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設置
前一段     暫停     繼續    停止    下一段

第十七章 風波初定

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十七章風波初定  庾晚音穿來的時間太短,還沒見過足夠的生離與死別,不明白他人的善,最終都是灼身的火。

  小火鍋咕嘟作響,北舟吃得直嘶涼氣。

  庾晚音招呼謝永兒:“站著干嘛,幫忙下鍋。”

  謝永兒整個人還是懵的。她沒想到自己穿來之后第一次吃上火鍋,竟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面前的狗男女已經自顧自地聊了起來,似乎在交流今天的新情報。

  夏侯澹:“民間已經有傳言了,說太后是我害的,那場雷雨是對我為君無道的天罰。”

  庾晚音:“好家伙,端王黨散播的流言吧?這是要打輿論戰的節奏啊。不要蔥,謝謝。”

  夏侯澹:“也可能是殘余的太后黨。蝦滑要下紅鍋嗎?”

  北舟抬頭插言:“誰在傳這些,我去抓一個宰了,殺一儆百如何?”

  “不行。”庾晚音和謝永兒異口同聲。

  庾晚音:“?”

  資深追星女謝永兒:“輿論戰我懂啊,封口只會適得其反。要用魔法打敗魔法,你也找些人去街頭巷尾,說端王不仁不義,派人去邶山暗殺你和太后,幸而你真龍天子洪福齊天,天降九九八十一道閃電,劈死了所有刺客。”

  夏侯澹沉默了一下:“有點浮夸。”

  庾晚音:“確實。”

  “百姓不怕浮夸,魚腹藏書他們都信,越浮夸傳得越廣。”謝永兒侃侃而談,“夏侯泊一直不反,你們知道為什么嗎?他這人其實一直堅信自己是天降正義、大夏救星,所以執著于師出有名。現在這些流言,聽上去是他逼不得已要親自動手了,在做鋪墊呢。”

  “啪啪啪”,庾晚音鼓起了掌。

  “永兒,端王能折騰這么多回合,原來都是因為有你撐著。”

  謝永兒不太自在地笑了笑:“他段位比我高多了。”

  “那是因為你心中有情,你比他像個人!”

  夏侯澹沉吟:“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無緣無故突襲他,否則弒母加弒兄的罪名扣下來,日后朝中人心不穩。”

  庾晚音:“按照胥堯書中所記,有兩種刺殺你的方案,都是在太后死后的。一個在靈堂里,一個在出殯時。但如今局勢變了這么多,端王會選哪種,又或是都不選,我也說不好。我覺得應該先針對這兩個方案做好防備,端王那邊也派人盯緊了,一旦他有異動,咱們就能抓個現行,名正言順地把他辦了。”

  提到胥堯的書,謝永兒的耳朵動了動,抬頭望向庾晚音:“說起來——”

  “怎么?”

  “你上次告訴我,胥堯記錄的計劃,跟我最初的提議都有些出入。”謝永兒越說越慢,“但你是怎么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最初的提議的呢?

  我明明只告訴了夏侯泊一個人。

  難道以他那完美反派的做派,竟會轉頭說給你聽么?

  當時她被突如其來的沖擊攪亂了思緒,沒想到這一節。

  這幾天情緒逐漸平復后,這個問題一次次地浮上心頭,又被她一次次地壓下去。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想知道答案。

  庾晚音飛快地與夏侯澹對視了一眼,神情如常,拍了拍她:“也是胥堯倒戈后告訴我的。你那些提議,端王都找胥堯商量過。”

  “啊。”

  內心深處,謝永兒覺得這個解釋也有牽強之處。但如果不是端王,也不是胥堯,難道庾晚音還真開了天眼嗎?

  ——天眼。

  謝永兒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不該再順著這個思路尋覓下去了。否則最終找到的,也不會是自己喜歡的真相。

  肩上一緊,庾晚音攬住了她:“妹妹,男人這種東西,天涯何處無芳草,回頭咱去別處找。”

  夏侯澹莫名其妙地看了庾晚音一眼。

  夏侯澹:“這也是你的妹妹?”

