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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黑的未知房間內,普羅米修斯靜靜站著,他身上蔓延出大片雪白的菌絲,103區的戰況一幕幕展開在面前。
祝寧失去消息已經超過五分鐘,在墻體上還可以運轉的攝像頭放大,但她目前沒有展示出絲毫反擊的可能。
她沒有戴員工手環或者副腦,無法監測具體的生命情況,可能早就已經死了,但他們并不知曉。
103區外空的飛艇傳來指示,將在十分鐘內摧毀103區,神國最后的轟炸即將來臨。
僅剩十分鐘,任何奇跡的發生都應該在這十分鐘內。
一級防護墻上,可使用攝像頭還有五十四個,這時如同五十四只眼睛,正在旁觀這個區域。
突然,其中一個攝像頭眼前暗了暗,拍攝到一個黑色的影子。
普羅米修斯歪了歪頭,不是祝寧突然復活,一級防護墻體上,有人類在攀爬。
他們穿著黑色防護服,分別是兩男兩女,防護墻高大如天幕,他們在上面跟散落的芝麻差不多。
背后就是蠕動的巨大觸手,和一級防護墻最近的距離不到五米,血紅色的光籠罩103區,鋼鐵之穹上掉落的碎屑此時如同隕石,從萬米高空中砸下,很容易砸死某個倒霉蛋。
這種情況下,竟然有人在爬一級防護墻,普羅米修斯猜測,他們是想把握最后一點生機,翻墻從防護墻的漏洞逃出去。
人類最基礎的需求是生存,這不是什么很新鮮的事兒,從運算的角度來說,他們能夠存活的概率低于0.0001。
咣當一聲,一只腳踩斷了樓梯隔板,鐵架從高空墜落。
鐵架帶來的連鎖反應,導致這條外用樓梯搖搖欲墜,有一半已經完全松了。
“小心!"背后有人大叫一聲,通訊裝置完全癱瘓了,現在基本都靠吼。
她的聲音聽起來最多只有十幾歲,肯定不超過十五歲。
這讓普羅米修斯對他們產生了一些好奇心,他掃描了防護服上的編號,鎖定頭盔內的幾張人臉,很快就得到了他們的基本信息。
四人分別叫歐陽軍、向可、紀文盒、胡秀。
沒有什么特別的,連名字都顯得很普通,他們早先在孤兒院長大,平均年齡十四歲,進了清潔中心,因為體檢不合格,年紀也很小,他們沒法當獵魔人,只能做清理者或者后勤部隊這些邊緣工作。
末日來臨時,他們剛工作才半年,沒有離開的通行證,只是很小很小的角色。
現在霍文溪的計劃失敗,通訊裝置失效,他們失去了前線指揮官的命令,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沒有拯救的必要,人類應該擁抱末日。
但他們在這時候選擇來爬墻,普羅米修斯突然明白他們想干什么,它失去了對圍墻的控制權,但墻內埋藏著的大量武器還可以手動操作。
完全意料之外的舉動,成功幾率并不高,不然會有作戰人員來親手啟動,普羅米修斯一直沒有完全理解人類這種生物,他很依賴算法,導入數據,計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但數據流涌動,屏幕上顯示幾個大字。
運算數據不足,無法預測 很少見,超強的預算能力無法準確預測結局。
向可爬的高度最高,此時距離地面超過一千米,空氣變得稀薄,防護服內供氧不足,她雙手扣著鐵樓梯,狂風呼嘯,像個樹葉一樣很容易被風吹落。
她不敢回頭,墻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觸手就在背后蠕動,發出塞塞窒窒的響聲,觸手上睜開無數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大型生物注視著人類,甚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污染物只是輕輕摩擦就摧毀了防護墻,上面的石塊接二連三滾落,她跟這些石塊兒沒有任何區別。
咣當她腳下一滑,差點從半空中掉下去,手忙腳亂地亂抓才勉強控制身體。
她太害怕了,忍不住打哆嗦,相比較高空跌落的風險,她更恐懼被污染物同化。
精神值肉眼可見下落,她已經聽到囈語,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墮入瘋狂。
“沒事吧!”向可聽到胡秀在詢問,她才十一歲,就在自己下方,他們幾個人的做法在大人看來一定很不知天高地厚。
“沒事!”向可穩住自己的身體,越往上爬阻力就越大。
“還有五百米。”胡秀大喊。
距離第一個中央控制室還剩下五百米,防護墻內有手動操作按鈕,他們的目的地就是操控臺。
