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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鴻再怎么不爭,那也是右軍的鎮軍將軍。(棉、花‘糖’小‘說’)整個右軍兩萬四千余人,除去后勤補給和各種軍奴雜役近萬,剩下的也有一萬余人。
此時校場是右軍大比,大比持續了三天,這最后一天,至少來了五六千人聚集在校場上。夏鴻說大比沒有結束,全軍就高呼著“滾出去!”、“等我們比完了再進來”這樣的話,抵的刑官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哪怕為了面子,也不能走,否則以后刑軍就不要辦事了。可夏鴻那架勢,又像是隨時可以不管不顧,真把他們砍了。
夏鴻是三軍中最好說話的將軍,可是老實人發火更可怕,一群人僵持不下,夏鴻抬起劍…
“大將軍到!”
“刑官令到!”
“中軍將軍到!”
三聲通報后,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進入了右軍的大校場。
“你們到底是在做什么!聚眾生亂嗎?”
大將軍拓跋延在眾郎將的簇擁下進入了校場。
他是三軍主帥,見者行禮,一群人嘩啦啦地單膝跪下行了軍禮,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因此緩和了不少。
拓跋延來的路上心中已經把右軍上下罵了個一通!
前不久左軍鬧出營嘯,已經被他昔日的對頭們彈劾,參他的德行有虧,統御不力,如果這時候再傳出右軍中嘩變,他這大將軍可以直接掛冠而去了。
只不過是右軍一個小小的新兵,入軍營也不過才半年,聽聞最近一直在收殮尸體,幫同袍送葬,想來也是個沽名釣譽之人,他心中就有些不喜。
再加上左軍和右軍最近孝敬上來的東西少了,功曹每日里也在嘮叨,他也就隨手批了手令,讓他們把他給處置了。
這原本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莫說就是個小兵,便是他批了手令要帶走一個將軍,斷然也沒有全軍嘩變的道理。
右軍里有那般沉穩的夏鴻在,便是打落了牙齒也是和血吞,到底刑軍做了什么錯事引起眾怒,竟讓右軍也開始反抗?
只能說右軍平日里的表現實在是太好了,壓抑的時間也長,以至于突然收到夏鴻右軍可能要嘩變的消息,竟沒有人覺得是右軍可能出了問題,一個個把不會辦事的刑官曹怨恨上了。
待到了校場一看,連平日里從不發火的夏鴻都拔了劍,這下拓跋延也沒想著能和稀泥了,開門見山的就直接問罪。
“啟稟大將軍,非吾等右軍在此聚眾生事,而是今日本就是我右軍大比的最后一日啊!”
夏鴻撐劍與地,與拓跋延行禮回話:“軍中有令,校場大比,視同出征,不可蔑視軍法,本將只是維持軍法而已。”
“副呂阿在哪兒?副呂阿呢”
拓跋延四處找左軍的撫軍將軍。
這手令是他申請的,也是他提起的花木蘭此人,此時出了事,反倒做了縮頭烏龜,讓他出去頂不成?
“啟稟大將軍。副呂阿將軍被蠻古將軍打傷了,已經送去了醫帳。”
鷹揚將軍庫提莫下了點將臺,向拓跋延申明情況。
“…蠻古以下犯上…”
“這倒真不是蠻古將軍以下犯上,是副呂阿將軍的親兵先拔劍的。若不是被人意外阻止,怕是此刻不是王副將被‘誤殺’了,就是蠻古將軍被‘誤殺’了。”
庫莫提也十分厭惡副呂阿這人,所以直接把所有的過錯全部推到撫軍將軍的身上。“蠻古將軍險些身隕,一時氣憤之下激動了點,也可以理解。”
“…那也是僭越之罪。罷了,此事過后再說。”拓跋延沒想到這個侄兒站在右軍這邊,一時也有點慌神。
他先讓眾軍起了身,然后問明了原委,臉色也開始不好看起來了。
這事情說起來也簡單,無非就是右軍又出了個出色的人物,甚至帶動了這批右軍的新兵變得厲害起來。
由于這新人太出色了,引起了左軍的不安,就想要把這蒸蒸日上的勢頭壓下去,順便好好挫敗右軍的氣勢。于是副呂阿那家伙就選了右軍大比這種時候動手,給他們潑一潑冷水。
誰料一向隱忍的左軍突然卻硬氣起來了,不但不準別人在校場上把人帶走,還舊仇新怨一起爆發,和刑軍對立了起來,險些嘩變。
拓跋延聽完庫莫提和在場看熱鬧的將軍們說完此地發生的事情,開始思咐了起來。
三軍不合由來已久。原本這黑山大營并沒有這么大規模,只有中軍一支而已,后來還是太子的拓跋燾奉命整頓軍務,六鎮諸地又派了許多軍戶來,便又組建成了左軍。而最后立足的右軍雖然人數最多,但因為好的資源已經被中軍和左軍占盡了,也只能就這么忍耐著。
也就是夏鴻壓得住,換成其他的鮮卑將領,怕是也不知道炸營了多少次了。