  在某人的有意控制下,太后的病情反反復復,吊著不少人的心上上下下。直到整個太醫院輪番請罪了一遍,事實終于逐漸明朗:她是真的好不起來了。

  就在這數日之間,太后黨樹倒猢猻散。幾個出頭的被褫了,一批辭官的獲準了,剩下的囫圇并入了皇帝麾下,連官職都基本沒什么變動。

  那些空出來的位子,被一些新人填補了。

  爾嵐和李云錫都升了職。

  楊鐸捷終于揮淚告別欽天監,轉頭敲鑼打鼓入了吏部。

  許多平日里被各部壓在底層悶頭干活的小官吏,此番都被悄然提了上去。

  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甚至因為過于平靜,讓人少了幾分風暴過境的實感。

  為此,渾水摸魚的炮灰們還在感慨皇帝走了狗屎運,那些入局最深的聰明人卻已經生出幾分膽寒。

  他們感受不到風暴,是因為風暴都被扼殺在了青萍之末。

  先前只知道端王是個人物,現在才驚覺,原來還有更狠的在上頭。

  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2/4頁)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2/4頁)

  單看誰升官、誰丟命,就能發現皇帝裝了這么多年瞎,其實看得比誰都清楚。他像一條最劇毒、最狡詐的蛇,在沒有十足把握前可以徹底僵死,任人踢打踩踏都絕不動彈。但等你瞧見他露出獠牙,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于是恐懼的更恐懼,膽大的卻生出了別的心思。

  朝中不乏恃才之輩,只是在這烏煙瘴氣中熬到今天,基本都心灰意冷了。此時太后一倒,風向隨之一變,他們隱約嗅到了大展宏圖的希望。

  甚至連端王黨中都有幾個冒險跑來找皇帝投誠。他們以前哀嘆生不逢明主,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端王身上,等著他取而代之。如今一看,倒也不用費這個周章。

  就這樣,隨著太后黨的消失,朝中多出了一批擁皇黨。

  木云急了。

  木云一心要保住在端王手下的地位,混在太后黨中找皇帝磕了頭表了態,轉頭就忙不迭地吩咐手下,加大力度傳播流言,務必讓暴君無道的形象深入人心。

  他為端王干了這么多年臟活,自認為熟能生巧,天衣無縫。

  結果忙完一天剛回家,等待他的是一張圣旨。

  夏侯澹隨便找了個罪名,將他革職查辦了。

  木云大驚失色,想破腦袋也沒明白自己在何處露出了馬腳。直到聽說端王手下的其他臥底也被一鍋端得干干凈凈,他才恍然大悟——有人把整個名單列給夏侯澹了。

  “謝,永,兒——”木云將這幾個字咀嚼出了血味。

  與此同時,端王黨正在進行這個月的第十八次緊急會議。

  臣子們著急上火,千方百計暗示端王該動手了,皇帝在飛速成長,晚一天動手就少一分勝算。

  夏侯泊面上一派莊嚴,優雅的眉目間隱現憂愁:“陛下雖然為君有過,畢竟仍是本王的親生兄弟。他不仁,我卻不可不義。正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若與他一樣不擇手段,又怎么對得起諸位的拳拳之心?”

  臣子們熱淚盈眶:“殿下!”

  夏侯泊溫聲勸慰:“諸位務必安穩勿燥,多行不義必自斃,要相信他的果報很快就來了。”

  夏侯泊送走臣子們,大門一關,喚來死士:“按照計劃去布置。”

  死士:“殿下,聽說謝妃已經倒戈,她又常能未卜先知,會不會將我們的計劃也報給皇帝?”

