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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冷宮計

第十章冷宮計第十章冷宮計  庾貴妃派人去毒淑妃,竟然還被抓了現行,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戲碼。

  后宮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洶涌,貴妃殿附近的草間樹后藏滿了太監宮女,全是各方派來打探消息的。

  這些一線吃瓜群眾目送著皇帝走入貴妃殿,關起門來,說了一陣子話。然后又頂著驕陽守了半晌,愣是沒聽見動靜。

  正自汗流浹背抓耳撓腮,忽然聽見模糊的瓷器碎裂聲。

  來了!

  吃瓜群眾伸長了脖子去聽。貴妃殿內不斷傳出刺耳的噪聲,仿佛所有器具物件都被毀了一遍。

  踹門聲。

  只見一人披頭散發,大步流星地疾行而出,嘶聲道:“來人!”

  偷聽的慌忙縮回腦袋,冷汗涔涔而下。

  皇帝一身玄黑色的龍袍半褪,松松垮垮掛在一邊肩上,露出了中衣來,目若瘋癲:“將庾嬪拖去冷宮關起來!”

  庾嬪?吃瓜群眾暗記于心。

  侍衛領命而去,貴妃殿中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我看誰敢!”

  庾晚音被侍衛一路拖拽出來,一雙鞋子都掉了,臉上淚痕斑駁,沖花了新妝。

  夏侯澹似笑非笑:“誰敢?你在質疑朕么?”

  庾晚音沒有絲毫退讓,一改平日嬌癡無邪的做派,鳳目圓瞪,竟顯得咄咄逼人:“陛下,你會后悔的。”

  吃瓜群眾膽都要嚇破了。這也玩太大了吧?

  可惜這一回,她再也換不來君王的青眼。

  夏侯澹搖晃著走過去,一腳踹翻了侍衛:“誰才是這里的主子?”

  夏侯澹:“誰!”

  侍衛跪地道:“陛下是主子。”

  “那朕說拖她去冷宮,聽不見嗎?!”

  夏侯澹親自監工,看著庾晚音被打入冷宮,又吩咐道:“將門窗全部釘死,留一隊侍衛看守。朕不發話,都不許送食。”

  連續幾天,無人送飯。

  庾嬪失寵已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前來圍觀的太監宮女都日漸稀少。余下兩三個持之以恒的,后來又得見一出好戲。

  冷宮年久失修,大門有一處透風的破洞,外頭有侍衛值崗。

  這一天,那破洞里冒出了個人影。

  只見平日杏臉桃腮美艷無方的庾嬪,愣是餓成了面如死灰的人干,牽線木偶般僵硬地拖著身子挪將到洞口,跪地磕頭道:“幾位大哥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侍衛充耳不聞。

  庾嬪又道:“煩請大哥遞個話兒,就說我錯了,晚音真的錯了…”

  侍衛仍是不理。庾嬪跪著跪著,似乎沒有力氣再爬起來,就此一頭栽倒,躺在了門后。

  過了許久,皇帝身邊的安賢公公來了,遞給守門的侍衛一只破碗。

  侍衛轉手將碗送進洞里,道:“吃吧。”

  地上那具不知生死的人干又動了動,掙扎著捧起碗來,喝了幾口黏糊糊的冷粥,流著淚道了聲謝,抱著碗挪了回去。

  庾晚音端著那破碗走進室內,順手便丟在了一旁,嫌棄地抹了把臉。

  侍女已經端來熱水等著了:“娘娘請凈面。”

  庾晚音洗掉了臉上的死人妝,露出底下紅潤的臉色,百無聊賴道:“唉,咱們今天干點什么呢?”

