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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殺死VIP(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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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區西部廢棄垃圾場。

  這邊佇立著一棟殘破的教堂,一半已經掩埋在垃圾場里,尖頂的哥特式建筑,夸張的教堂尖頂。

  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教堂墻皮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你以為是裝飾,走近了才看得出來是藤壺殼。

  可惜這邊沒有藤壺的生長條件,藤壺作為生物也容易造成污染,所以藤壺只是融合在水泥墻面上當做一種裝飾。

  教堂廢棄多年,但偶爾晚上會亮起燈,里面傳來詭異的聲音,有人在里面禱告或者歌唱。

  有傳言說里面的人都是瘋子。

  垃圾場里根本沒其他人,最多偶爾會有一兩個前來拾荒的垃圾處理機器人,看到教堂之后就能感覺到一陣陰森森的邪氣。

  有人受不了誘惑走進去就再也沒出來過。

  今天教堂里亮著燈,門也是虛掩著。

  教堂多年沒人保養,里面經常傳來一陣特殊的氣味兒,那是海洋的咸濕味兒。

  教堂今天沒有游客,只有一個老太太坐在第一排,她抬著頭,長久凝視著教堂中央的神像。

  那尊神被供奉在高處,雕刻袖的人還原了每一個細節,人們每次看過袍很多次,也容易忘記具體長什么樣,導致袖的神像并不完全相同。

  咿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那是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她戴著帽子,所以外人也看不清長什么樣。

  女人進入教堂之后先對面前的神像行了個禮,她的右手放在左肩上,非常虔誠地對神像一鞠躬。

  女人結束行禮后坐在老太太身邊,叫出他的名字:“鮑瑞銘。”

  鮑瑞銘從海洋館之后完全銷聲匿跡,他更換了一幅新的機械義體,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這次換了個老太太的外殼,穿著最古樸的黑衣,拄著一根發黑的拐杖。

  唯一有鮑瑞銘個人特色的應該是他脖子上掛著一個藤壺殼做成的裝飾項鏈。

  女人:“你別說,你這樣像個神棍。”

  鮑瑞銘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神神叨叨的意思,像是支個攤就能給人算命。

  跟鮑瑞銘之前穿西裝打領結的精英老頭形象差距過大,就算換清潔中心那幫人來看,也很難聯想到機械海洋館的館長。

鮑瑞銘發出年邁的聲音:“都已經準備好了  J女人點了下頭,“沒有留下馬腳,做的很干凈。”

  那天機械海洋館事件吸引了全區的注意力,清潔中心現在緩過神來已經太遲了。

  他們錯過了最關鍵的線索。

  孵化已經在那天完成,鮑瑞銘的人生使命同樣在那天完成。

鮑瑞銘問:“確定什么時候開始  J他要確認最后的獻祭儀式時間。

  女人說:“計劃不變,九天后。”

  他們計劃了這么多年,終于要在這一天達成圓滿。

鮑瑞銘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女人問:“你查到了嗎  JJ雖然沒留下什么馬腳,但他們能感覺到有人在追著咬,永生藥業基金會那天出來察覺到了人的視線。

  他們埋伏了部分人在永生藥業和清潔中心,暗線牽頭人還是鮑瑞銘。

鮑瑞銘遞給她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女人拿到紙條后看了一眼,“就是他們  J鮑瑞銘:“有些不太確定,寧可錯殺不要放過。”這只是個疑似名單,但鮑瑞銘說的沒錯,就剩下九天了,容不下任何差錯。

  至于這上面的無辜者,被殺只能算是他倒霉咯。

  女人記下內容,然后一伸手把紙條碾成碎渣,風一吹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她是異能者,可以碾碎任何接觸的東西。

  接下來沒什么好說的,女人站起身,“任務順利。”

  她看了一眼神像,“贊美偉大的袍。”

  鮑瑞銘按理說也應該說這一句話,這是他們之間固有的禮儀,但是他只說了兩個字就改口:“贊美…我該走了。”

  女人皺了皺眉,只看到鮑瑞銘瞳孔驟然收縮。©他的仿真義體做的很真實,老太太的眼睛一般比較渾濁,他的瞳孔縮成一個點,然后開始滾動冰冷的數據條。

  女人立即察覺到不對勁兒,她扶住鮑瑞銘的肩膀,他的眼睛正在抽動,“有人進入了我的意識體云端。”

  有人就要找到他了。

  如果殺死鮑瑞銘的意識體,他會完全失去再生的機會。

  女人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竟然有人入侵了鮑瑞銘的意識體云端。

  果然直覺是對的,一直有人在暗中調查。

  他們在部署的時候,對面也根本沒閑著,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不過到底是什么來頭,竟然能越過創世科技的防火墻  “不用擔心,”鮑瑞銘:“她們會被污染的。”

  意識體云端是他的地盤,他構建出的世界里,食物鏈運轉完美,小島和諧美麗,源源不斷的養料貢獻給教堂,那是他的理想家園。

  他希望世界也像浮沙島一樣運轉。

  所有外來的侵入者要么會被人頭魚吃掉,要么會被感染吞噬,這么多年來鮑瑞銘從不擔心自己的意識體會被人逆轉。

  最壞的打算是污染濃度超標,他們同歸于盡。

  鮑瑞銘還是希望消殺程序可以啟動,他不怕死亡,但他想要參加九天后的儀式。

  鮑瑞銘瞳孔失焦,脖子后的芯片槽黯淡無光,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軟趴趴向后砸去。

