損,竟然還有點溫熱,應該山貓走后還堅持了一個小時。
立峰死的時候大概很孤獨,一直跟自己的求生欲抗爭,想找個人送自己一程也找不到,最后一刻他在想什么,等支援嗎。
山貓挨著立峰的尸體而坐,也很聽立峰的話,背對著山洞,沒有回頭亂看。
那里面應該是個什么詭異的生物,山貓能聽到嘶嘶嘶的聲音,他出墻前以為多一份力可以探索墻外,人類可以早一點解決污染。
但他天真了,跟墻外世界相比自己很渺小。
再后來飛車降臨,雨棚搭起來,專業科考隊進入,立峰的尸體被收容,送進了實驗室。
這一隊人,死到只剩下六個。
關于地下詭異的生物,最初探測沒有什么成果,后來他們接到消息,說有人在北墻外發現了污染統一論的證據。
新來的隊長表情凝重,閱讀文件之后再次勘測,山貓不了解核心消息,他猜測洞下面也是污染源統一論的證據,他們真的發現地下污染物的一角,有專家在計算是否地下行走的可能性。
帳篷外人走來走去,山貓是個傷患,其實也沒人在意他,泥漿順著帳篷外壁往下滑,副腦突然閃了下。
老趙發了個通訊號過來,“祝寧聯系方式。”
山貓的手抖了下,感覺那只手有點不好用了,是祝寧。他快速發了申請,發完之后把副腦關閉,臉埋在膝蓋里,心臟怦怦亂跳,好劇烈的心跳聲,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什么立峰的死亡,詭異的生物,極端惡劣的天氣都消失不見,與他共處的只有心跳聲。
咚、咚、咚叮——申請已通過。
心跳聲慢慢變輕,其他聲音回來了,山貓才意識到手掌心里都是汗,真丟人啊。
祝寧的消息一共就兩個字:山貓 他在打字框里猶豫,刪了又打字,然后又刪了,想起當時在墳貼論壇,徐萌讓他去套祝寧消息,他每次斟酌半天都弄不好,徐萌納悶兒,怎么搞不定一個新人。
祝寧比他自然多了,第二句話又發過來:你和其他人怎么樣 事情一下變得簡單,只需要匯報,于是他像是士兵給長官匯報消息一樣說了獵豹隊的近況,謝家祖在殯葬業工作,大橘去旅游了。
他說了一大堆,在這個過程中,冰雪消融了,身體也溫暖了很多,好像猛地一下被人拉進了現實世界。
山貓覺得不夠直觀,問:你要進群嗎 現在墻內時間可能已經凌晨一點了,謝家祖肯定沒睡,他守陵園的時間晝夜顛倒的,群里應該有活人。
祝寧抱著一碗牛肉面,廚房灶臺壞了,花了倆小時修好,祝寧才吃上,剛找了個地兒坐下來,補給站的“食堂”很有格調,天花板那塊兒是透明的,抬頭就能看見飛魚線。
在夜晚,飛魚發著藍紫色的光,這一片晚上也很亮,她跟山貓聊天,想起之前在墳貼論壇的時候。
山貓邀請你加入相親相愛獵豹隊 祝寧噗嗤一聲就笑了,這誰改的名字,她以前也加入過獵豹隊的群,但那個號后來自己不用了,翻了下群成員,之前的小號還躺在列表里,他們竟然沒把自己刪了。
往下一翻,徐萌的號也沒刪,頭像已經灰了,旁邊跟著一個小尾巴,估計是大橘做的銘牌宇宙第一好的隊長。
祝寧看著這句話愣了,還沒想好開場白。
大橘:天哪!獰貓!你回來了!
謝家祖:哇!山貓你竟然會上線,大半夜你們都不睡,大橘干嘛呢。
大橘:我剛看完演唱會,整個人興奮到可以去打牛。
為什么要去打牛祝寧不理解,群里熱熱鬧鬧的,完全不尷尬,她把昵稱改成獰貓。
祝寧編輯了進群后第一條消息:不好意思啊,我之前出了點事兒,副腦都沒了,我這個號也不一定常用。不過你們放心,我記住群號了,下次換號我自己來加。
謝家祖:收到,我懂,山貓也老這樣,我們群里好多僵尸號。
大橘:你是名人,忙起來多正常啊,理解理解,我這兒還存了你的圖呢,你等會兒 下一秒,大橘傳來一張照片,是祝寧社交媒體的截圖,站在103區下配文helloworld的那一張。
祝寧突然尷尬,給陌生人看還行,給熟人看確實有點中二病。祝寧不太摸得準他們的看法,問:你是惡魔派還是真神派 大橘:貓貓派!貓貓拯救世界!