  侍女笑道:“北嬤嬤送了些水果零嘴來,還有幾本書。北嬤嬤請娘娘稍安勿躁,挖通地道還需三五日,到時陛下就來看娘娘。在那之前,只有北嬤嬤的身手能潛入此間而不被發現。”

  侍女:“哦,還有,方才有人從后院遞進來這個,想是買通了后門的侍衛。那人還說,娘娘若是有什么消息要遞出,可以寫在字條上交于他。”

  她亮出一只小包裹。

  庾晚音打開一看,是一些干糧,還有一只玉雕王八。

  端王終于出手了。

  夏侯泊前腳讓庾晚音去查那高手,后腳就聽聞留作眼線的小眉死了。

  世上沒有如此巧合的事,一定是庾晚音干的。

  他對她的期待值已經降至冰點。

  后來又聽說,庾貴妃因為后宮爭寵被降為庾嬪,還關了禁閉——怎么聽都是演的。夏侯泊知道庾晚音的特異之處,夏侯澹也知道。將心比心,那皇帝再如何草包,也不至于為了情愛之事放棄一個先知。

  但他還想看看她打算怎么演下去。

  庾晚音被打入冷宮后,他在宮中的眼線傳來了一線吃瓜情報:當日皇帝跟庾嬪大吵一架,內容是庾嬪勸皇帝除掉淑妃,而皇帝不肯。庾嬪聲稱,自己夢見淑妃害死了自己一家。而皇帝怒斥她說謊不打草稿,為了爭寵竟信口雌黃。最后,庾嬪說了句類似“沒有我的能力你什么都不是”之類的話(眼線表示沒聽懂),導致皇帝勃然大怒,決定廢了她。

  這倒是有些出乎夏侯泊的意料。

  因為他知道,淑妃娘家跟庾家祖上交好過,但現在庾少卿遭了貶謫,淑妃娘家也逐漸敗落,兩相厭棄,生了些齟齬。最近兩家的子侄在搶一個官位,矛盾鬧到了明面上。好書推薦:

  第十章冷宮計(第2/13頁)第十章冷宮計(第2/13頁)

  夏侯泊讓人去查了,淑妃家確實在暗中做局,打算除去庾家。

  但有一點:這些局做得很隱蔽,連他都費了些力氣才查到,庾家根本毫無覺察,深宮中的庾晚音更不可能聽說。

  所以,她真是用天眼看見的?

  夏侯泊等了幾日,遣人送了點吃食進去,換來了她一封密信。

  他只讀了幾句就笑了出來:“真敢說啊。”

  庾晚音大大方方承認了:沒錯,我送小眉去下毒,就是因為算出了她是你的眼線。她成功下毒也就罷了,卻不慎被淑妃發現,如今橫死,都是她背著我勾搭你的報應。

  夏侯泊想起了她在湖心那聲怒吼,笑道:“這個小姑娘,恐不是池中物啊。有趣,十分有趣。”

  端王的謀士們不敢出聲。

  通常一個男人說一個女人“有趣”的時候,多少帶著遐思。

  但端王說“有趣”,那意思可就復雜了。全句有可能是“有趣,我得弄過來”,也有可能是“有趣,必須弄死了”。

  他心中似乎沒有柔情,甚至也沒有仇恨。世事對他來說,都是一場又一場的博弈。先聲后實,彼竭我盈,兵不厭詐,決勝千里。他是最理想的操盤者:冷靜、殘忍、永不動搖。

  有時這讓他們大感安穩,有時卻也讓他們心生恐懼。

  夏侯泊接著讀信。

  庾晚音表示夏侯澹不再重用自己,但又怕別人得到自己的助力,所以要將自己囚禁到死。

  她問夏侯泊:你跟他不一樣嗎?你如何證明?如果我的預言偶爾出錯,你也會因為多疑而將我處決嗎?