拓跋延對這種情況樂見其成。他并非皇帝的親手足,只是堂叔而已,若說皇帝對他有多信任,那也是有限,否則不會派了心腹拓跋提來當什么中軍的鷹揚將軍。只不過他代表著宗室的力量,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和整個宗室對抗。
中軍和左軍里有大量鮮卑貴族和朝中權臣的子弟,相對于關系混雜、地位卑下的右軍,能得到的資源向他們傾斜也是正常的。畢竟拓跋延的子孫還在朝中,也需要別人的襄助才能走的更遠。
可是右軍確實也不可欺,別的不說,這近三萬人的大軍就是哪個主帥也丟不掉的好棋子,夏鴻又確實聽話,真弄出嘩變換了個主將,再來的就不一定這么好聽用了。如今左軍將軍人選還沒定,右軍要是也被罷了主官,到時候皇帝再換兩個心腹來,他就可以直接被架空了。
這樣的結局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想了想,便做了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你們聚眾生亂之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拓跋延此話一出,歡聲雷動,就連夏鴻的嘴角也揚起笑意來。
果然法不責眾,為了不引起嘩變,就算是大將軍親來,也只能認了。
“不過,此事因花木蘭而起,原本只是想要審問一二,又不是要他的命,他居然敢反抗軍令,拔刀傷人,這樣肆意妄為的桀驁之徒,不可再留在右軍中了。”
全部都罰自然是不可能,夏鴻不能動,王副將又沒動手,只能懲治為首之人,殺掉右軍的煞氣。
此風絕不可長,否則刑軍之威蕩然無存,他的手令也都被人當做廢紙一張了。
賀穆蘭一聽到拓跋延的話就知道這道坎自己是過不去了,今后說不定死在哪里也不一定。
她的雙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怨恨。
“大將軍開恩,是我們先擋住刑軍不讓他們捆的啊!”
一個右軍的士兵大叫一聲,跪了下來。
霎時間,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就連有的百夫長、千夫長之流也跪了下去,明明是剛剛恩準了起身的校場,一時間又只看的見一片頭頂。
這樣的結果只會讓拓跋延更生氣,王副將心中大叫一聲不好,果不其然,只見拓跋延拔出隨身的長劍,向前劈去。
“你這妖孽,竟敢動搖軍心!”
“呃…”
“將軍!”
“天啊!”
拓跋延的劍砍中了某個物體,可只是頃刻間,他就露出了愕然地表情。
夏鴻以身相替,擋在了賀穆蘭的面前。
那一劍劈下,正劈中了夏鴻的肩頭。
“將軍!將軍!快喊郎中來!”
王副將對著一旁的突貴吼叫了起來,后者只是一怔,立刻頭也不回的往校場外跑去了。
手持長劍的拓跋延拔劍收回,怔然道:“你…你怎么為一個士卒…”
“大將軍,花木蘭會去殤帳收拾尸首,是我默許的…”夏鴻甲胄在身,雖有肩膀中劍,傷口卻沒眾人想象中的深,所以強忍著疼痛,還能說出話來:
“我右軍之人,過的太苦,太苦…”
他生性內斂,一句話說出口,竟淚眼婆娑,所有的言語全部哽咽在喉間,再也說不下去了。
右軍出戰少,得到的戰利品原本就不多。可右軍的人又是最多的,糧草經常不夠。三軍之中,只有右軍只有早晚兩食,其他時候要再用食物,就得自己想辦法。中軍一人三馬,左軍至少也一人兩馬,右軍若不是在戰場上能掠奪到馬,許多新兵一人一馬也是常事。
馬力是騎兵的關鍵,右軍也不能餓著肚子打仗,無論是追擊還是撤退,馬跑到疲累以后都會發生巨大的危機,所以右軍的傷亡一向比其他兩軍要高。
弱的會更弱,所有的一切都會向強者傾斜,這是不滅的真理,所以右軍格外在乎每一次出戰,也會為了一件破皮衣爛皮盔斗得全然不似同袍之人。[]
這是中軍和左軍笑了許多年的笑話,夏鴻又何嘗不知?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就是這些破皮衣爛皮盔,說不定就是他們養活妻兒父母的唯一依仗。
沒有了男丁,連家里的功田都是沒人可種的,這些隨著軍府回轉家去的東西,就成了唯一的收入來源。
尸體重要嗎?夏鴻從來都不覺得那些戰死者的尸身是重要的,若是他死在哪里,也不希望別人為了搶奪他的尸身而拼命。
重要的,是尸身后維系的東西。
他何嘗不知道花木蘭這樣做是和全軍由來已久的習慣格格不入的,但他自己也不能否認,花木蘭這些看似“自甘下賤”的行為,已經早就把他給折服了,所以他情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些因為花木蘭的做法而失去了不少油水的右軍將軍們,為什么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什么不會要把花木蘭繩之于法?
