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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蝌蚪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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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墻內時有宋知章,在墻外有三人照看,林曉風從來沒直接接觸過親近的人死亡,包括宋知章之死,她只看到了圍墻而已。

  林曉風雖然跟著祝寧出墻,但她一直被保護得很好,除了祝寧以外,白澄和裴書也會下意識照看她,他們沒明說,心里估計都覺得一個十歲小姑娘最好別死在墻外,這是他們作為前輩的本能。

  她跟新白澄不熟,最多是后視鏡觀察過,尷尬地說過幾句話,甚至認識才兩天。

  但她總覺得新白澄死了就是死了,每個白澄都不一樣。

  新白澄脖子上閃爍著光,非常有規律,剛才就是這個光吸引了林曉風。

  林曉風本來小心托著新白澄的頭,在檢查時,突然感覺她的頭部有些松。

  很像玩芭比娃娃,這種玩具頭跟四肢是分開的,可以取下之后再安裝,也可以把腦袋旋轉三百六十度。

  林曉風沒有習慣那種手感,新白澄的腦袋被她轉動了九十度,人頭連接著是脊椎,但此時堅硬的脊椎變得柔軟,變成了黑褐色的尾巴。

  新白澄要變成蝌蚪人了,林曉風心下一冷,新白澄猛地睜開眼,眼神迸射出精光,這絕對不是她認識的白澄。

  新白澄張大嘴,立即朝林曉風沖來,鉆出來之后更明顯,白澄的軀干留在原地,腦袋單獨成了某種生物。

  林曉風被撲倒在地,兩人相爭時水面渾濁,裴書看不清人影怕誤傷,也沒法第一時間幫忙。

  混亂中,林曉風左臂擋在新白澄嘴里,手臂一疼,聽到一聲裂響,左臂骨折,鮮血從齒縫里漏出。

  新白澄撕咬著林曉風的血肉,恨不得把她整個生吞,她跟其他蝌蚪人沒有區別。

  被撲倒后,林曉風立即反撲,左手被咬著也沒喊疼,反而右手舉起槍,事發突然沒有給她思考的余地,槍口抵著新白澄的嘴巴,砰的一聲已經開槍。

  裴書原本想施救,等槍聲響起時知道林曉風開槍了,勝負已分,這時候水面變得清晰了點,裴書看清楚現狀。

  林曉風扔掉了蝌蚪人的尸體,左手受傷,新白澄的尸體已經倒在淤泥里。

  在墻外很容易遇到這種情況,死去的隊友會被污染區同化,可能這人是你親密無間的隊友,是你的愛人,是你唯一的依靠。

  但污染就是污染,在完成轉化的那一刻她就只是單純的怪物。

  林曉風這么快速開槍讓他很意外,不過又覺得有些堵得慌,他還以為林曉風會保持一段時間的天真。

  殺了人就很難回去了。

  裴書游到林曉風身邊,她周圍都是血,在水下殺人,鮮血氤氳開,無處不在。

  要是在和平世界,以林曉風的年紀她應該去看兒童心理科,但此時裴書沒來得及關愛隊友,瞳孔一縮,“有路。”

  新白澄不是附著在“血管”身邊的,準確來說,她算埋在血管的洞里。

  血管口像是水泵,發出很悶的砰砰聲,血管在收縮了。

  裴書和林曉風本能反應是往上走,畢竟都摸不清這東西是什么,往下是送死,最好先觀察一下,但血管抽動后,下方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

  像是游泳池突然放水,之前也有這類事故,游泳池放水后,游客被吸入下水道,巨大的吸力把人的血肉活生生碾碎。

  他們感受到了相同的吸力,防護服向上的動力不夠了,明明試圖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但根本做不到,頭跟腳換了個位置,幾乎算在水中旋轉。©血管表面有洞,其中幾個因為蠕動,噴出大量蝌蚪卵,就是在這兒,卵孵化成蝌蚪,最后再演變成蝌蚪人,這里算是“原產地”。

  他們逐漸還原了新白澄的行進路線,她掉進池塘底部,被蝌蚪人襲擊,一邊抵抗一邊尋找,終于她找到了血管。

  新白澄已經受重傷,單人根本無力抵抗,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在臨死之前打開了頸部信號燈,給其他隊友留下足夠的信息。

  血管收縮時,表面張開越來越多的孔洞,有些竟然長出了細而密的尖牙,絞肉機一樣很容易被絞碎。

  他們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林曉風一手抓住一個血管表面的小洞,這個沒長牙,另一只手緊急撈住裴書。

  她巨力還能用,只要她不松手,吸力再大也不會把她吸走。

  裴書沾了林曉風的光,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根本不敢輕易挑戰長牙的洞,異能削弱的情況上去就是送死。