  夏侯泊當然會。

  但他回了封情真意切的信,畫餅畫得足以讓各大企業HR汗顏,又送了更多的吃食進去。

  他沒有急著問起皇帝身邊那個高手。他在等著她遞投名狀。

  庾晚音又拖了兩天,演了兩天跪領冷粥的戲碼,終于遞出了新的密信:“我已夢見那高大男子,孤身一人,走馬章臺,去那風月之所。面前有一高臺(她還配了幼兒園畫功插圖),似在聽戲。”

  夏侯泊并不完全相信。

  但賭一賭對他來說也沒有損失。至少她說的地點不在宮里,而是青樓,那地兒想除去一個人并不費力。

  夏侯泊于是派了一些探子,去城中幾處柳陌花巷守著。

  地道終于挖通了。

  夏侯澹從地洞里灰頭土臉地鉆出來,先去看庾晚音:“瘦了。”

  庾晚音咳了一聲:“沒有,是妝沒卸干凈。”其實她悶在里面沒處活動,天天躺著嗑瓜子吃水果,長了一圈肉。

  夏侯澹撣了撣身上的灰,左右看看:“今晚吃火鍋?”

  “大熱天的吃火鍋?”

  “配冰鎮綠豆湯嘛。”

  “不錯。”庾晚音笑道。笑完了又覺得這對話活像是共處了多年的老夫老妻,有些臉熱。

  人說患難見真情,她現在算是懂了。共同經歷了那么多事,她看見這個人的身影時,開始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安心的感覺。

  直到地底傳出乒里乓啷一陣亂響,又一顆沾灰的腦袋冒了出來:“咳咳…扛著鍋爬地道可太費勁了!”

  夏侯澹:“辛苦了,把鍋放下,你可以走了。”

  阿白:“???”

  阿白沒有走。

  不僅沒走,他還把北舟也拉來了。雙人小火鍋變成了四人小火鍋。

  “娘娘,吃這個。”阿白殷勤地涮好羊肉,夾到庾晚音碗里。

  庾晚音阻之不及,正要道謝,斜刺里又有一雙筷子伸來,將毛肚蓋在了那塊羊肉之上。

  夏侯澹盯著她。

  她對夏侯澹的印象分是持續走高的。但她卻不知道夏侯澹是怎么想自己的。

  她猜測其中多少有些好感,但他又總是正人君子得很,似乎懷抱著一腔純粹的同盟戰友情。

  直到阿白這不怕死的開始攪局,他仿佛受了幾分刺激。

  庾晚音咽下那塊毛肚,緩緩夾起阿白的羊肉。

  夏侯澹仍舊盯著她。

  阿白的眼珠子也轉了過來。

  庾晚音頓了頓,緩緩將阿白的羊肉送到了夏侯澹碗中。

  夏侯澹:“?”

  阿白:“?”

  庾晚音:“對了,北叔、阿白,計劃你們已經聽過了吧?”

  專心吃飯的北舟這才抬起腦袋:“放心吧,這幾日我都在特訓這小子。”

  阿白從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面具戴上了,又系上黑面巾,笑道:“如何?”

  飯后,北舟又把阿白拉去角落里,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會兒,拉開架勢開始套招。

  北舟:“你剛才擋了。這些地方不能擋,再練練,得練得爛熟于胸才行。”

  阿白:“擋了嗎?”

  北舟點頭,比劃了一下:“胳膊收了。”

  “本能,本能。”阿白大言不慚道,“人太強了真是麻煩啊,高處不勝寒。”好書推薦:

  第十章冷宮計(第3/13頁)第十章冷宮計(第3/13頁)

  北舟:“?”

  北舟抬掌:“再比一場?”

  阿白迅速轉移話題:“說起來,那疤臉什么時候去抓?”

  夏侯澹坐在一旁,把他們當武俠片欣賞:“不著急,等他自己出宮時。”

  北舟收了勢:“澹兒,吃飽了么?叔去給你們切個瓜吧。”

  “我去吧。”庾晚音轉入冷宮后頭簡陋的小廚房,抱起一只湃在冰水里的西瓜。

  夏夜暑氣未消,草木橫生的小院里蟬鳴陣陣,偶爾還有流螢劃過。庾晚音將西瓜切塊裝盤時,阿白溜了進來:“娘娘。”

  “我現在不是娘娘啦。”

  阿白眼睛一亮:“晚音?”