  夏侯泊微笑:“以前她出的主意,我在實行時都會改變一些小小的細節,她并不能察覺。這次也一樣,我會在計劃當日,臨時讓你們去多辦一件小事。”

  他揮退眾人,低頭拉開床頭的暗格,取出一只繡工粗糙的香囊,捏在修長的手指間晃蕩了兩下。

  如果謝永兒真有天眼,就會發現他手中把玩的香囊,并不是自己所繡。

  庾晚音打了個噴嚏。

  她正在翻奏折。

  夏侯澹最近拖著尚未痊愈的傷口,成日撐出生龍活虎的樣子與人周旋,往往一回寢殿就直接躺下了。庾晚音為了減少他的工作量,坐在床邊一張張地翻奏折,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總結道:“章太傅歌功頌德了三百字,重點是吹了句自己侄子。”

  夏侯澹:“呸,他侄子是個智障,晾著吧。”

  庾晚音將它丟到“不重要”的那一堆,又翻到下一張,笑了:“李云錫的。”

  自從朝中開始變動,她就沒見過李云錫等人了。

  夏侯澹不再與他們私下接觸,還特別告誡幾人,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少與人議論皇帝,更別讓自己成為擁皇黨里的出頭鳥。

  李云錫已經在朝堂中摸爬滾打了一些時候,也懂了些好歹。收到夏侯澹的告誡,他奇跡般領會了用意:皇帝對勝利并無絕對把握。萬一最后贏的是端王,皇帝也要盡量保住這一批臣子,確保端王得勢后不因記恨而毀了他們。

  李云錫感動得潸然淚下,卻又不能進宮謝恩,最后洋洋灑灑寫了張陳情表,恨不得磕出點血來涂上去。

  庾晚音看得直樂:“有幾個字都糊了,不會是邊哭邊寫的吧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夏侯澹轉頭望向她:“怎么了?”

  庾晚音盯著奏折:“他說岑堇天快不行了,想再見你一面。”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夏侯澹坐了起來,正視著她:“我現在不能出宮。”

  “我知道,那我——”

  “你也不能去。我那天就說了,外面不太平。”

  庾晚音急了:“我剛想起來,我可以帶蕭添采去看他啊,就算治不好他,哪怕讓他走得舒服點呢?當初是我們忽悠他入朝的!”

  “那讓蕭添采自己去,你別去。”

  “蕭添采這人只跟謝永兒一條心,對你我可是挺有意見的,萬一他糊弄我們…”

  “晚音。”夏侯澹打斷了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別去。岑堇天有什么遺言,可以讓人轉達。”

  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3/4頁)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3/4頁)

  庾晚音不認識般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輕聲問:“你想讓他也在死前望著皇宮的方向嗎?”

  有床幔遮擋,夏侯澹的臉龐隱在陰影中,蒼白而模糊,讓她突然回憶起了初見之時,自己得知他身份之前的恐懼。

  他的語氣也像那時一樣疲憊:“等我下了地獄再還他的債。”

  庾晚音還是出了宮。

  傍晚,趁著夏侯澹召見別人,她帶上蕭添采與暗衛,熟門熟路地溜了出去。暗衛早已習慣她在宮中為所欲為,根本沒想過她這次竟是抗旨。

  他們照常確認了無人尾隨,庾晚音擔心夏侯澹發現后派人來追,催著馬車直奔岑堇天的私宅。

  那片熟悉的試驗田已經被積雪掩埋,看不出作物的模樣。

  出來迎客的是一個出乎她意料的人——爾嵐。

  爾嵐見過庾晚音男裝,一眼認出了她:“娘娘。岑兄病重,又無親友在身邊,我來幫忙。”

  庾晚音顧不上寒暄,忙把蕭添采推了進去:“讓他給岑大人看看。”

  蕭添采不情不愿地搭上了病人的脈。

  岑堇天費力地撐開眼簾,望見了庾晚音。他面現急切,略去所有虛禮,用僅存的力氣道:“娘娘,燕黍在各種田地的耕作之法,我已寫入冊中…”

  爾嵐幫著將冊子遞給她。

  岑堇天曾說過這玩意需要兩三年才能試驗出來,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趕出來了。

  庾晚音鄭重道:“放心吧,圖爾答應了一到燕國就將貨物運來,開中法也在照常實行,開春時全國的農戶都會種上燕黍。”