  他的脖子靠在教堂長椅的椅背上,嘴巴不自覺張大,意識體已經收回了對機械義體的控制。

  他必須要解決入侵者。

  創世科技公司總部。

  地下十一層以后全都是意識體主機,這里是整個公司防備最嚴格的地方沒有之一,進入要經過層層審批。

  龐大的主機林立,像是一排森林又像是一排棺材。

  再仔細看,里面分出了無數個格子,格子里泡著無數大腦,大腦上的電線連接到主機上。

  有巡邏員要日常監測數據,這里所在的都是VIP客人,他們的生命代表了整個公司的財產,不能有半點馬虎。

  每個VIP客人的主機被單獨存放在一個網格里,而他就像是VIP客人的專職保姆。

  一般來說這邊的客人都很安靜,畢竟有錢人又不像窮人,沒那么多生活壓力,更沒有什么可值得精神崩潰的。

  不是有句話這么說的嗎,有錢人都更“善良”。

  理論上如果哪個反社會分子想要瞬間殺死所有富人,只需要炸了這個機房。

  他本來是日常打卡,突然看到一個格子在閃爍著紅光,他的腳步一停。

  污染濃度1。

系統自動給出了數據,這里有污染濃度為什么  檢測員翻看了以前的報告,全部都是正常數值,這個意識體一直以來都非常安全。

  檢測員立即打開手中平板,用一根網線連接上主機,想要做“體檢”。

  他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擊,代碼正在運行,污染濃度在短短五分鐘內竟然又漲了。

  污染濃度2。

  雖然這點數值非常微不足道,很多劣等區域比如垃圾場附近,污染濃度都能達到30,但這里是意識體云端,任何微小的發現都不能讓人大意。

  檢測員迅速聯絡技術員,他報出準確編號,“喂,能不能看一下V563的客人怎么了,對,他叫鮑瑞銘,VIP客人,麻煩了。”

轟隆外面打了一陣驚雷,教堂內部一直在重復那句話:“我們能躲躲嗎  JJ劉年年臉色慘白,一道閃電下來她能看清楚教眾的臉,他們的額頭上有個細小的孔洞,里面全都是空的。

  原本腦子的位置已經被人掏出,他們放棄自己的大腦,自愿獻祭了身體。

  祝寧和徐萌的注意力則在教堂正中央的神像上,神像非常高大,雪白的雕塑讓他充滿了圣潔感,目光接觸的瞬間,祝寧腦子里的東西快速抽動了一下。

  這就是荒村里的東西。

  雖然外表有些不同,但可以確認就是它,都有同樣一股氣息。

  這東西會通過重復不斷加深印記,你看過一次后腦子里像是有個永遠洗不掉的烙印,每多看一次你就多接近一點。

  好像已經走到懸崖邊,不是毀滅便是加入,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劉年年第一次看到神像,感覺骨頭縫中都被恐懼入侵,她還以為異種那次應該是人生中面臨最恐怖的事兒。

  沒想到是她無知,這才是真正的恐懼,你在它面前根本無路可逃,它會直接攻擊你的意識。

  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心,有什么東西好像已經長進了腦殼內部,如此堅硬而且突兀。

  人本能想要嘔吐,劉年年本身就受影響最深,她哇地一聲吐出來,有什么黏膩的東西迫不及待要從喉嚨里鉆出,她甚至能感覺到滑過舌頭表面的惡心觸感。

  魚卵。

  她吐出了一團魚卵,嘴里甚至還有活動的幾顆,魚卵在她嘴里游動。

  污染已經侵入意識,劉年年很快就要被同化了。

  劉年年瞪大眼睛,一時間祝寧和徐萌的身影都變得模糊,她聽到了來自遠古的吟唱。

  黑色的霧氣包裹著教堂內部,淹沒了所有人,好像這里只剩下她自己。

  “年年。”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小名。

  劉年年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躺在病床上,美麗的容顏充滿病態,她身上的白床單被鮮血染紅。

  大片鮮血涌出,她止不住,后來弄得滿手都是鮮血。

  劉年年曾經有兄弟姐妹,他們從出生起接受基因檢測,有基因缺陷的會被認定為殘次品,甚至不必有明顯基因缺陷,只不過是不夠完美而已。

  一旦把人物化,人就成了流水線上的商品,一丁點瑕疵就可以進入銷毀程序。

  他們甚至沒有被劃分為五等公民,而是直接被處決,劉年年小時候總是能聽到嬰兒的哭泣,那是她兄弟姐妹的哭聲。

  母親生了六個孩子只有兩個“合格”,一個是陸堯一個是劉年年。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被銷毀。

  母親在生完第六個孩子后自殺了,劉年年看到的是她自殺時的場景。

  母親非常決絕,她甚至不是選擇更“優雅”的割腕,而是在脖子上割了一刀。

  猩紅鮮血噴灑開來,打濕了床單和墻壁,她趁著仆人不在的時候割掉了自己的咽喉。

  劉年年很久沒做這個噩夢了,她踉踉蹌蹌走向母親的床邊,小心翼翼叫了一聲媽媽。

  沒有人回復她,于是她握住了母親的手,已經有些冰冷僵硬,劉年年依然握住,她不知道這個舉動有什么意義。

  她用臉頰貼近母親的手心,感覺母親的鮮血在自己臉上糊成了一片。

  媽媽。

  后來有人涌進來,他們帶走了母親的尸體,對外宣稱她因病去世。

  除了劉年年以外,沒有人在乎她的本名叫劉瑜,包括哥哥在內,他們只是給了她一個體面的葬禮,還有華貴的陪葬品。

  明明都已經可以把意識體上傳到云端了,他們卻假模假樣地給了她最好的葬禮。

  唯有劉年年記得她,除了對母親的懷念,更是因為劉瑜的未來即是她的未來。

  劉年年握住媽媽的手,感覺腦子很疼,她想立即把腦子挖出來,吟唱聲不止,她沒有感覺到憤怒,只感覺到痛苦,痛苦無法阻止,像是魚卵一樣在她腦子里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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