  他倆四處尋找,在污水中看到了閃著精光的斧頭。

  斧頭是白澄留下的線索,砍在血管的表面,那條口子起碼有一米長,白澄肯定進去了。

  似乎是回應他們的猜測,血管蠕動速度加快,他們最初以為血管蠕動是在攻擊人,現在怎么看都覺得這東西是因為劇痛所以在掙扎。

  噗嗤一聲一只手突破了血管壁,就在白澄斧頭旁邊,這內壁比普通的墻還要厚,極其驚人,白澄的手臂探出來,緊跟著她溢出的還有密密麻麻的卵。

  白澄先下來的,她知道另一個自己在哪兒,看見尸體都沒上去打個招呼,立即就去繼續排查線索。

  這條管道是用來產卵的,如果打個比方,不要想太多,把這個風漁村的水域看做是一只人類的手。

  這只手靜靜隱藏在地底,各方面的構造都還健在,這條血管最多是手背上的那短短的一截,平時輸液會扎個口子,把藥液打進去。

  而在“輸液”這個過程中,像是短暫把血管打開了。

  比喻不準確,現在大概是這個道理。

  白澄有經驗,沒走新白澄的老路,躲避襲擊,這里只有她是“可消耗”人,抓緊時間可以找路,進入血管后,她發現比自己想的更復雜。

  這血管似乎類似某條“馬路”。

  如果他們順著血管走,最多走到心臟,總歸是在內部晃蕩,根本不知道這血管的“兼職”是給什么生物提供營養。

  越走可能越危險,估計會通往其他污染區。

  白澄想清楚了,并沒有感到害怕,而是覺得很有意思,她了解了更多世界的真相。

  所有污染區都有意義,人類墻外探險就是瞎子摸象,多進入污染區才會更了解世界,這是每個冒險家都有的共識。

  一個白澄死了,她可以讓更多白澄進來耗著,總歸不會把她耗完,而她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更多消息。

  白澄進了血管內部后,這龐然大物反而暫時安靜了,白澄剛在摸索門在哪兒,突然四周傳來異樣,應該是裴書他們進來了,白澄返回去跟隊友匯合。

  真的有路,新白澄用生命傳遞的信息是正確的。

  林曉風和裴書立即下去幫忙,林曉風幾乎是扯著裴書走,有吸力的情況下,不少洞口都有牙齒,只能從沒長牙的洞借力,林曉風好像在水下玩攀巖,從一個落腳點走到另一個。

  白澄已經用斧頭斬開了一道可以讓人通過的洞,林曉風直接把裴書塞進洞口,白澄在下方接應,下一刻她也跳進去。

  白澄身上也有重傷,沒缺胳膊少腿,情況不是很樂觀,有卵想要鉆進她的傷口里。

  三人的皮膚算是全黑,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完全變成蝌蚪人。

  而且他們越來越柔軟,不僅是皮膚顏色發生變化,甚至連骨頭都在發軟。

  蝌蚪這玩意兒是無脊椎動物,根本就沒骨頭,他們的脊椎在退化,都不敢低頭,好像一低頭腦袋就掉了,然后連帶著脊椎骨從身軀里拔出來,但脊椎退化,只剩下了一條軟趴趴的蝌蚪尾巴,因為目睹過新白澄變成蝌蚪,林曉風能夠想象到成為蝌蚪人的全過程。

  祝寧在上方扛著異種,他們也不能總靠著祝寧的吞噬。

  蝌蚪卵入侵身體,三人邁腿都覺得陌生,像是軟腳蝦,不過這里是水下,真成了蝌蚪人,他們反而游動速度會更快。

  挺詭異的,在逐漸加深的污染中,他們竟然體會到了一股溫暖,連腥臭味兒都不覺得臭了,好像這里也是他們的發源地,周圍的生物都是同類。

裴書仔細觀察了一下,蝌蚪卵都在朝一個方向排出,那前方是什么“陳啟航”說的出口  裴書艱難打了個手勢,大意是說路在前方,幾人“逆流而上”,走得很緩慢。

  他們走到這一步反而看開了,林曉風老早就覺得自己會死在墻外,年紀不大想得很開。

  到了一個位置,下方有個窄窄的口子,像是個淺水洼,仔細一看,那里飄著一個男人。

  他四肢朝上,像個還未發育完善的青蛙,雙目緊閉,似乎是走到這一步徹底被感染,已經沒法再向前。

  裴書查看他的穿著打扮,舊世界的穿著,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哪怕下水都還裹著繃帶。