  庾晚音知道江湖人作風放恣,始終沒把他這略帶輕佻的、嬉鬧一般的調情太放在心上,隨手塞了一盤西瓜給他:“多謝幫忙。”

  阿白:“…”

  庾晚音開始切第二盤:“你們練得可還順利?”

  “三天應該能大成。”阿白托著盤子望著她,“晚音,這件事辦成之后,我就該走了。”

  庾晚音愣了愣:“這么快?你不是奉師命來保護陛下的嗎?”

  “端王盯著,我不能再出現在你們身邊。”

  庾晚音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原來這家伙是來告別的。庾晚音停下動作,端正了一下態度:“嗯,那你想好了要去哪兒嗎?”

  “陛下有別的任務給我。”

  “任務?”

  阿白擠擠眼:“現在還不能說,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那就是秘密任務了。

  這才沒共處多久,夏侯澹居然信任此人到如此地步了?庾晚音有些不可思議。

  她心中想著回頭得去問問夏侯澹,忽聽阿白問:“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庾晚音:“…什么?”

  “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阿白收斂了跳脫的勁頭,一字一頓,說得無比認真。

  昏暗的陋室里,他的雙眼亮如星辰:“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你是天上的云雀,不該被困死在這四面宮墻之內。能想出這一個個的計劃的人,該是何等性情靈動,自由不羈?這樣的人只要離開這里,江湖路遠,何處不可高飛?”

  庾晚音猛然扭頭看了門口一眼,壓低聲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你在皇宮里,拉皇帝的女人跑路?”

  “不用跑路。只要你點頭,陛下那邊自有我去說服。”

  庾晚音簡直驚呆:“你還想說服他?”

  “我有他必須接受的理由。”

  這人別是瘋了吧。

  盡管覺得無稽,她還是有幾分感動:“無論如何,謝謝你說這些。”

  阿白聽出了其中的拒絕之意,瞬間蔫了:“別急著回答,求你了。”

  庾晚音哭笑不得:“阿白,你這樣的英武少俠,總會遇到佳人相伴的。”

  阿白垂頭喪氣:“是我不夠好嗎?”

  “不是…”

  “如果不是跟我一起呢,你會想出去看看嗎?”

  庾晚音張著嘴頓住了。

  她想起自己剛來時做過的,逃離這一切的美夢。

  阿白握住她的肩:“晚音,我來都城的路上,見過千山落日,繁花鋪錦。為自己思量一番吧,你在這天地間走一遭,到底要什么。”

  他一握即放,端起兩盤西瓜,徑自走出去了。

  庾晚音被留在原地,恍惚了一陣子。

  那大漠孤煙、戈壁駝鈴,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她上輩子擠在格子間里錯過的人間,這輩子也依舊無緣得見了吧。

  庾晚音深吸一口氣,洗凈了手,想著得快些回去,卻沒料到一腳踏進院中,就瞧見兩道并立的背影。

  阿白拉著夏侯澹站在院子中央,仰頭指著什么:“瞧見沒?”

  夏侯澹也仰著頭:“月亮的左邊么?”

  阿白:“快連成一條線了。”

  庾晚音下意識地跟著抬頭,只看見滿天繁星,繚亂無序,并沒瞧出什么線條。

  阿白:“好好想想我師父的信。他老人家還有一句話托我帶到:你們的相遇或許并非幸事。”

  夏侯澹嗤笑一聲:“你現編的吧。”

  阿白怒道:“我可不敢拿師父開玩笑。”

  夏侯澹:“覬覦晚音你就直說。”

  她琢磨著是不是該退回廚房。

  阿白習武之人,耳力極佳,聽見了身后微弱的氣息,卻故作不覺:“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你也為她想想呢?”

  夏侯澹沉默。

  阿白開始舉例:“你貴為天子又如何,能保護她不受欺負么?”