因為人心都是肉做的,為自己拼命的麾下最后留下個妻離子散,死無全尸的下場,幾個主將能忍心再拿這燒手錢?不過是軍中慣例,不想不合群罷了。
夏鴻并不覺得花木蘭做錯了什么,即使后來事情鬧大了,也是他默許了,他派人安排的,又怎可讓花木蘭無辜喪命?
所以他站出來了,擋了這一劍。
拓跋延環顧四周,發現整個校場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望著自己,就像是許多年前,他剛剛來黑山大營的時候,意氣風發,統帥三軍,人人都凝視著他,希望他能帶領黑山眾人干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近十年過去了,黑山還是那個黑山,人卻不是那些人了。
那些曾經凝視的眼神,漸漸都低垂了下去,只敢看著腳尖。
他一度非常享受這樣的目光,認為那是人人敬仰的表示。可如今再被這么多眼睛盯著,他發現自己異常懷念那個時候。
不過懷念歸懷念,他是大將軍,是應該讓三軍敬畏的存在,而不是像夏鴻那樣婆婆媽媽的將軍。所以只是一瞬間,他就把這些想法拋諸腦后。
賀穆蘭默然無聲地上前,將夏鴻的肩鎧卸掉,一見只是皮肉之傷,心中也松了口氣。
她在戰場上廝殺,一些東西都是隨身常備的,直接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皮帶,拿出許多煮過的布條來,一邊壓住夏鴻的傷口,一邊以垂直的手法將夏鴻的傷口包扎起來。
花木蘭略懂點醫術的事情軍中大多都知道,事實上,也曾有人想過她縫死人傷口那么好,應該也懂縫活人的。只不過大家都怕被針線活穿傷口的痛楚,總覺得那應該是某種酷刑才對,所以沒人主動要求過她幫著縫合。
拓跋延臉色越發難看。夏鴻開始不聽話了,這花木蘭看起來也是個特立獨行的家伙。右軍眾將士眼睜睜看著他砍了自己的主將,此時軍心已經不穩,他若再不依不饒…
這般騎虎難下,拓跋延暗恨起造成一切的賀穆蘭來。
中軍將軍尉遲夸呂和大將軍拓跋延是姻親,平日里來往甚密,見他神色便知此時的拓跋延有些為難。
他對這花木蘭也是懷著欲除之后快的心理,又不希望右軍從此硬氣起來,此時見花木蘭有夏鴻相護,又有眾軍擁戴,一咬牙站了出來:
“雖有夏將軍求情,但軍法就是軍法,花木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應沒入雜役營,不得再入軍中才是。”
進了雜役營,幾乎就等于不被承認軍戶的地位了。雜役營中,大多是老弱病殘和犯錯的兵卒,一個大營幾萬人,有一半都是雜役和軍奴,負責輜重、糧草、做飯、喂馬、營建防御工事等等,可以說地位低下,而且毫無前途可言。
若是倒霉再遇見個嚴苛的頭兒,累死餓死也不稀奇。
拓跋延看了一眼尉遲夸呂,只見他神情堅定,連表情都比平日里嚴肅了許多,再想想右軍今日這半天的鬧劇,頓時點了點頭,準備開口…
夏鴻猛然看向庫莫提,在他下定決心鬧大的時候,是這位鷹揚將軍承諾一定會幫他,保住花木蘭的性命的!
