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推薦:
林曉風犯的第二個錯誤,不應該背對著門站立。
當影子籠罩上來時已經無法躲避,祝寧的腦袋擱在林曉風肩膀上,她反應速度更快,哪怕這么虛弱,斷掉的那條手臂竟然都狠狠一拍,將林曉風的身體推出去。
林曉風一個踉蹌,終于反應過來,彎腰一躲,她其實當時看不清發生了什么,就感覺到一陣陰冷的寒意擦著她的身體而過,一轉身才發現那是一把斧頭。
小武手里拿著巨大的手電筒堵在門口,蘭姨手里的斧頭甩出去,堪堪擦過林曉風的后背。
祝寧本來半截身體在桌子上,靠著林曉風保持平衡,在推開林曉風后,她身體失衡,索性任由自己砸在地上。
林曉風看向出口,小武戴著防毒面具堵在那兒,他們倆肯定作案很多次了,配合很嫻熟。
她早就覺得這倆人有點怪,但沒想到這么快就下手了。
蘭姨貪婪地看著林曉風身上的防護服,密閉的頭盔可以隔絕污染,她觀察過了,霉菌只能長在防護服表面,根本無法深入內部。
如果這件防護服給他們就好了,這小姑娘背著半截尸體,應該也快死了。
蘭姨呼吸時,霉菌從舌頭里爬出來,隨著呼吸越來越快,霉菌生長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馬上就覆蓋了蘭姨的面部。
蘭姨臉上套著的塑料袋本來就發黃,現在又長了霉斑,看起來像個青蛙的表皮,林曉風抬起手就射擊,完完全全的本能反應,也是她犯的第三個錯誤。
林曉風的槍法不算準,目標是打中眉心,砰的一聲響后,子彈一歪穿著蘭姨的脖子過去了。
蘭姨的脖子上圍著厚厚的圍巾,里面還墊了一塊兒防水墊,很盡力地把自己包裹住。
子彈穿過后叮咚一聲落在蘭姨后背的地板上,蘭姨身體一晃,但一滴血跡都沒流下來,林曉風呼吸急促,眼睜睜看著蘭姨的脖子破口處涌出了霉斑。
像是那種罐裝奶油,按下噴口,稀里嘩啦涌出一團,很快就膨脹到一顆頭那么大,掛在蘭姨脖子上跟個腫瘤一樣。
蘭姨身體內部早就沒有正常人類的血肉了,她就是一個由霉菌組成的怪物。
子彈沒用,外力打擊很容易把事態弄得更糟糕,林曉風一咬牙,就地翻滾,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最要緊的是抓住祝寧。
祝寧才半截身體,腿都沒長好,要跑都沒機會跑,林曉風不能把她害死在這兒。
林曉風伸手一撈,把半個祝寧扣在懷里,祝寧渾身都發燙,像是抱了一個滾燙的番薯。
本來這家店也不大,蘭姨傷口處的霉菌膨脹到就要把這家店淹沒,林曉風很容易成為霉菌的養料。
而更糟糕的是,那個叫小武的小男孩兒,像是個野獸一樣突然朝林曉風撲來。
“破墻。”祝寧微弱的聲音響起。
林曉風才想起來這茬,她之前生活在墻內,需要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能力,花了很長時間控制巨力。
豫,從破口處撞出去。
現在出了墻根本不用控制,林曉風用力捶打墻壁,轟的一聲響,一整面墻直接塌了,她不敢猶她一動,后面的霉菌也動,蘭姨已經被霉菌完全淹沒,林曉風左腳一疼,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左腳踝,那是一只小孩兒的手,覆蓋著白毛,剛一觸碰到就長上了她小腿。
小武臉上的防毒面具下膨脹,歪歪扭扭掛著,掀開面具看早就沒有一點皮肉,這母子倆根本就是霉菌組成的怪物。
身上的霉菌越來越多,霉菌沒什么重量,但像是一大團棉花糖兜頭罩來,都分不清這塊兒菌絲是來自小武還是來自蘭姨,是從誰的嘴巴里長出來的,又是誰的內臟。
林曉風第一次知道被棉花束縛是什么感覺,掙扎都沒用,根本無處著力,她的巨力打在霉菌上跟錘在空氣里沒什么區別,還不能開槍。
林曉風鼻腔里充斥著霉味兒,特別刺鼻,她都感覺自己呼吸道里也長上了。
兩條腿都被人抓住,林曉風低頭就看到小武的防毒面具,那倆大窟窿一樣的眼睛瞪著自己,像是一個新捏出來的人。
“點火。”
林曉風聽到祝寧的聲音才想起來她的存在,祝寧一只手環住自己的脖子,虛虛掛在她身上,耗盡全力才沒讓自己掉下來。
林曉風根本看不清,整個人都被霉菌給活埋了,此時聽到祝寧的聲音下意識去摸索,她找到了打火機,出墻帶的東西都很老舊。
她擦了兩次都點不著,腳踝處的霉菌長到她大腿根了,越著急就越出錯。
咔嚓一聲,終于黑暗中亮起了一點火光,和發霉的腐敗相比,火是“香”的,林曉風把火種小心翼翼向下探,小武的手刷的一下縮回,龐大的霉菌棉花糖一樣縮水。
林曉風趁機把腿拽出來,一個勁兒后退,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店鋪早就被霉菌攻占,甚至包裹了外墻,里面有一個光源,應該是小武手里拿著的大手電,朦朦朧朧照出兩個影子。
剛開始她以為只有兩個,但定睛一看,兩個影子里抽出了更多,打籃球的人,跳舞的芭蕾舞盒,一架飛機,圖案相互重疊,在腦海里變形,小武提到的每一個想象中的東西都出現了。
火源只是驅散了霉菌團,但有一部分已經完全長在林曉風身上,用火燒用手搓都弄不掉。
林曉風感覺自己眼球隱隱作痛,霉菌好像已經長進了防護服,她不敢再看。