  夏侯澹:“這倒是能。”

  阿白:“?”

  阿白重振旗鼓:“你能為她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么?”

  夏侯澹:“這也容易。”好書推薦:

  第十章冷宮計(第4/13頁)第十章冷宮計(第4/13頁)

  阿白:“?”

  在他們身后,庾晚音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她的心跳聲太響,她甚至疑心它已經蓋過了蟬鳴。

  阿白本想讓庾晚音看清男人的丑惡面目,萬萬沒想到這廝居然如此回答,氣急敗壞道:“就算這些都有了,她也只是籠中之鳥,永遠不得游戲人間,瀟灑快活!”

  “阿白,人間并不全然是拿來游戲的,她有她的抱負。”

  阿白怔了怔。

  夏侯澹仍舊負手望著夜空:“你只當她是小雀,需要放飛,卻不見她平正高潔,皎皎如月,能照徹千里碧空。”

  阿白:“…”

  阿白無力地扯扯他:“咱回屋里吧。”

  “不過你說得對,她在這里,確實很難快活。”夏侯澹道,“有一天她實現了抱負,想要離去,那時我若不在了,你就帶她走吧。”

  阿白欲哭無淚:“求你別說了。”

  庾晚音一直站在院中,等到夜風吹涼了面頰,才若無其事地回到屋里。

  阿白正在發了狠地跟北舟對打。

  夏侯澹看看庾晚音:“怎么去了那么久?”

  庾晚音不敢跟他對視:“哎,人有三急。”

  端王朝城中各處柳陌花巷派了探子,一連蹲守數日,這天傍晚終于有了情報:皇帝身邊那個高大的蒙面高手出現在了怡紅院。沒去找姑娘,卻在那蓬萊臺下聽起了戲。

  這情報倒是與庾晚音的密信對上了。

  于是端王手下的刺客們迅速聚集,混入了衣香鬢影中。

  所謂的蓬萊臺就是個戲臺,只是因為設在楚館內,與尋常勾欄瓦肆不同,布置得粉簾紗幕、香煙裊裊,臺上演的也不是什么正經戲。

  一群色瞇瞇的看客正沖那扭著水蛇腰的花旦叫好,一個媒婆痣的老鴇穿行在人叢間,賠著笑收賞銀。

  刺客們轉頭四顧,很快搜尋到了高大的目標。

  為首的悄然一比手勢,眾人散開,隱去了鬼門道。

  這鬼門道便是通向戲臺的門,以繡金屏風隔開。刺客們藏在此間按計劃行事,迅速換上了唱戲的行頭。

  為首的刺客卻偷偷潛到那老鴇身后,作勢與她勾肩搭背,冷不防亮出袖中短匕,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她的脖子。

  老鴇嚇白了臉,顫聲道:“這位爺,有話好說。”

  刺客頭子:“借一步說話。”

  他拖著老鴇走到角落無人處,收起匕首,威逼完了又利誘,塞給她一只錢袋:“下一場,換我們的人上去唱戲,別驚動臺下看客。”

  老鴇掂了掂錢袋,夸張地拍拍胸脯,一驚一乍道:“噢喲,可嚇死我了,這點小事爺說一聲就成嘛,何必拿刀嚇人…”

  刺客頭子不耐煩道:“少廢話,去辦吧。”

  老鴇卻還在喋喋不休:“只是我們怡紅院也有怡紅院的規矩啊,胡來是不行的,有些細處還得請爺原諒則個…”

  刺客頭子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計,哪有那么多耐心給這老鴇,只當是威逼沒到位,一拳便砸向她的肚子。

  拳至半空,忽然無法再進半寸!

  老鴇一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便如捏著一枚繡花針,甚至還翹起了蘭花指:“客官好兇哦。”

  刺客頭子:“!!!”

  數招之后,刺客頭子被反剪了雙手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媒婆痣老鴇輕輕松松卸了他的下巴,將一枚藥丸塞入他口中,又將他脫臼的下巴裝了回去,貼在他耳邊道:“這是毒藥,我有解藥。你得照我說的行事,事后才能來取。”

  刺客頭子:“你是誰?”