人群中的素和君也暗暗發急,他是為了替陛下挑選軍中有潛力的年輕將領而來,剛剛對這花木蘭有了興趣,就見他要去雜役營了,心中憋得發慌,恨不得上去表明身份,把人搶下來送去平城才好。
庫莫提在一旁靜靜觀察了半天局勢,發現除了中軍的尉遲將軍和左軍少數幾位副將以外,大多數人都對花木蘭此人無所謂的很。死了并不覺得可惜,活了也不覺得生氣,只是一種冷眼旁觀。
這讓他更加確定今天的事應該是尉遲夸呂和左軍的副呂阿弄出來的,心里冷笑一聲,站上前去。
“大將軍,花木蘭不可入雜役營。”
見最喜歡多管閑事的拓跋提出來制止,名義上是他主帥的尉遲夸呂臉色難看極了,就連拓跋延神色都不是很好。
這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年少將軍向來隨性慣了,他父親是深受先帝信任的宗室大將拓跋曜,母家乃是大族丘穆陵氏,是和獨孤氏實力不相上下的大部落主家族,拓跋延也不愿意隨意和他結下什么矛盾。
他會為右軍說清,著實讓不少人吃驚。
莫說是其他人,便是花木蘭,也忍不住向他看去。
這人對她,關心的未免有些太蹊蹺了。
前世的花木蘭和鷹揚將軍,應該除了同在軍中以外,沒有什么交集的。
拓跋延蹙起了眉頭,質問道:
“為何花木蘭不可入雜役營?”
“不瞞大將軍,屬下此次來右軍校場觀看他們大比,原就是聽人說花木蘭武勇過人,所以想來招攬一二。剛才校場比試,屬下見他果然名不虛傳,就和夏將軍討了個人情,準備把這花木蘭要去,做個親兵,夏將軍也允了…”
庫莫提睜著眼睛說瞎話,引起一片嘩然。
夏鴻不知庫莫提是這種救法,兩眼圓睜,恨不得搖頭大聲否定才好。誰料后背突然抵上了一只手,在他背后輕輕劃著“不”字,再用余光一掃,正是王副將。
王副將對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庫莫提莫名其妙的說起花木蘭要做他親兵的話,繼續說道:
“剛剛大比還未完,屬下和夏鴻將軍正在商議此事,就見得刑官曹沖入場中,要帶走這花木蘭。屬下其實心中也不高興的很,莫說是右軍的校場,便是平日里的軍營,不和主將打個招呼就直接帶走別人帳下的人馬,實在是有些張狂,所以后來鬧了起來,屬下也就冷眼旁觀,沒有制止。”
“你這小子…”拓跋延一時氣結,話都說不好了。
“大將軍,花木蘭已經是屬下的親兵,只缺一道文書而已。既然是我拓跋提的王帳之人,若要打罵處罰,也是屬下的事情,所以…”
他笑了起來,那意思不言而喻——大將軍你雖然統帥三軍,但這是我親兵,我發俸祿我發糧餉,我自己管自己帶,不需要你操心了。
拓跋提是繼承了拓跋曜王位的繼承人,若在身份上,拓跋延只是堂親,并非先帝拓跋嗣的直系子孫,而他的父親卻是先帝的親兄弟,他的潁川王乃是有王帳所在的王庭,享有奴隸和草場。
他有這個底氣和拓跋延叫板,雖然大多數時候他都表現出對他尊敬的樣子。可是一旦開了口,拓跋延也只能退讓。
王帳就相當于過去的汗國大帳,他既然開口說花木蘭已經歸了王帳,那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了。
“夏鴻,庫莫提此話可當真?”
拓跋延越是氣憤,臉上表情越是沉穩,他將目光移到夏鴻臉上,只等著他說出答案。
賀穆蘭一干同火雙目赤紅,怒視著庫莫提。
右軍眾人好不容易保下了賀穆蘭,卻見得他要被這勞什子鷹揚將軍帶走做一親兵,各個都義憤填膺。
可雜役營這種地方,是花木蘭這樣的英雄該去的嗎?
去了那里,那才叫辱沒祖宗!
夏鴻臉色煞白,兩片嘴唇翕動了片刻,想要說“是”,可怎么也說不出口。
夏鴻盼了多少年才盼來花木蘭這樣的人物,哪里肯撒手!
可眼見花木蘭已經得罪了大將軍,恨不得拔劍斬之,又有罪責在身,眼見著就要沒入雜役營,他心中也是動搖不已。
他根本沒有自信從雜役營里把花木蘭撈出來。
庫莫提肯頂著得罪眾人的危險攔下花木蘭受苦,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可就這么把花木蘭拱手讓人!
