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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爺走到謝小花面前,拍拍他的肩。
“我和謝五十是好兄弟,怎么,就他能送,我不能送?謝小花,你瞧不起誰?”
謝小花眼眶一熱,“小裴爺?”
小裴爺冷哼一聲:“算我一個!”
黃芪:“謝總管,你老了,我給你倒屎倒尿啊!”
丁一:“洗腳、擦身我負責!”
朱青:“花總管,你要七老八十走不動了,我背你。”
李不言:“我別的本事沒有,做幾口吃的還成。”
晏三合走過去,學著小裴爺的樣兒,拍拍謝小花的肩。
“日后你的棺材板合不上,我不收你一兩銀子,免費替你解心魔。”
謝小花張著嘴:“…”
“當然,能合上最好。”
晏三合輕聲道:“合上,就意味著真正放下了。”
謝小花眼眶一熱,撲通跪下,“晏姑娘,老奴…
“李不言,打斷他的腿。”
“一條、兩條?”
“哪條腿跪著,就斷他哪條。”
謝胖子蹭的一下,異常靈活的站起來,沖晏三合笑道:
“斷不得,斷不得,老奴的腿還得為三爺和晏姑娘辦事呢!”
晏三合看著謝小花臉上的笑,將眼中最后一點淚光,壓了下去。
每個看似云淡風輕的人,背后其實都是忍了常人不能忍的苦楚。
她沖他微微一笑:“下面就讓晏姑娘見識一下,咱們花總管的琴藝。”
哇啊!
這可是晏姑娘頭一回沖他笑呢。
謝小花心中得意極了,趕緊一掀起衣袍坐下,手指輕輕撥動,琴 弦發出一記“錚”的聲音。
短短幾個音符,晏三合便搖了搖頭,“換一首。”
這剛起了個頭呢,怎么就要換了?
謝小花趕緊換一曲。
第二曲又是幾個音符,晏三合又叫了停…
一連換了八首曲子,謝小花眼神幽怨地朝小崽子看過去:晏姑娘別是拿我尋開花吧,哪有這樣聽曲的?
小崽子搖搖頭:少啰嗦,晏姑娘想怎么聽,你就怎么彈。
前頭才夸你孝順呢!
逆子!
謝小花彈到第九首的時候,晏三合忽的變了臉色。
“停下,這叫什么曲?”
“這曲叫高山流水。”
“就是這首。”
晏三合一拍桌子:“這首曲可有什么典故?”
“傳說琴師伯牙彈琴,只有樵夫鐘子期能領會曲中的意思。鐘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絕弦,終生不彈。”
謝小花嘆了口氣:“因此也有了曲高和寡,知音難覓這一句。”
晏三合目光望向謝知非。
謝知非清楚她目光里的深意:姓董的為什么對她彈這首曲子?有何用意?
“晏姑娘,我要彈下去嗎?”
“彈!”
謝小花再次撥動琴弦,一時間花廳里余音繚繞。
就在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晏三合的頭一垂,竟然又睡著了。
琴音戛然而止。
謝小花一臉委屈:我琴藝退步到這種程度了?
李不言:這曲子不催眠啊。
黃芪:我聽著很帶勁!
丁一:眼淚都快聽出來了。
朱青:晏姑娘不懂欣賞。
裴笑:敢情邪門的是神婆 ,不是那姓董的。
謝知非看著晏三合,目光一點一點虛空起來。
怎么會兩次都睡著呢?
什么原因?
晏三合感覺一腳踩空,人忽的驚醒過來。
一睜眼,發現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看。
“我又睡著了?”
大家伙都點點頭。
晏三合也沒什么不好意思,心說要怪就怪琴聲,又沉又緩,不催眠才怪。
“沒錯,就是這首曲子,但那人彈得更好些。”
謝小花心說你聽聽都睡著了,還能分出誰彈得好,誰彈得差?
“晏姑娘,好幾分啊?”
“五六分左右吧。”
五六分?
那不是磕磣人嗎?
謝小花不服氣。
這琴他練多少年,夜里一個人空虛寂寞冷的時候,就拿出來練練手,一兩分也就認了,五六分…
“晏姑娘,不是我吹牛皮啊,京城彈得能比我好五六分的人,真的不多。”
“彈得的確比你好五六分,而且那人長相不像中原人,有點像異族人。”
謝小花更不服氣了,心說晏姑娘你到底有沒有點常識啊?
這世上,最聰明的人是中原人;琴棋書畫最好的人,也是中原人。
為啥?
都要用腦子才行啊!
腦子好,手指才靈活。
那些異族人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手僵的跟什么似的,能彈得好琴才怪…
忽的,謝小花神色變了變,“晏姑娘,你說的那個人大約多大年紀啊?”
四十出頭,個子很高。”
謝小花:“男人?女人?”
男人。”
謝小花臉色變了變,“確定是異族人?”
眼窩很深,確實不太像中原人。”
謝小花“哎啊”一聲,兩條稀疏的眉毛,擰作一團。
“你哎啊什么?”
“晏姑娘,我好像大話說得有點早,據我所知…”
“據你所知,的確有琴彈得比你好的異族人?”
晏三合目光一壓:“可對?”
“對!”
謝小花忙不迭的點點頭。
“晏姑娘,如果你說彈琴的那人是個女人,我能拍著胸脯說,絕對比不上我。我這琴啊,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天夜里…”
眼看自己那點老黃歷又要抖出來,謝小花趕緊打住。
“晏姑娘,不是我瞧不起女人,琴棋書畫這四藝中,頂尖兒的都是男人。”
“往下說。”
“據我所知,二十幾年前,在金陵府的秦淮河舫上,有一個叫承風的男伎,七弦琴彈得特別好。”
謝小花:“而且這人長得和中原人不大一樣,據說很好看。”
晏三合心中一動:“你見過?”
“那哪能呢,我也是聽秦樓楚館里的妓女們說的。”
那些個小騷娘們整天聊的,不是哪個公子好看,就是哪個公子有錢,偶爾也會聊一聊南邊的同行——十里秦淮。
十里秦淮,有俗也有雅。
俗是指秦淮妓女。
雅是指游舫上那些人專門陪文人墨客吃酒,品茶,下棋,彈琴的藝伎們。
這些藝伎有男有女,只賣藝不賣身。
剛開始那些小騷娘們聊得最多 的,并不是那個叫承風的琴伎,后來有人去了趟十里秦淮,回來后才說起他。
都說他什么?”
“說他一曲梅花三弄能彈哭多少人,多少達官貴人愿意為他一擲千金,只為聽他一曲。”
謝小花有些臊眉臊眼道:
“還說他長得人高馬大,不像是中原人,若能和他春宵一度,不知魂兒能飛升幾次。”:sj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