  老鴇笑道:“少廢話,去辦吧。”

  鬼門道后的眾刺客已經換好了戲子行頭,正在檢查隨身短匕,刺客頭子陰著臉來了。

  刺客頭子一伸手,將一捧短匕分給眾人:“換上這些。”

  有刺客不解道:“為何?”

  刺客頭子冷冷道:“上頭的指令,別問,換完就上臺了。”

  眾人只見這些短匕的尖端綠瑩瑩的,不知是什么厲害毒物,只當端王要拿它對付這次的刺殺目標。情急之下也無暇思索,出于慣性聽令換上了。

  繡金屏風一開,換了新戲,是一出魚籃記。

  阿白坐在臺下跟著叫好,手執一把折扇緩緩搖著,一副偎紅倚翠的大爺做派。只是蒙了面,看不出本來面目。

  這種鶯歌燕舞之處,就連戲也唱得狎昵。化身美女的鯉魚精柳眉杏眼,咿咿呀呀聲如鶯囀,東邊搖兩步,西邊搖兩步,作勢躲避著天兵追捕。

  急管繁弦,天兵上場,鯉魚精搖曳到了戲臺邊緣,竟縱身一躍,穩穩落到了蓬萊臺下。

  看客沸騰了。

  鯉魚精在人群間提著身段跑,天兵在后面張牙舞爪地追,不知不覺間,接近了阿白。

  阿白仿佛毫無覺察,仍在樂呵呵地叫好。好書推薦:

  第十章冷宮計(第5/13頁)第十章冷宮計(第5/13頁)

  說時遲那時快,那鯉魚精纖纖玉手一翻,不知從何處翻出一把短匕,驟然間刺向了阿白!

  阿白折扇一張,幾乎下意識地抬手招架。匕首從扇面穿破,裂帛之聲驚退了四下的看客。

  折扇又猛然一收,扇骨牢牢卡住那把匕首,竟撞出了金鐵之聲。

  阿白一手持扇,一手并指,閃電般刺向鯉魚精的要穴。鯉魚精拼著受他一擊,竟然不退。與此同時,追兵已至,眾刺客從四面八方沖向阿白,手中匕首閃著森然的光。

  阿白大喝一聲,一掌拍飛了鯉魚精,卻再也退不出包圍圈!

  血染扇面,潑濺得花紅似錦。

  一個時辰后,雙腿發抖的探子朝端王匯報:“派去的所有刺客,全滅!”

  夏侯泊舉起茶杯的動作微不可見地頓了頓,仍是優雅地呷了一口:“說說。”

  探子:“當時一打起來,所有人四散奔逃,屬下躲在不遠處的廊柱后頭偷看,見到那廝被刺客圍攻,血濺三尺啊!”

  探子說著說著,慷慨激昂起來:“匕首白進紅出,刀刀入肉,他不知挨了多少下,竟然就是不倒!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人都跪到地上了,還是沒倒,愣是殺死了最后一個刺客,這才長笑數聲,躺下不動了——”

  夏侯泊:“讓你來報,沒讓你說書。”

  探子磕頭道:“屬下所言,絕無半字夸大!”

  夏侯泊輕輕放下茶杯,蹙眉道:“尸體呢?”

  “人死之后,龜公上來,把所有尸體全拖走了,血跡也清掃了。屬下知道這種地方都有個后巷,用來運死人的,就繞去那后巷攔住了人,花了些錢,把尸體藏到了隱秘之所。殿下可要去看看?”

  那蒙面高手的尸體慘不忍睹,要害處幾乎被捅成了肉泥。

  夏侯泊面不改色地查看一番,伸手揭開了他的面巾,對著這張臉皺了皺眉。

  此人嘴角有疤痕,是生瘡之后留下的,瞧去有一絲眼熟。

  夏侯泊轉頭問探子:“你在怡紅院見到的,確是此人么?”