她驚魂未定低下頭,冷汗直流,腳踝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抓出了一個破口,霉菌已經長進了皮膚,她的腿腐爛了,有些刺痛,看上去毛茸茸的。
她被污染了祝寧呢 林曉風趕緊去看祝寧,祝寧的情況更糟糕,可能本身就體弱,脖子上青色霉菌蔓延,林曉風顫顫巍巍伸出手,摸了下祝寧的脖子,下面是軟的。
祝寧現在像是個腐爛的橘子,她要是再用力點,她能立即爆開來。
祝寧眼皮子半耷拉著,倒是沒失去意志,渾身無力,怕林曉風愧疚,輕聲說:“我沒事。”
祝寧又說:“你別看。”
她說的很模糊,也不知道是不讓林曉風看蘭姨母子倆,還是不讓林曉風看自己。
林曉風走進污染區,還要照顧一個廢了的祝寧,現在聽這話就想哭,怕祝寧擔心,什么委屈也咽下去了。
小武和蘭姨沒再攻擊她,林曉風猜測一旦長成霉菌就被固定了,霉菌最多只會蔓延,又不能長出兩條腿像是野獸一樣亂跑。
現在蘭姨和小武跟屋子里那些鬼影彼此融合,已經難分你我,徹徹底底淪為一個龐大的怪物。
林曉風把祝寧重新固定在后背,她站起來的時候小腿吃痛,長了霉菌的位置像是插進去一根鋼針,直往人的骨頭縫里鉆。
林曉風在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快兩天了,一直沒敢合眼,身體越來越疲憊。
祝寧的下巴軟綿綿放在她肩膀上,問:“怎么回事兒 y林曉風安心了點,像是幼獸第一次出門打獵,身邊有人跟著,不至于手足無措。
她大概講了一遍,從裴書下決定開始講,又說怎么遇到的蘭姨和小武,說他們要去一個名叫月亮街的地方找一位醫生,林曉風不知道這位醫生是否存在,要是真能治病想讓他給祝寧看看。
祝寧腦子里很亂,系統重裝時粘稠的液體翻涌,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沸水,此時認認真真聽了一遍。
裴書和白澄去殺狗肯定有危險,等同于倆人對抗普羅米西斯,估計兇多吉少。
裴書和白澄一出事兒,普羅米修斯要進污染區,那條人面狗都追到門口了,重新返回去肯定是知道了地點。不過這確實是當下最好的決定。
前提是祝寧能修復自己,提前趕上,不然只能給他倆收尸。
裴書和白澄親自選的污染區,敢讓林曉風單獨帶祝寧進來,肯定不是無解的。
祝寧說:“順著走。”
她的意思是順著污染區域的邏輯走,既然蘭姨要去找月亮街,那就去找。
要是真碰到污染源,祝寧正好吃了,她沒什么力氣,再不補充點“營養”整個人都要廢了。
林曉風很聽話,乖乖應下,之前裴書也說過,如果祝寧想“吃飯”就去找污染源,到現在也沒找到哪里最危險。
但不知道月亮街到底在哪兒,之前蘭姨大概指了一個方向,她看向遠處有個高樓,好像就是朝那邊走。
她背著祝寧,也沒看身后,一瘸一拐地向前。
這城市到處都是濕噠噠的,下水道反出惡臭,一路上她遇到的尸體更多了,人幾乎跟高樓大廈連為一體,像是某種奇異的藝術裝置。
祝寧給了一個大概的指示就沒聲兒了,滾燙的呼吸聲灑在脖側,林曉風背著她的手緊了緊,好像這個世界就剩下自己一個人。
她想,如果真的走不出去,霉菌長滿身體,她到時候跟祝寧融合成一個怪物,死的時候死在一起,也挺好。
到沙沙沙一聲響,一個影子倒垂下來。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早就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林曉風走了一段路,路過了一家養老院,突然聽林曉風被嚇得后退了兩步,呼吸都停了,黑暗中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幾百個老人凝聚,像是搓成了一個面團,霉菌就是他們的粘合劑,壘成一個高塔,塔尖此時垂下。
林曉風看了半響,沒看出霉菌攻擊的意愿,只是悄無聲息蔓延,外人無法阻止。
她這一路走來好像參觀了一次十八層地獄,只不過這家地獄的主題是發霉,什么樣的尸體都見過了,就是沒見過“活的”。
她走過了兩條街,那是一條大馬路,林曉風遠遠就看見公交車站牌那兒站了個人影。
有人,這世界終于有人了,就算是污染物也能找到新的線索,只要不是那母子倆就行。林曉風先跟祝寧通報,祝寧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她加快腳步,像是遇難的人看到了光,幾乎是跑向公交車站牌,但她的腳步越發遲疑,走到后面慢慢停了,甚至想扭頭往回跑。
不是一個人影,而是兩個,只不過之前大的擋住了小的,讓她誤以為是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兒,小男孩兒戴著防毒面罩,手里拿了個大手電,女人臉上罩著塑料袋,他們在站臺邊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車,此時小男孩兒一扭頭,大喊了一聲:媽!”
地圖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