他們的手腳發酸,在龐大污染物的威懾下止不住恐懼,污染持續下去他們會變成污染物,就像他們曾經的伙伴,精神值過低,眼睛里鉆出觸手,最后充斥整個頭盔,反過來攻擊他們。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變成怪物,他們流著淚開槍射擊,這些人最大的人15歲,最小的人11歲,合力殺死的第一個人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們曾經一起長大的。
這就是污染世界,他們本來在這個年紀該做什么,像一等公民一樣學習上鋼琴或者騎馬之類的藝術課程他們想象不出來,但起碼不是親手殺死朋友,連埋葬他的尸體都做不到。
砰向可踹開了控制室大門,人工操控臺太久無人使用,導致這里布滿灰塵,一股陳舊的霉味兒撲面而來。
她身體一松,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但沒來得及喘口氣,伸手去拽自己的其他同伴。
出發時是七個人,到了之后只剩下四個人。
他們扶著膝蓋氣喘吁吁,想擦汗才發現頭盔擋著,防護服在電磁風暴的影響下很多功能都失效了,他們都體驗到了窒息感,一直按捺著想要摘掉頭盔的沖動。
他們的身體都很瘦弱,在巨大的控制室內像四個火柴人,胡秀打開手臂上的操控臺,扯出一條線連接到操控臺上,竟然真的亮起了微弱的光。
歐陽軍環顧四周,“我們這么簡單就進來了 J操控臺沒上鎖,他們輕易打開了門,現在竟然還能毫無阻礙打開操控鍵盤。
“管他呢,”紀文盒的手在鍵盤上敲擊著,眼睛中都是瘋狂,“都要死了。"
他們就要死了,末日來臨時,脆弱得像是一粒沙子,有什么好擔心的,這世界又不會有人害他們這群螻蟻。
“哈哈哈哈,”胡秀應和,“對,我們早就要死了。”
明明要死了,還要爬上高墻,尋找最后一點機會。
向可操作著,彈出一個安全盒,她顫抖著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個按鈕,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不要把危險的槍支遞給兒童,現在不只是槍么簡單,這可是大爆炸。
她問:“要用嗎 J“用!”紀文盒大喊:“炸了它!”
“炸了它!我們就是英雄!”剩下的小伙伴齊聲應和,到這一步他們已經不害怕聲音會驚動污染物,大聲喊:“爆炸!
J紀文盒發出砰的一聲,模擬爆炸的響聲,好像在這件事里找到樂子一樣,一直砰砰砰個不停。
幾個人都被逗笑了,明明是這么危險的武器,卻完全不嚴肅,他們在成人眼里還是孩子,要有他們這個年齡該有的瘋狂,中二病發作,要在末日來臨時拯救世界。
向可笑著按下按鈕,大規模殺傷力武器被輕飄飄按下。
按下后,沒有立即發生變化,這又不是什么神奇按鈕,一個按鈕拯救就恢復和平之類的。
他們不約而同轉過身,密閉的操控臺上有個圓形的窗戶,可以看到外界。
此時是下午,接近落日,鋼鐵之穹破裂,橘紅色的光落下來,103區跟平時很不同,高大密集的建筑物,鋼鐵森林般的繁華都市被摧毀了一半,不見科技感,只有滿目瘡痍。
比高樓大廈還要宏偉的污染物在城市中穿行,血紅色的觸手形狀并不同,有些長滿了鱗片,像是穿著一身鎧甲,有些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看一眼就讓人精神值下降。
慘叫聲、大樓倒塌聲、炮火聲從未停止。
從宏觀角度上來說,這一幕竟然有美感,末日的余暉落下來,正因為生命可貴,接近死亡才會顯得美好。
防護墻上,炮口全部打開,統一調整成同一角度,他們走進的操控臺只能控制五百米范圍內的武器,但這些東西原本是為了推平103區準備的。
炮口集中指向污染物,如同萬箭齊發,發射之后狠狠砸在一根觸手表面,彈藥炸開,震耳欲聾,觸及污染物表面后,像是一場煙花秀。
他們燃放過的最昂貴的煙花,也是他們看過最絢爛的一次,煙火倒映在瞳孔中。
那一刻他們幾乎以為要成功了,因為沒有長大,所以總是很天真。
觸手快速蠕動著,發出一陣嘶吼,聲浪擁有力量,立即震碎了控制室小小小的玻璃窗,大股狂風灌入,帶著炙熱的高溫。
觸手的眼睛被炸毀了一片,高溫烘烤后殘破不堪,眼珠子里的粘液爆裂開,剩余的眼睛轉了轉,很快就發現了搗亂的孩子。
他們瑟瑟發抖,無路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門被輕易碾壓,像是一個易拉罐,操控臺內地震了,電器零件和桌面雜物往下砸,他們甚至站不住自己的身體。
要死了。
他們都明白這件事遲早會發生,但都不害怕。
向可抱著按鈕,知道這點武力轟炸沒用,還是拍下去,如果有個按鈕按下去可以毀滅世界,你會不會按 答案是會,沒有人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可惜這個按鈕無法毀滅世界,最多毀滅怪物的一根觸手,就像是毀滅對方的一根頭發。
砰!砰砰!