就這么拱手讓人!
就在這時,站在拓跋延身后的庫莫提面色誠懇地看著夏鴻,做了個“信我”的口型。
此時信不信,又能如何呢?
他似乎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夏鴻閉上眼睛,像是親手送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重重地吐出了一個“是”字。
賀穆蘭也沒有想過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她想過自己也許會被罰去雜役營做雜役,就跟許多狗血劇一樣,從什么奴隸或者賤役之流開始,歷經艱辛的往上爬…
她還想過,要不然就是被刑軍帶走,嚴刑拷打,發現自己是女人的身份,然后被砍了頭去。
她當然也想過,若是夏鴻將軍和其他將軍若愿意苦苦相求,這大將軍也許說不定會網開一面,留她繼續做個小兵什么…
她政治天分不足,看不清其中的彎彎繞繞,也不知道庫莫提為何非要將她要去做親兵,一時間整個人如同天塌地陷了一般。
說到親兵,就想到了陳節。
親兵干的是什么?打洗澡水?搓襪子?搓褻褲?梳頭?疊被?
賀穆蘭只要一想到陳節連馬桶都倒過,臉都要綠了。
她是來軍中建功立業,好讓拓跋燾發現的啊!
怎么去當下人去了!
“花木蘭…你莫難過,一個月后三軍大比,鷹揚將軍答應了將軍,會放你出去比武。三軍大比乃是全軍的盛事,陛下也會親來,若那時候你能得個名次,授了官職,夏將軍便親去圣上面前把你討回來…”
夏鴻如今還在養傷,過來陪花木蘭去軍府辦文書的是王副將。
他見賀穆蘭一路上面如死灰,沮喪不已,心中一方面高興花木蘭對右軍感情深厚,連得了人人羨慕的美差都不樂意;一方面又有些替她難過,因為他自己就是親兵出身,自然知道親兵出身的好處和壞處。
這庫莫提,難道是想從此以后花木蘭身上就打上他的烙印嗎?
雖說這樣出身是有了,可是對于他這樣一個天縱奇才來說,這樣的烙印,怕是累贅而不是榮譽吧?
“一個月后…”賀穆蘭聽了王將軍的話心中更加沮喪了。
花木蘭在軍中三軍大比的時候都已經憑借著功勛升上副將了,手下好歹帶著五個百人隊。
這一個多月間,柔然頻頻騷擾,各種戰事不斷,黑山頭一戰也是在月初的時候。此時是最好擢升之時,就連王副將在這段時間都混的升了一級。
可她成了親兵…
親兵是保護將領安全的隨從,在“主將死,親衛無故而存者皆斬”的軍中,親兵簡直就是保姆加保鏢一樣的存在。
她真的做的好嗎?
原本還想這次大比領個裨將,然后帶兩個百人隊在下個月的戰事里混出個名堂,快速晉升,等陳節入了軍中以后,收歸帳下做個百夫長什么的…
如今…
怎么收?
“你不必如此沮喪。”王副將見賀穆蘭一點喜色都沒有,拍了拍她的肩膀。“庫莫提將軍并不是難相處的主將,他既然是為了護你才把你討了去,應當對你和其他親兵有所不同才是,既來之則安之,鷹揚軍和我右軍不同,軍紀嚴苛,又是久戰之師,你應小心和新的同袍相處。”
狄葉飛,阿單志奇,那羅渾,胡力渾,若干人,殺鬼,吐羅大蠻,還有人一人二人三人四,這就要分別了嗎?
和說好的一點都不一樣啊…
賀穆蘭強抑住自己內心的難過,對著王副將行了個全禮:
“我等一直受王將軍照顧,還未道過謝,花木蘭先拜過將軍。等下個月大比,木蘭一定好好表現,重回右軍軍中…”
“好,好…”王副將心頭也難過,伸手攙扶起賀穆蘭。“你是個好孩子。人人都希望遠走高飛,只有你想著再回來。右軍之中,若是多幾個你這樣的人才,何愁右軍不興?”
他想起蠻古的幾個同火,悲痛之色漸起。“右軍經此一事,也該清醒了。”
賀穆蘭沒有聽懂王副將的話,茫然道:“您說什么?清醒什么?”
