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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黎明前的至暗寒夜

第二十三章黎明前的至暗寒夜第二十三章黎明前的至暗寒夜  他不介意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但若有機會走入燦爛驕陽下,誰又會拒絕呢。

  “我現在…”他說到一半覺得煞風景,語聲低落了下去。

  他現在有點不舍得死了。

  庾晚音莫名其妙:“什么?”

  “沒什么。”夏侯澹笑著拉她坐回原位,“姐姐的頭發好香。”

  都城已經七日未晴,天色晦暗如長夜。

  短短數日間,太后與皇帝先后殯天,禁軍與禁軍互相廝殺,嚇得城中百姓緊閉門窗,惶惶不可終日。

  后來殺戮似乎告一段落,城中宵禁卻仍在持續。誰也不知道這變故是怎么開始的,又要到何時才能停止。但從最終贏家來看,這事兒跟端王脫不開干系。

  而端王近來的行事作風,算是把他多年苦心經營的好名聲毀了個干干凈凈——數十名大臣長跪不起也沒能見到皇帝最后一面,如此慘烈之事,再厚的宮墻也擋不住,隔天便傳到了大街小巷。八旬老嫗聽了也要問一句“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更何況皇帝尸骨未寒,端王就大張旗鼓地四處捉拿皇后,這架勢但凡有點腦子都看得出來,就是要趕盡殺絕了。

  民間一時議論四起。

  接著便來了禁軍,端王新封的溫統領一聲令下,散播流言蜚語的格殺勿論。

  幾戶人家被拉出去殺雞儆猴之后,都城陷入了一片死寂。行人道路以目,大街小巷除了禁軍巡邏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任何人聲,猶如鬼城。

  李云錫等人坐在岑堇天的病榻邊。

  當初岑堇天在郊區的別院被端王發現之后,夏侯澹便將他轉移到了新的藏身處,讓他得以安靜地度過所剩無幾的余生。

  夏侯澹駕崩當日,端王讓臣子們回府暫歇。李云錫有種預感,這一回府怕是再也出不去了。于是與兩個好友一合計,干脆半途轉向,躲到了岑堇天處。

  果不其然,沒多久就傳來消息,寢宮外下跪的那一批臣子,都被禁軍圍困在了自家府中,不得進出。而端王的人找到此處,也只是時間問題。

  幾人面面相覷,都是神情黯然。

  病榻上擁被而坐的岑堇天先開了口,語聲平和:“事已至此,早做打算吧。”

  經過蕭添采這段時日的調理,他狀態倒是好了不少,單看臉色,并不像是只剩幾個月壽命的樣子。久病之人早已看淡生死,因此他反而是幾人中最冷靜的一個。

  岑堇天替他們分析:“眼下想活命,只剩兩條路。要么辭官,要么找端王投誠。我看你們也不像是能投誠的樣子…”

  “當然不投誠。”李云錫斷然道。

  楊鐸捷嘆了口氣:“是啊,我準備辭官了。”那殿上已經沒有值得效忠的人,這城里他也待不下去了,不如回去孝敬父母。

  李云錫卻頓了頓。辭官這種結局,聽起來未免慘淡。他開始考慮血濺大殿名垂青史的夙愿。

  “我倒是想去投誠試試。”爾嵐輕飄飄地道。

  李云錫:“…”

  李云錫:“什么?”

  爾嵐并無說笑之意:“擁皇黨此時多半辭官保命,朝中會有一大批空缺。端王需要人為他辦事,短期內不會對剩下的人動手的。”

  李云錫心中一急,還沒開口,岑堇天卻已經皺起眉:“爾兄如此聰慧,怎會不知端王定然秋后算賬?”

  “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那時再死不遲。”爾嵐似乎并不忌諱在病人面前談論生死,“想來比起一頭撞死那種盡忠,陛下也更想看到我們護一方百姓安好,別讓他們為這動亂所累。”

  李云錫:“…”

  他的夙愿有那么明顯嗎?

  李云錫陷入糾結之中。他已經不是剛入朝時一根筋的愣頭青了,自然聽懂了爾嵐的苦心。然而此時向端王低頭,那是奇恥大辱啊!