  探子連連點頭:“屬下認臉很有一套,他當時雖然蒙面,但眉眼還是露出來的,確實就是這個人。”

  夏侯澹吩咐手下:“查明此人身份。”

  他正要轉身離開,又頓了頓:“還有,刺客的尸體和隨身之物,也要仔細查看,不可有任何遺漏。”

  尸體和隨身之物沒查出異常。

  那高手的身份倒是很快揭曉:太后身邊功力最強、手段最狠的暗衛,專門替她殺一些不好殺的人。原本就在端王黨的黑名單上。

  這疤臉平素確實喜歡聽戲,當日出宮替太后辦事,回程中拐去了怡紅院,最終將命葬送在戲臺下。

  夏侯泊聽完匯報,略帶興味地微笑起來:“太后娘娘的得力干將,在皇帝身邊保護他?”

  謀士:“太后竟向皇帝示好了?”

  夏侯泊:“或許是示好,或許是監視,總之,她確實藏了些本王沒發現的心思呢。”

  與此同時,太后正在暴怒摔碗:“無緣無故,端王居然殺了哀家的親衛?!我看他是活夠了!”

  心腹:“要不要治他的罪?”

  太后又摔一個碗:“全是廢物!若能早些治他的罪,又怎會容他囂張到此時!”

  端王與太后的斗法漸趨白熱化。

  跟原文相比,情節走向沒有太大變化。太后雖然氣焰盛,謀略布局卻比不過端王,已然節節敗退,露出頹勢。

  換句話說,鷸蚌相爭接近尾聲,留給夏侯澹韜光養晦的時間也不多了。

  庾晚音回房時,發現枕邊多了一個東西。她捧起細看,是個粗糙的木雕,雙翅張開,引頸而鳴。她猜測是阿白雕了一只云雀。

  庾晚音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紋,扭頭望向冷宮狹窄的窗戶。

  夏侯澹跟了進來:“那是什么?”

  庾晚音迅速放下云雀:“你聽我解釋。”

  夏侯澹瞧了一眼:“阿白留給你的?難得他有心,收著吧。”

  庾晚音:“?”

  庾晚音不滿意了:“就這樣?”

  “…什么就這樣?”

  裝什么寬宏大度,你不是挺會吃醋的嗎?庾晚音稀奇地盯著夏侯澹。

  她已經偷聽到了他的心思,還想裝作不知,就變得異常困難。

  那晚在院中,她遲遲不肯回避,的確是懷了些小心思,想從他口中聽到點什么。

  她希望他至少與自己一樣,有那么幾分悸動和好感。為什么不呢,大家并肩戰斗了這么久,她頂著現在這張臉,多少總得有點魅力吧…

  她沒想到夏侯澹會說那些。

  那些…幾乎匪夷所思的語句。

  盡管只是只言片語,她卻仿佛窺見了一片無垠深海。她迷惑不解,受寵若驚,甚至感到一絲悚然。好書推薦:

  第十章冷宮計(第6/13頁)第十章冷宮計(第6/13頁)

  但又無法掩飾地開心著。

  你居然這樣想我。

  我想聽你親口對我說。

  夏侯澹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岔開話題道:“今日太后又找由頭對端王發難了。看來咱們的計劃相當成功,多虧了你的妙計啊。”

  與此同時,都城城門之下,一男一女正排在出城的隊伍中,接受護衛盤查。

  那男人身材高大,但含胸駝背,面龐黝黑,單看五官似乎就泛著一股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味兒。旁邊的婦人上了年紀,同樣滿面風霜,身上負著幾只花布包袱。

  守城的護衛:“做什么去的?”