山貓:1
謝家祖:1
祝寧心里暖呼呼的,每次跟霍文溪聯絡都是工作,跟陸鳶交流也是分享消息。
她沒有這樣跟人純粹而放松的關系,感謝信號塔,墻內外好像暫時打通了,他們分散在各地,都共享同一片世界,在網絡上相聚。
接著大橘發了一堆照片和視頻過來,祝寧很耐心一點點看,這段時間大橘去了好多區旅游,抱著一張臉一樣的大餅拍照,站在高塔上蹦極,去滑雪時拍了個短視頻。
謝家祖也分享了,守靈人工作跟祝寧想的不一樣,沒有靈異事件,謝家祖每天都忙著抓人,偷尸體的變態,來墓地直播的主播,還有人在墓園團建,搖晃著紅酒杯,扭曲爬行。
我真的不懂年輕人!謝家祖發出吶喊:為什么要來墓地干那事兒啊!刺激嗎 大橘:大家壓力大發瘋,正常,我也想去墓地陰暗爬行。
姐姐,你饒了我吧,我還想多活幾年。
祝寧嘴角的笑就沒放下來過,大橘:哎,獰貓你干嘛呢 祝寧:在墻外旅游。
她才不說自己要去報仇,她就要自己默默干,然后驚艷所有人。
大橘沒多問,估計以為祝寧身上有什么任務不好分享:嘖嘖嘖,不愧是惡魔啊,旅游地都跟我們凡人不一樣。
大橘突然說:對了,獰貓明年清明節回來嗎我們一起給隊長掃墓啊。
祝寧盯著這行字有些恍惚,她以為大家都刻意回避,不想提起。
大橘:我們找了塊兒墓地,謝家祖非要找個富人的風水寶地,說來年能種棵樹,我們三個養老金都被掏空了。
謝家祖:不是,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關系才買到嗎你以為現在墓好買啊!
山貓:沒事,隨便花。
大橘:哇,什么霸總發言。
祝寧問:墓里是什么 大橘:衣冠冢,我把隊長的舊吉他埋進去了,還有一件特別酷炫的皮衣。
對了,獰貓沒看過長什么樣,我給你找找,謝家祖多不靠譜,他說種了棵樹在墓邊,我心想你種就種,你種個檸檬樹什么意思啊。
祝寧收到一個視頻,剛一打開,一個墓碑上刻著徐萌之墓,這四個字有些刺眼,祝寧下意識想要回避,但那天拍攝時天氣好,陽光好,光線很亮堂,整個色調是暖洋洋的,背景傳來布谷鳥叫。
徐萌的墓碑后立著一棵很矮的樹,還沒人高呢,起不到遮風避雨的效果,上面結了青色的檸檬。
看上去那樣平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沙的響聲,墳墓旁立著一張粉色的唱片,那是徐萌最喜歡的樂隊。
大橘:檸檬樹,你離譜嗎謝家祖!
謝家祖:我買的時候真不知道我錯了,砍掉不太好吧,要不就這么放著得了。
大橘:算了,掃墓那天,我們摘點回來泡檸檬水,別浪費了。
祝寧:…
大橘:我們一口氣買了六塊的挨著的墓地,一人一塊兒,以后掛個牌子,獵豹之家。
這事兒是謝家祖提起來的,大橘都懷疑謝家祖去墓園工作是為了方便走后門,不過他們確實很喜歡。
去世了就整整齊齊躺一排,獰貓,我給你在隊長隔壁留了一塊兒,好位置誒。
祝寧愣了下,剛開始以為大橘開玩笑,還真的收到了照片,徐萌左邊是程莫非的墓,右邊是祝寧的,但其他人沒去世,沒有墓碑,就是留了個空位。
真一排排的,好像大家睡大通鋪,祝寧人不在,他們連墓地都買好了,對生死看得很淡。
祝寧沒有家,但她有一塊兒自己的墓地,還是徐萌的鄰居,左邊隊長,右邊大橘。
謝家祖:我幫你們守著。
大橘:我們都盤算好了,我們找到了一張錄像帶,是隊長年輕的時候彈吉他,我沒打開看過,想給她掃墓的時候,大家聚起來一起看,到時候呢,就開瓶酒,買一大塊兒草莓蛋糕,我們爭取把這墓掃得熱熱鬧鬧,掃出搖滾范兒,隊長不喜歡死氣沉沉的。
現在獰貓回來了,我們到時候掃完墓,一人摸一下隊長的孢子。
謝家祖:摸什么,保平安啊 大橘:對啊,摸隊長,保平安。
祝寧眼睛越來越熱,牛肉面太燙了,燙得她眼睛疼,她抬頭看向飛魚線,深深呼吸著。
祝寧:明年清明一定回去,你們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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