  岑堇天:“倉廩…”

  庾晚音:“戶部檢查過各地倉廩儲備了,旱災一來,怎么調劑賑災都已有數。等到旱災過去,還會讓各地照著你的冊子調整作物種類。”

  “陛下…”

  “陛下一切安好。他很掛念你,無奈身不能至,讓我代勞。”庾晚音張口就來,“他讓你好好養病,等明年田里的燕黍成熟時,咱們一起去看。”

  岑堇天面露微笑,慢慢頷首。

  蕭添采診完了脈,回身將庾晚音拉出了屋,低聲道:“沉疴難愈,應該是出生就帶了惡疾,拖到現在,已經無力回天。”

  庾晚音心中一緊,還不肯放棄希望,疑心他沒有使出全力,又不知該如何求他,只能深深躬身:“蕭先生。”

  蕭添采大驚:“娘娘使不得!”

  庾晚音:“屋中那位,是所有大夏百姓的恩人,求蕭先生讓他多活一些時日,哪怕看到一次豐收也好。”

  蕭添采:“。”

  他沉思了片刻:“只是多活幾個月的話,或許有法子。”

  庾晚音正要高興,又聽他道:“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

  “我見陛下對娘娘甚是信任,等他解決了端王,娘娘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讓他放謝妃自由離開?”

  庾晚音:“…”

  她肅然起敬:“蕭先生真是情深似海。”

  斯文少年被這用詞噎了一下,尷尬得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擺:“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見她郁郁寡歡,心中…算了,娘娘就說行不行吧。”

  “行,當然行,別說放走謝永兒,就是把你一起放走也行,你們可以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蕭添采:“…我并不…”

  蕭添采:“謝娘娘。”

  蕭添采去開藥方了。

  庾晚音望著那片積雪的田地,聽見身后靠近的腳步聲,微微偏了偏頭:“蕭先生很厲害,應該能讓他多活幾個月。”

  爾嵐:“嗯。”

  她們同時陷入沉默,并肩望著空曠的雪地。

  庾晚音小聲問:“岑大人知道你是女兒身么?”

  這是她第一次說破這個事實。

  爾嵐平靜地搖搖頭:“他只當我是好友。”她自嘲一笑,“他都這樣了,何必再讓他平添煩惱呢。”

  庾晚音聽出來了什么,有些震驚:“你對他——”

  爾嵐沒有否認:“我的心思是我自己的事。”

  她似乎察覺了庾晚音的難過,笑著摸了摸后者的頭。

  爾嵐生得高挑,眉目間暗含英氣,扮作疏闊男兒也毫不違和。此時低低說話,才顯出女兒聲線:“我生于商賈人家,幼時有神童之名,過目不忘。父母家境殷實,也就隨我跟著兄弟一道念書。長到十五歲,我才發現身為女子,讀再多圣賢書都沒用,我還是得嫁給一個木訥男人…”

  庾晚音愣了愣,沒想到她還結過婚。

  但轉念一想,爾嵐看上去有二十五六,放在這個時代,再過幾年都能當奶奶了。

  爾嵐:“后來男人又死了,我在家中守寡,成了左鄰右舍的談資。他們這一天若是沒別的可聊,就聊我是不是又穿得太俏、多看了哪個男人一眼。終于有一天深夜,我跳入了河中,想著如果不能游到對岸,我就死在河里。

  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4/4頁)第十七章風波初定(第4/4頁)

  “我游過去了。于是我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走啊走啊,到了都城,遇到了你們,入了戶部,干了好多事…”

  她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等到局勢穩定,四海清平,也就到了我退隱之時吧。”

  庾晚音明知故問:“為什么?”

  “你能看出我是女人,別人遲早也能看出。與其等到那時被人參本,不如急流勇退,再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度過余生。有此一遭,我終于也算活過愛過,再無遺憾。”

  爾嵐轉頭看著庾晚音:“其實,汪兄、岑兄一定也不遺憾。所以不要傷懷了,晚音。”

飛翔鳥中文    成何體統
上一章
簡介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