  岑堇天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大廈將傾,一人之力何其微末。人生苦短,爾兄正值大好年華,不如為自己活一回。”

  爾嵐笑著搖搖頭,一雙秀麗的眼睛不閃不避地望著他:“岑兄有所不知,我留下是為大義,也是為私情。”

  李云錫和楊鐸捷同時嗆咳起來。

  李云錫心中苦澀難言,楊鐸捷則在感慨不愧是他結義兄弟,斷袖斷得坦坦蕩蕩。

  仿佛過去良久,岑堇天茫然地笑了一下:“原來爾兄在此地已結了良緣?那卻是喜事啊。”

  “嗯,是喜事。”爾嵐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外面情況如何了。”

  她離開了。

  李云錫和楊鐸捷如坐針氈地僵在原地。岑堇天垂下眼睛,也沒再說話。

  半晌,李云錫一言不發轉身出門,踢了一腳柱子。

  他抱著腳喘了幾口氣,又兜回來,惡狠狠道:“那我也不走了!”

  楊鐸捷左右看看:“…都不走?那我走了。以后總得有個人為你們立個墳。”好書推薦:

  第二十三章黎明前的至暗寒夜(第2/2頁)第二十三章黎明前的至暗寒夜(第2/2頁)

  楊鐸捷連夜寫辭呈的同時,端王正鐵青著臉色,望著梓宮中皇帝的尸身。

  在他身側,心腹跪了一地。

  夏侯泊臉色衰敗,額上的冷汗拭去又滲出。心腹看得膽戰心驚,勸道:“殿下養傷要緊,還是早些躺下休息——”

  夏侯泊打斷道:“這個人,當初是中軍送過來的?”

  心腹:“回殿下,是中軍押來的,還說洛將軍親自審問過。”

  夏侯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伸手將那尸體臉上緊貼著的面具揭開一角,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連中軍也會叛變么…”

  直到這個“夏侯澹”咽氣之時,他才發現人是假的。

  當時他大發雷霆,本想將消息捂著,繼續秘密追捕真皇帝。無奈那些作死的文臣逼得太緊,大有再不能面圣就以身殉道的架勢。夏侯泊不敢在這種關頭掀起民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讓他們見了這冒牌貨的尸體。

  緊接著他便安排盡快出殯。如此一來,只要一口咬死夏侯澹已經入土,日后就算再冒出一個真的夏侯澹,他也能倒打一耙,聲稱對方是假冒的。

  只是被這冒牌貨蒙蔽了數日,后果有可能是致命的。真的夏侯澹到底逃去了哪里?是趁著他們搜查松懈時逃出了三軍的包圍圈,還是被某一方背叛他的勢力窩藏了起來?

  夏侯泊不愿懷疑中軍。他跟洛將軍曾經并肩作戰,是過命的交情。他寧愿相信洛將軍也只是沒有看破此人的偽裝。

  然而他心中清楚,自己絕無可能不存芥蒂地迎接中軍進城了。另外兩軍,他也不能放心。

  夏侯泊不禁生出一絲眾叛親離的悲涼。

  心腹提醒道:“殿下,明日三軍就要在城外集結了。”

  夏侯泊定了定神,冷靜道:“安排他們在城外駐扎。”他得防著夏侯澹殺回來。

  “殿下可要召見三位將軍?”

  “讓他們三個進城來見我,沿路布置好埋伏,一旦有人動靜不對,當場誅殺。還有,城門處也設下防衛,派人去將三軍人馬和輜重挨個兒檢查一遍。瞧見身形可疑的,都驗一驗真容。”

  心腹一一記下。夏侯泊又想到一事:“把太子請到我這里…還有庾少卿府中老小,全押過來。”

  這是扣作人質的意思。或許夏侯澹不太在意這些人的死活,但為了面上好看,也不能棄之不顧——如果明天夏侯澹真的現身的話。

  夏侯泊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然而,他心中卻依舊隱隱不安。或許是因為那日在邶山腳下,他見識了夏侯澹手上的武器。

  如今他已經知己知彼,決不會讓自己暴露在那玩意的射程之內。但那武器橫空出世,本身就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在謝永兒的預言里,他才是天選之子。可為何堅持到今日,上天對他的眷顧卻越來越吝嗇?

  他此時又是毀容,又是不良于行,腿傷還在不斷惡化。看在一旁的心腹眼中,只覺得堂堂端王淪落至此,身上早已沒了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度,游移不定的眼神里暴露出的全是偏執多疑,竟比那瘋皇帝還可怕了。

  心腹都在暗暗叫苦。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總不可能再臨陣變節,只好一條道走到黑了。只是這些人原本摩拳擦掌,只等著端王風光上位,現在卻百般遮掩,不想流露心中的恐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冷的味道。如果有久經沙場的將士在此,便會聞出這是敗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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