絕望中,向可用力拍下按鈕,一次不夠,兩次三次,無數次,直到按鈕被拍爛。
彈道中重新裝滿炸彈,炮口二次對準,轟!
爆炸聲不止,炮火繼續點燃,觸手扭曲著身體,從操控臺邊極速掠過。
炮口三次對準,發射之后立即被觸手席卷,捏碎了一半以上的炮口和彈道。
向可沒有停下,她持續按壓著,知道沒用,但末日之下,人已經快瘋了。
她發出砰砰砰的響聲,幾乎是在泄憤,墻面搖晃,剩下的同伴緊緊摟住她才讓她沒有滑向出口。
她當時太專注了,沒看到空氣中彌漫著新的黑色線條,很細,像是牛毛一樣看不清,跟龐大污染物的線條截然不同。
黑色線條悄無聲息覆蓋了103區,一場新的污染蔓延著,籠罩在觸手表面,然后陡然收緊。
他們注意到異樣時,近在咫尺的觸手毫無預兆地在空中僵直,表面仿佛勒著看不見的細線。
很像人類在古代集體獵殺大型動物,合力把獵物綁緊,然后四面八方拉扯著。
污染物發出一陣痛苦的咆哮聲,惡童只是一個孩子,肆無忌憚玩耍時突然被人打斷,低下頭才知道力量來自下方。
袍本來絞死的人類突然咬住了自己的身體,祝寧被貫穿了心臟,身體淹沒在觸手的海洋中,黑色線條鋪開,如同張開了自己的領域。
他們都是污染物,動物的本能被激發到極致,一句話就能形容他們目前的狀態,他們在爭奪領土。
祝寧身上析出的黑色線條在覆蓋,細小的線條,單獨看都不值得一提,很容易被人忽略,這時卻在吞噬著橋墩一樣的黑色線條,蚍蜉撼樹。
在墻外,兩個污染區域相遇,強勢的會吞噬弱勢的,這是自然法則。
在城市中穿行的污染物不是什么神,只是一個怪物。
惡童奮力掙扎著,但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祝寧堅定地咬著袖,死也不會松口,她雙目中沒有一點光亮,甚至無法聚焦,只剩下本能,大片的黑色粘液從后頸中涌動而出。
大腦里的黑色立方體已經被打開,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掀開了一個角,黑色粘液像是海潮一樣涌動著。
阿爾法實驗的精髓,系統科技部分控制污染物,只是為了平時不要失控,換句話來說,充滿科技感的系統是祝寧腦海里污染物的一道安全鎖。
現在安全鎖被打開了,失去系統的壓制,污染物開始瘋長。
安全模式解鎖正在二次激活 阿爾法系列編號0999號實驗體激活成功.