“沒有什么,你在庫莫提將軍身邊好好辦差,若有困難,可來右軍找我們。我們會吩咐右軍的門衛,若是見你回來,準予對你放行…”
王副將也想為夏鴻留下這個天才,他不知道花木蘭去了鷹揚軍中感受過一番精銳的待遇后,還會不會想回右軍這個地方。無論如何,他若能做到的,都想做了,以免日后遺憾。
“謝過將軍。”
王副將帶他入了右軍的軍帳,銷了花木蘭在右軍的黃冊,由右軍轉去了庫莫提帳下。
親兵不似正軍,親兵的糧餉、戰利品和甲胄兵器等物全是主將所賜,收入比一般的正軍多的多,而且只需護衛主將就行了。既然不費軍中的糧草,所以主將的約束力比軍令還要更重。
賀穆蘭腳步沉重的回了自己的營帳收拾東西,卻見帳中同火人人面色沉郁,胡力渾和吐羅大蠻干脆就在抹著眼淚。
“你們真是,我去中軍難道不是好事嗎?為何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賀穆蘭干笑著跪坐下來,開始翻撿自己的東西。
“你這樣天生的英雄,去當那勞什子的親兵,難道不是暴殄天物嗎?”若干人咬著牙,將手中的杯子重重一頓。“還有那什么庫莫提,說不定就是他謀劃的一切,就是為了把你搶去的!”
“我又不是狄葉飛那樣的絕色佳人,有什么好搶的?”賀穆蘭失笑,“你們莫難過,一個月后的三軍大比,我一定會參加的,等我揚名立萬,就回右軍和你們一起打拼!”
“若真搶的是我,我還真跟在庫莫提將軍帳下了,我情愿是我當親兵…咦?你說什么,你會參加一個月后的三軍大比?不是說只有主將想放親兵離開時才會讓親兵去參加那個嗎?”
狄葉飛話說一半,猛然理解了賀穆蘭說的是什么意思,失聲詢問。
“是啊,夏將軍似乎之前和庫莫提將軍約定過什么,說是三軍大比,會放我去比試。到時候,夏將軍再去找陛下討我回來。”賀穆蘭將東西打成包。
“哎,我若沒闖出什么名頭,恐怕夏將軍想討我都沒機會吧?這么一想,頓時覺得壓力好大。”
“如果是花木蘭的話,一定沒問題的。”阿單志奇終于露出了喜色。“你可是我們右軍的新兵第一人,怎么可能出不了頭!”
“就是就是!”
“哎,我還以為一個月后能看到你以裨將的身份參加大比,還準備在你帳下混個百夫長當當…看來沒戲。”吐羅大蠻咧了咧嘴,“哎呀,這下我們說不定要跑到你前頭去了。那羅渾和狄葉飛都升了百夫長呢!”
“我剛剛從王副將那知道了,恭喜!”賀穆蘭在包裹里翻翻揀揀,找出戰場上得到的兩把匕首。
“我也沒什么好東西,這兩把匕首一模一樣,我就沒忍心賣掉,就當祝賀你們高升吧。今晚我去找灶房買一只羊烤了,就當是餞行。”
“我去買…”若干人站起身,不自在地說:“餞行嘛,那應該是兄弟們給你買烤羊才是,我…”
他聲音哽咽,咬著牙跑出去了。
賀穆蘭終究是走了,那場大比之后,狄葉飛高升,那羅渾高升,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手下。
吐羅大蠻和阿單志奇各自成了另外一火的火長,他們的軍功夠了,只待有空余的位子,升為百夫長也是很容易的事。
火中殺鬼與胡力渾在王副將的照顧下去了狄葉飛的百人隊,若干人有了新火,但是笑的比以前少的多了。
蠻古因為傷害上官,被連降三級,只是個裨將了。不過因為那天的事,許多人都對他重新改觀,許多軍中的將軍也開始和他結交起來,也算是應禍得福。
他那樣的猛將,有了朋友的幫助,再官復原職是很容易的事。
夏鴻的肩膀傷的不重,養了四五日的傷就繼續出來練兵、處理公事了。中軍和左軍訝然的發現這位將軍自從負傷后似乎變了一個人的樣子,行事強硬了許多,每次爭取權益的時候,也有了一種當讓不讓的氣勢,就像是以往憋屈了許久,現在終于爆發了。
他原本就資歷老、人脈強,再加上右軍差點嘩變過,人人也都讓著他,右軍頓時從軍備到兵員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軍府的軍貼開始頻繁送往右軍的軍帳,左軍如今是最弱的時候,就算多么的不愿意,也只能飲恨看著右軍一點點崛起。
中軍帳中。
“你說什么?我阿弟來找我?”若干虎頭聽到家將的回話,奇怪的掀開簾子走出帳去。
“這好生生的,來找我做什么?中衣又不夠穿了嗎?”