  這是“陳啟航”,他聽了老李的話下來找出路,他知道自己錯了,不該發酒瘋刁難服務員,這是他的老毛病,說起來根本無傷大雅,除了被刁難的本人,沒人跟他上綱上線。

  但他長這么大,第一次遇到有個未知生物刁難他,好像不論怎么努力都沒法逃離,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他一遍遍道歉。

  他總覺得自己還有活路,鼓起勇氣下了水,可能當年水下沒這么兇險,他一路走,在河底下發現一條巨大的血管。

他當時有個很怪異的問題,上帝吃牛雜湯嗎天上的神仙扔下來一小塊兒內臟或者血管,掉進河里是不是就是這種東西  他是不是把這東西弄死就好了,他爬進血管里,那時候血管很窄,擠得他面目扭曲,想到了人類出生是不是也這樣,經過一條甬道,痛苦落地之后嗷嗷大叫。

  他走到最遠的距離,一邊走一邊道歉,幾乎算是另類的精神污染,他身體越來越軟,知道就要變成蝌蚪人。

  這條血管那么長,前方沒有任何希望,到底還是人,在水下堅持不了多久,他走不動了。

  這時候他突然想通了,這東西才不管,它要殺你與你無關,存在只是為了污染。

  人都說死之前有走馬燈,他一時間感覺自己已經死了,能想起老婆名叫陳芬,他媽叫李彩娟,但他竟然完全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他叫陳啟航,在死的那一刻,他說自己是陳啟航。

  他不知道一百多年后的人還能找到他,也不知道有人會真的根據他的信息下水。

  裴書看到“陳啟航”的尸體反而確定了,前方可能真的有路,"陳啟航”因為身上帶著污染,走到這一步就失去了生命,算是“自然衰亡”的,而他的尸體并沒有演變成蝌蚪人,這么多年也沒被污染區消耗同化,證明這里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樣。

  說不定前方就是污染源或者出路,有另外一種詭異的可能,在這個特殊的污染區中,污染源和出路是同一個意思。

  林曉風身體有點軟,好像不斷退化的除了四肢還有軀殼,走到這兒真的沒力氣了。

  頭盔內部攝像頭照出她現在的身體,她竟然不是透明的,倒不是她終于可以讓人看見了。

  而是蝌蚪痣長滿了她的身體,密密麻麻游動,她的臉已經變成黑褐色,五官模糊,正在逐漸蝌蚪化。

  她一直沒學會“顯形”,此時是被迫的,原來她變成蝌蚪長這樣啊,挺難看的,但祝寧看見肯定說她可愛。

  林曉風想到祝寧,心里哆嗦了一下,不知道祝寧怎么樣了,這么久了,她一直沒下來。

  白澄還在向前走,急于尋找那條出路,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路。

  林曉風盯著白澄的背影,想到死去的新白澄,白澄自己不在意,但她心疼。

  于是她深吸一口氣,氧氣越來越少的情況下,跟上了白澄。

  沒法走就不走唄,游過去當個小蝌蚪也很好的。

  林曉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里只有白澄的影子,他們知道需要領頭羊,白澄走累了就裴書當這個角色,林曉風跟著就行。

  突然,最前方的裴書停了下,林曉風險些撞上白澄的后背。

  她努力睜了睜眼睛,看見血管的上方有一塊兒黑色的痣,很大,邊緣也不規則,好像人身上惡化的那東西。

  痣會長在血管里嗎應該不會,但在污染世界什么都合理。

  黑痣隨著血管收縮微微起伏,四周竟然還有人為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兒刻了個符文。

林曉風沒看明白,可能很早以前有人在養這玩意兒那又是誰在養或者村民把一顆痣當成神來祭拜了所以才知道下水之后有出路  那場面不好笑嗎一顆惡化的痣成了漁村的保護神。

  林曉風腦子越發迷糊,想不出答案,就像她不知道這條血管是用來干什么的,不過,這應該就是污染源了吧,接下來弄死就行。

  裴書手里已經拿出另一把刀,因為身體變軟了,剛一甩出來就手腕一抖,白澄接住刀,不是很利落,她手腕被割了個小口子。

  明明都挺厲害的幾個人,被漁村削弱到這個程度,連一把刀都拿不住,他們都快不行了。

  白澄拿到刀之后,頓了下,轉而遞給林曉風。

  沒體力白澄也沒說話,林曉風愣了,裴書理解了白澄想干什么,她想讓林曉風來,他們這些走出高墻的人類,別管是調查員還是賞金獵人,唯一的共同點是很注重傳承。

  連那幫朝圣者都有出墻的儀式,所有人類的儀式都是在傳承什么東西,某種情感,某種意志都算。

  祝寧是惡魔,她不需要這些,但透明人林曉風一直缺個儀式。

  地圖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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