系統的機械聲響起,祝寧睜開眼,她的瞳孔重新聚焦,黑色粘液布滿了眼球,她沉在地底,四周全都是蠕動的觸手,卻無法將小小小的人類碾碎,祝寧像是卡在身上的一根刺,拔不掉,弄不死。
祝寧沒有表情,看上去那么冷漠,這世間萬物都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仿佛深埋在地下的另一個怪物被喚醒,或者說,另一個神降臨了。
祝寧抓住了污染源,對方是個小男孩兒,穿著背帶褲,脖子上戴著一個很精致的黑色蝴蝶結,看上去很像貴族小孩兒。
但他雙目發紅,露出兇狠的表情,齜牙咧嘴露出尖牙,像是要把祝寧一口咬碎。
祝寧身上的黑色粘液抓住他,在爭奪領土的戰爭里寸土不讓,惡童被她拽著一個踉蹌。
于是地面上的污染物也一個踉蹌,觸手突然失去了支撐力,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斷了高樓大廈,像是一個孩子在玩具屋內跌倒。
惡童怒吼著,污染物也發出怒吼,吼叫的音浪震碎了附近的玻璃,部分房屋和路燈被崩裂。
惡童被一把拽向地面,地面污染物也被人扼住了咽喉,狠狠砸下,惡童想要撐著胳膊肘站起,但被恐怖力量扼制,竟然無法松動。
惡童的游戲被打斷,身下就是人類的建筑物和人類的尸體,像是散落一地的玩具碎片,扎得有點不舒服,大概是不理解自己怎么會被玩具拽倒。
但按到地面還不夠,磅礴的力量還在持續,祝寧要把它壓進地底。
污染物的身體不受控制,春雨一樣的黑色線條沉沉下壓,很難想象看上去那么柔和的線條怎么有這么恐怖的力量,地面本身就有數十米寬的裂痕,污染物就是從這里鉆出,竟然要從這里回去。
地下祝寧淹沒在觸手般的海浪中,胸口破裂,心臟不再跳動,她一直在持續不斷下沉,更深,再深點,像是要深入地心。
她跟污染物相連,無數根線條把他們綁定在一起,一副要同歸于盡的架勢。
我死你也別想好活,這是祝寧的人生信條,她哪怕失去意識了都還在執行這個信條。
黑色粘液壓住觸手,碾碎,咬死,發出噗嗤噗嗤的響聲,污染物會尖牙撕裂,被拖回洞穴,涌向祝寧的心臟。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黑色線條正在消散,觸手正重新鉆回地底。
所有幸存者都看見了,他們抬起頭,仰望著天空,明明力量來自地下,但人類本能是看向天空。
萬米高空中的觸手墜地,震出大量灰塵,蘇何碾碎的人類尸體,粉塵如沙塵暴一樣席卷,103區出現強地震,人們在尋找安全場所。
墻體操控臺內,幾個孩子呆呆望著,滿臉都是淚,身上都是血,他們互相依偎著,想著死了也要一起死。
向可手里的按鈕快被她按爛了,她的拳頭一下下砸下,這時候才停止。
操控臺的大門和窗戶都被砸爛,觸手掏空了墻,幾個孩子在斷壁殘垣中望向外界,眼睜睜看著巨大的污染物重回地底,那不像是自愿回去,更像是被什么神秘生物所吞噬,一節節咬住,一口口吞下。
不放手,死也不松口的那種吞噬。
落日余暉落下,地面上的黑色線條下降,像是一場黑色的雨。
這場吞噬持續了很久,他們的視角無法看到全貌,只看到眼前的觸手被拖走,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響聲,像是森林深處傳來怪物的咀嚼。
最后,連黑色線條也消失了,屬于污染區域的標志不見蹤跡。
連一顆污染孢子都沒有,一時間萬籟俱寂,仿佛時間都停止了。
巨大的落日掛著,映照著廢墟,俯瞰整個區域,地面裂開數十米的縫隙,高樓大廈倒塌,清潔中心主體大樓冒出滾滾黑煙,地面上的作戰人員手里還拿著武器,卻已經看不見敵人。
無人說話,心有余悸,害怕驚動未知的危險。
直到通訊頻道里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一粒石子落下,他們才回過神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最初的聲音都在詢問情況。
第三戰隊,第三戰隊剩余人數六百,請求救援巡邏隊匯報情況 很混亂,但幸存的人類正在嘗試著從一團亂麻中梳理出現狀,接下來收拾殘局只要大人。
墻壁內,幾個孩子愣了會兒,不知道是誰說:“我們拯救了世界 J這是一個疑問句,緊接著他們確定了,大聲呼喊:“我們拯救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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