“阿兄。”
若干人肅容立在帳外,見他出來,立刻屈身下拜。
“請阿兄助我…”
“你來做什么?”若干虎頭看了看他身后,“你那四個家奴呢?”
“我沒讓他們來。阿兄…”若干人抬頭看著若干虎頭,請求道:“你是庫莫提將軍帳下的副將,能不能求求情,讓我也去給庫莫提將軍當親兵?”
若干虎頭聽了弟弟的話,頓時好笑了起來。
“你以為庫莫提將軍的親兵人人都當得嗎?像我這樣的人,若不是家世尚可,也都當不了親兵…”
“那就當帳下的侍從也行啊。”
若干人想了想,咬牙認了。
若干虎頭感興趣地看了看自家弟弟。
“你會洗衣,疊被,暖床,做飯嗎?”
他的話一出,若干人蹦了起來。
“怎么回事!洗衣疊被就算了,暖床是什么情況!”
若干虎頭見逗弄阿弟逗弄夠了,搖頭道:“冬日酷寒,侍從提早用銅爐暖被也是每天要做的差事,你蹦什么!”
若干人一顆心這才放在肚子里,他根本沒辦法想象花木蘭那樣的人“暖床”是什么樣子!
一想到花木蘭像是家中女奴那樣被剝的光光的躺在被褥里,對著庫莫提說:“將軍,被褥已經溫了…”,他就忍不住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花木蘭哪一點像是女人!
“阿兄,到底行不行,你說句話!”
若干人瞪著眼睛跳腳。
“不行!”
若干虎頭答的干脆。
“庫莫提將軍是宗室,他的軍帳就是潁川王帳,莫說親兵都是身份尊貴的貴族子弟,深受信任,就算是侍從,也各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心腹之人,不可能讓你一個不知根底的沒落子弟進去的。”
他說到“沒落子弟”的時候臉色微微一黯,顯然也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
“我雖不知道花木蘭為何能進庫莫提將軍的帳下做親兵,但花木蘭的本事好歹我見過,你連他十分之一都沒有,全靠家奴胡鬧,就不要想了!”
好殘忍!
一點余地都沒有!
阿兄果然是壞人!
若干人的臉上寫著的全部都是這樣的東西。
“不過…”若干虎頭看著眼睛突然亮起來的弟弟,笑著說:“我和獨孤兄弟都在庫莫提將軍帳下聽候差遣,進出帳中的機會也多。你當庫莫提將軍的親兵自然是不夠格,不過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兒,做我的親兵還是行的。至少能經常看到王帳中的花木蘭。”
若干人已經看到自己脖子上拴著個狗鏈子,被自家兄長牽著到處跑的樣子了…
不,不要…
若干人心中淚奔。
可是這樣能看見花木蘭,而且是自家兄長的話,以后離開再去找花木蘭一起并肩作戰也容易…
若干人苦苦掙扎。
若干人還在掙扎,若干虎頭卻摸了摸光潔的下巴,遲疑了起來。
“咦,話說回來,好像看在是我弟弟的份兒上,也不太夠格…你武藝那么差,我覺得我的命讓你來護著,懸得很啊…”
“阿兄,請讓我當你的親兵吧!”
若干人單膝跪下,就差沒抱他大腿了。
“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若干虎頭沒見過自家弟弟這么認真的樣子,被他的肅容震的愣了一愣,心中升起一些對花木蘭的不悅之情。
老子照顧了十幾年的弟弟,就撕了幾件衣服,就跟人跑了!
他在家里何曾這樣求過我!
老二要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整那花木蘭呢!
“我看是我要好好保護你吧…”若干虎頭搖了搖頭,扶起弟弟。“我和你去趟右軍,找夏將軍要人吧。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去右軍…”
‘我從來都不后悔去了右軍。’
若干人滿臉喜色。
‘若不是去了右軍,又怎么能遇見這么一幫好火伴!還有花木蘭…’
‘我好不容易跟隨了一個英雄,怎么能眼看著他就這么跑了!我以后想要當軍師,就系在他的身上了!’
“你也要去中軍?”狄葉飛見若干人來和們他道別,眼神一冷。“你也是被強迫的嗎?”
“狄美人你別氣,我不是想著花木蘭在鷹揚軍中人生地不熟,過去好照應一二嘛。你也知道我阿兄就是鷹揚將軍的副將,我去我阿兄那聽差,見面的機會肯定也多。”若干人見狄葉飛要生氣,連忙順毛。“你放心,等花木蘭回來了,我也和我阿兄說再見,立刻回來!”
