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海的主人第189章海的主人→:夜晚的諾亞。
附近的海域廣袤無垠,沒有什么風浪,是最近以來少見的平和天氣。
最近只要到了夜晚,海浪與風就會柔和許多,仿佛一位極其體貼的紳士,為即將入夢的人類開啟了助眠白噪音模式。
涼風習習,職工酒店公寓的外壁上倒映著婆娑搖曳的樹影。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一些除樹影之外的身影從鋼鐵墻壁上一閃而逝。
一隊訓練有素的潛行者身著黑色的特殊制服,迅速侵入這座公寓,目標明確,在一百層悄然潛伏,一點點靠近。
諾亞表面維持著禮儀和待客之道,私下卻持保留著對巴別塔來訪者的身份質疑。
他們謹慎又嚴苛,尤其是,最近,諾亞周圍的海域不太對。
最近太過平靜了。
全世界臨海城市都遭受著不同程度的暴雨海嘯,唯獨諾亞最近風調雨順,除了前兩天那一次電閃雷鳴外再無風暴,這種“不合群”的太平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尤其是,那位逃到內陸的許世宏教授竟然致電諾亞基地,詢問他們巴別塔的訪問團是否有順利抵達,這讓諾亞一眾上位者和高級職稱工作人員們惴惴不安。
于是,他們決定來一次夜訪。
夜間的員工公寓很安靜,走廊鋪有柔軟的隔音地毯,幾個潛行者悄然無聲地踩在上面,一路朝著那些巴別塔員工的房間走去。
他們今天要格外留意的,是那三名女性。
可剛越過拐角,走在最前面的潛行者竟在走廊墻壁上看到一道逆著光的,修長清瘦的剪影。
長長的發絲如同垂落的綢緞,隨著微風,在一道道欄桿的影子間搖曳。
潛行者猛地回過頭,驚異不定。
背后的露天走廊上,坐著一個人。
對方似乎并不畏懼這距地面三百米的高度,坐在沒有保護措施的欄桿之上,輪廓姣好的面龐上覆蓋著一層金屬眼罩,下頜精致鋒利,唇瓣嫣紅誘人。
這極其詭異的場景,卻讓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欣賞一番的沖動。
卻看到了一條修長的,輪廓極其優美,閃耀著粼粼的、如切割精巧的寶石在燈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的——
魚尾?!
潛行者迅速按下通訊鍵,卻發現自己的聯絡儀接收不到絲毫信號,像進入了一個天然屏蔽場。
“咚、咚”
接連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欄桿上的長發人影沒有動手,甚至沒有動作,潛行者身后的幾個人已經倒下了。
那個人…不,魚尾生物,也終于動了動。
他似乎很疲憊,整個人透著一種濃濃的怠倦感,嗓音就仿佛傳說中的海中賽壬,惑人心智的空靈悅耳之聲。
“誰讓你來的?”
明明很溫和的,甚至稱得上柔和的語調。
卻讓人感受到了深淵般的惡寒與駭人。
潛行者猛地彎下腰,特殊面料的制服像有千斤重,壓迫的骨骼都在疼痛,大腦立即發出瀕臨崩潰的求救信號。
危險!
快逃!離這個詭譎綺麗的生物遠點!
可下一瞬間就像醉了酒,眼神渙散,瞳孔失焦擴大。
理性被壓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諾亞、特別派查屬,奉命、核查來訪者身份…”
對方點點頭,態度平和,甚至稱得上彬彬有禮。
“那,你知道該怎么做。”他低柔的嗓音中帶著命令感,“你沒有見過我。”
沒有見過他…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就變成了事實一般的存在,潛行者怔忪地點頭,低聲重復,“沒有見過…”
“她也沒有問題,對不對?”
對嗎?
他掙扎著看了眼不遠處緊閉的公寓房門,他還沒來得及潛進…
龐大浩瀚的未知力量驟然壓迫住他,潛行者點頭,“…對,她們沒有問題。”wap.xs74w
“你確認了她的身份,她的確是一個身份普通的,很溫柔美好的巴別塔女性安全員,對嗎?”
人魚坐在高高的欄桿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冰冷的面龐卻因提到某個人而多出一絲柔和。
他的伴侶喜歡看起來溫和無害的自己。
他總結出自己心地柔軟的伴侶的喜好,因此變得更傾向于在于無形中操控一切,不留痕跡,并且,學會了不在表面表現出攻擊性。
他是海的主人。
而海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忽然,房間里傳來兩聲輕咳,敏銳的感官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道代表著她不太舒服的信號,人魚微微側頭,金屬遮罩折射出一道銀白色的反光。
他蹙起眉。
潛行者被驟然下沉的氣壓按住,骨骼崩到極限,膝蓋咔嚓一聲撞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沉響聲。
驟然的疼痛讓他有一瞬間的清醒,仿佛墜樓的人在那一瞬間的沖動過后,被死亡的恐慌箍住心臟/
求生本能短暫地占了上風,讓潛行者想將這不同尋常的可怕情景上報到基地。
可很快,他重新陷入沉淪。
“去吧。”
欄桿上的美麗生物失去了耐心。
“現在就離開。”
唐柔睡得很好。
打開門,客廳里竟然坐了一個人。
對方循聲抬頭,幾縷受陽光照拂和寵愛過的金發從額前垂落,柔和了清冷的半張臉。
“早安。”他無比自然地問候,“昨晚睡得怎么樣?”
唐柔眨眨眼,很快接受了這條魚不請自來的行為。
“還行。”
環顧周圍一圈,她有些擔憂地問,“阿爾菲諾呢?”
這句話引發出一陣小小的低氣壓,人魚的唇抿得平直。
但唐柔已經擔心了一晚上了,她從人魚那里回來到現在,一直沒有見過阿爾菲諾。
最后一眼,就是他被扔出窗戶的畫面。
“阿爾菲諾是什么?”人魚平靜地問,看起來像真的不知道一樣,“或許,你說的是那個觸手怪?”
“…”唐柔神情微妙一瞬。
觸手…怪?
這些深海來客不愧是獨居生物,一點也沒有對于同類的親和,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正常,卻能讓她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十分真摯的嫌棄。
唐柔視線向下,落到那條漂亮的魚尾上。
那他是什么?魚尾怪?
人魚面無表情地說,“他在回來的路上了。”
“你把他扔外地了?”唐柔有些破音。
“不是外地。”
人魚勾起綺麗美好的唇,露出絕非善意的清淺笑容,“是另一個世界。”
“…”唐柔睜大了眼睛。
怎么感覺還不如扔外地?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愛不釋手地揉了揉,十分自然地坐上輪椅,扯著毛毯,動作斯文優雅地蓋住自己圈起的漂亮魚尾上。
“走吧。”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