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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分內城和外城。
內城有城門九座,角樓四座,水門三處。
鐘樓和鼓樓的中間,有條巷子叫千秋巷。
巷子的盡頭,有一處宅子。
和別的宅子不同,這處宅子的朱門上沒有牌匾,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達官貴人置的外室。
宅子最深處的院落,亮著燈。
夜沉沉。
董肖走進院子,兩個黑衣暗衛迎上去。
個高的暗衛抱了抱拳,“董師爺,人在里面。”
董肖隨口問道:“長得如何?”
“師爺瞧了就知道。”
暗衛還是沒忍住,評價一句:“也沒好看絕色到哪里去。”
董肖背手走進堂屋。
屋里正中間擺著一張椅子,素衣少女連人帶椅子被綁在一起,頭低垂著。
瞧這單薄的身材,的確不怎么樣。
董肖上前抬起少女的臉,瞳仁猛的一縮,心中一陣恍然。
“師爺覺得如何?”
董肖目光在這張臉上一寸寸看過去,然后用一種平常稀疏的口氣,冷笑道:
“清湯寡水,中人之姿。”
他手一松,慢慢轉過身,又道:“你們中一人去給王爺報個訊,另一個在院外頭守著。”
“是。”
“等下,她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蒙漢藥的藥效,約摸還有一盞茶的時間,您若等不及,就用水潑醒她。”
董肖:“去打桶井水來。”
暗衛們轉身走出去,到了院子里,兩人分道揚鑣。
其中一人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拎到屋中。
“去吧。”
董肖:“記得把這道門和外頭的院 門,都關上。”
“是!”
門掩上。
董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到院門關上的聲音傳過來,才轉過了身。
他的視線沒有聚攏,而是虛空在某一處。
當頭腦中某些片斷慢慢浮起時,他的視線才漸漸聚攏在一起,變得幽深而狠厲。
董肖提起水桶,猛地潑過去。
少女的身子狠狠一激靈。
晏三合醒過來,用力睜開眼,發現眼前一片模糊,頭發上有水不停的往下滴。
這是哪里?
她不是在錦繡綢莊做新衣裳嗎?
腦子有片刻的茫然。
頭很沉很痛,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晏三合想伸手揉揉太陽穴,這一伸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被綁著的。
這時,耳邊聽到呼吸聲。
晏三合猛的抬起頭,發現面前似乎站著一個人,隱隱綽綽的,瞧不分明。
她甩甩腦袋的同時,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視線終于清晰起來。
是一個中年男子。
男子穿一身黑袍,雙手反剪在身后,頭上即沒戴冠,也沒戴帽,半灰色的頭發束起,用一只玉簪定住。
再看這人的臉。
臉不胖不瘦,保養得極好,五官長得也不錯,就是眼窩很深的凹陷下去,顯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想起來了。
她原本在錦繡綢莊的庭院想事,想得入神,鼻尖忽然聞到一股味道,然后便失去了知覺。
“我和你有仇?”她問。
男人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搖了一下頭。
“有怨?”
還是搖頭。
晏三合緩緩吁出一口氣,“既 然無怨無仇,你為什么要抓我?”
男人走上前幾步。
晏三合神情一下子戒備起來,急促道:“你是誰?誰派來的?抓我做什么?”
男人忽的冷笑了下,“小姑娘,你的膽子是什么做的?”
這話,就像天邊炸響了一道驚雷,撕開了晏三合混沌的腦子。
她今天出門,是突然起的興致,連謝知非和裴笑都不知道。
過年,綢緞莊的人很多,店鋪門口停滿了馬車,伙計和繡娘忙得腳不沾地。
她站在庭院里,身邊時不時的走過一兩個伙計。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迷倒,然后又悄無聲息的擄走她…
由此可見,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她,伺機而動,并且身手相當的好。
這一幕很熟悉,一個月前,在別院門口出現過,被盯著的人是謝知非和裴笑。
她當時還提醒他們身份暴露了,要小心。
對這兩人身份感興趣的,只有一個人。
想明白這些,晏三合目光一厲,“你的膽子是什么做的?知道我是誰嗎?”
男人面上的表情,終于有了實質性的變化,看向晏三合的目光,更深了。
“你、是、誰?”
三個字,他說得非常的慢。
晏三合迎著他探究的目光,啞聲道:“我是謝道之的干女兒。”
他冷笑:“謝道之哪來的干女兒?”
晏三合反問:“我如果不是謝道之的干女兒,你們費那么大的勁兒,把我擄來做什么?”
他被問得一噎。
“就不怕 我義父參你主子一本嗎?”
晏三合有些悲憫地看著他,“天子腳下,還是有些王法的,別到時候引禍上身。”
董肖撲哧一聲,樂了。
一個小丫頭片子,被五花大綁著,不擔心自己處境和生死,反而還出口威脅他?
稀罕!
“你倒說說看,我主子是誰?”他笑道。
“我最近和謝承宇,裴明亭走得很近。”
她故意說了兩人的字,顯得和他們無比的親熱,“我一內宅女子沒有仇家,想來想去,仇家就是他們倆的。”
“好一個內宅女子啊!”董肖脫口而出。
但一說完,他頓時感覺到不太對——這就等于隱晦的承認了,他們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果然,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她。
什么時候開始盯的?
盯了多久?
她和朱家人一道進進出出,看來朱家也逃不掉。
推演到這里,晏三合終于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一劫。
朱遠墨上書稱漢王是開春和韃靼那一仗的兇星;
漢王豈肯認命,自然是要反擊,最好的反擊就是證明朱遠墨是太子黨,和太孫走得近。
自己這個“內宅女子”,就是這么連帶的,進了漢王的視線。
這時,他們發現“內宅女子”,不僅沒有在內宅里,還常常往外跑,于是又對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再加上盯了許久,他們并沒有找到實質的證據,于是就把她擄來,想撬開她的嘴。
通通圓得上!
晏三合得出這個結論后,臉上 露出一點嬌蠻,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恃無恐一些。
“我能猜出來的事情,謝家人也能猜出來。這位兄臺,容我提醒你一下,你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替你主子善后,否則明兒早朝…”
她不再往下說,這些話足夠了。
內閣大臣的干女兒;
謝承宇,裴明亭的身后是皇太孫;
你主子,哪一個都惹不起;
除非他想魚死網破!:sj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