狄葉飛聽到這樣的話,眼神總算是柔和了一點。
“你要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那羅渾看了看若干人,張口嘲諷:“花木蘭那樣的勇士做親兵,直讓人覺得可惜,你這樣的三腳貓功夫,當親兵我們倒是松了口氣,現在你和我們不是一火,我晚上有時候做夢都夢見你送了人頭。在阿兄身邊,好歹不愁找不到救命之人。”
“那羅渾,你嘴巴怎么還是那么毒!”
若干人氣瘋了。
“保重自己,來日沙場再聚!”那羅渾上前,和若干人行了個貼面禮。
“看好火長,莫要給鷹揚軍搶走了!”阿單志奇也貼了個面。
“火長肯定看到你就頭痛,哈哈哈,說不定為了躲你就又跑回右軍了!”吐羅大蠻碰了碰他的肩。
“你們真是…不能有點餞別的氣氛嗎…”
若干人哭笑不得之后,雙手掌心朝天,彎下腰去。
“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記得回來!”
火長,你也要記得回來啊…
花木蘭離開后,右軍所有人都像是憋了一股氣,晚上的小校場再也不是空空蕩蕩,成群的右軍之人在校場上練武、射箭,也有些人開始學著賀穆蘭那樣為戰死的同火縫合身體,雖然沒有賀穆蘭縫的那般好,但勉強也能看的出是一個人的樣子。
更有甚者,買來了女兒家的胭脂水粉,給戰死者稍微描畫一下,免得離開時那么可怕。
人們開始越來越多的談論起花木蘭,言語中用的都是“我們右軍的花木蘭”,而不是以前的“玄衣木蘭”。
“你說我們右軍的花木蘭會不會回來?他走的那么不甘心,會回來的吧?”
“他的相好狄葉飛還在呢!怎么可能走!”
“啊,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會回來了哇!以前還為了狄葉飛打架來著…”
一群人操練過后,圍著校場的火堆,開始七嘴八舌的閑聊。
“真的…會回來嗎?那可是鷹揚軍啊…”一個小兵望著火堆出神,忍不住喃喃出聲。
“鷹揚軍,尋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他那樣的勇士,到了那里才算是…”
“別說喪氣話!”
一個同火重重地拍了他的頭。
“鷹揚軍強,我們也不差。我們可是從新兵開始就并肩作戰的同袍!更何況,我們現在不也在努力了嗎?王將軍說了,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人人都害怕到顫抖的右軍,讓任何人都不敢搶走我們的人…”
他呼出一口悶氣。“花木蘭走的那么憋屈,就是因為我們太弱了!”
“我也覺得花木蘭會回來。我聽吐羅大蠻說,花木蘭說一個月后大比,會想辦法參加,到時候當了將軍,就回右軍來效命…”
一個小兵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就偷偷和你們說說,你們別亂說。要是鷹揚將軍知道了,說不定就不放花木蘭參加三軍大比了…”
“花木蘭能參加三軍大比嗎?他是親兵啊!”
“廢話,你手底下人要給你爭臉,你讓不讓他去!”
“哇…花木蘭膽子好大,這不是打庫莫提將軍臉嗎?”
那小兵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所以說啊,我們的花木蘭就是這么的義氣!和那些一有高枝就飛的人不一樣!等他當了將軍回來,我就毛遂自薦,去給他當親兵去…”
“得了吧,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要去也是我去…”
“入你阿母!花木蘭哪里缺親兵,他要的是我這樣厲害的百夫長!”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討論了起來,從花木蘭的長相到身高,到那身黑衣,甚至連什么地方的尺寸都說的有模有樣,許多人還口口聲聲說是一起尿過尿的交情,什么x下巨物之類的名聲不脛而走…
他們看著那溫暖的火堆,在嗶啵作響的柴火燃燒聲中,他們似乎看見了一個月后的花木蘭連連取勝,以新人大比第一,右軍大比第一,三軍大比第一的身份摘下軍中授冠,領著將軍的身份,重回右軍的那一天了。
那一日,一定是右軍最揚眉吐氣的一天吧。
他們要為終將回來的花木蘭不后悔而加油才是啊。
作者有話要說:123言情抽了,怎么也替換不回來!
小劇場:
“你放心,等花木蘭回來了,我也和我阿兄說再見,立刻回來!”
若干虎頭:(大怒)什么!我難道是備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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