  男人操著鄉音憨厚道:“跟俺娘進城來走親戚,現在回家了。”

  出了城門,這兩人仍是默默無語,混在人流中順著官道前行。

  及至走出數里,四下再無他人,那男人方才直起身體伸了個懶腰:“娘啊,就送到此處吧。”

  婦人笑道:“兒啊,孤身在外,記得添衣。”

  說的是殷殷囑托,語氣里卻滿是戲謔,而且這一開口,竟是低沉的男聲。

  這倆人自然是北舟和阿白。

  阿白從北舟手中接過行李,隨手甩到肩上,動作灑脫,愣是頂著那張莊稼漢的面具器宇軒昂起來:“多謝相助。”

  北舟卻擔心道:“傷勢如何了?”

  “不礙事,穿著護甲呢,小傷口而已。”

  這一日的行動,說白了就是一場血腥的魔術。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其實是暗殺了太后手下那個疤臉暗衛。

  疤臉平日狡詐多疑,他們暗中跟蹤了此人數日,終于等到他獨自出宮,為太后殺人。螳螂捕蟬,北舟在后,將之截殺在了暗巷里。

  接著北舟迅速換上老鴇的裝扮,輕車熟路地從暗門進了怡紅院。他先前在此處當了許久老鴇,本色出演毫無壓力,加之與龜公等人都相熟,打起配合也得心應手。

  與此同時,阿白先戴上疤臉的面具,再以黑巾蒙面,大搖大擺地進了怡紅院正門,以身作餌,成功引來了端王的刺客。

  暗處的北舟擒賊先擒王,拿住刺客頭子,逼迫他將所有武器換為了己方準備好的匕首。

  這匕首自然是特制的。

  庾晚音知道北舟是機關天才,大致給他講了講自己曾看過的魔術效果,北舟便觸類旁通,將道具造了出來。這些匕首內有彈簧,鋒刃一觸及硬物就會回縮,看似是捅進了人肉里,實則卻縮回了劍柄中。

  劍格處還藏有血袋,一受擠壓就會從接口噗噗往外飆血。

  激戰之中,兔起鶻落,刺客們即使發現有異,也來不及思索反應。

  阿白這幾日一直在接受特訓,甚至有意留出幾處破綻不去格擋,為的就是在作戰中能演得以假亂真,讓端王的探子即使近距離觀察,也只能看見他左支右絀、身負重傷,最終與刺客同歸于盡。

  當然,那么多刺客一擁而上,他在極短時間內將之料理干凈,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點輕傷。

  阿白假死后,龜公上前拖走一地尸體,又在通往后巷的路上偷天換日,放走阿白,收起道具匕首。

  最終被端王探子討回去的,已經成了真正的疤臉。那疤臉身上的傷口都是北舟趁他沒死時,仿照著端王刺客的手法用匕首捅出來的,仵作也驗不出異常。

  如此一來,端王手下折了一批得力的刺客,還得面對太后的怒火與報復。

  庾晚音:“不過還是你厲害,我只是想到讓阿白和北叔打配合、演魔術,你卻直接想到禍水東引,順帶干掉那個疤臉…”她說著說著覺得奇怪,“你怎么知道太后手下剛好就有個疤臉,身形與阿白仿佛?我這個看過原文的,都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那自然是因為待得久了,總能知道一些秘密。

  夏侯澹鎮定道:“我那些暗衛不能吃白食啊,也得監視一下太后的。”

  “啥時候派去的?”

  “可能忘了告訴你了。”

  “嗯——?”庾晚音忽然朝他湊去,瞇起眼打量他,“澹總,你不告訴我的事還挺多。”

  夏侯澹比她高一個頭,庾晚音湊得近了,就得仰頭去看他。

  他聽出她語氣親昵,故作狐疑,只是為了開個玩笑。

  有溫熱的呼吸拂過夏侯澹的脖頸。

  夏侯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庾晚音忍不住加深了笑意,還想調戲兩句,卻見他略微低下頭,面色很平靜:“此話怎講?”

  庾晚音有一絲失望,退了一步:“譬如說,阿白被派去做什么了?”

  夏侯澹:“…”

  夏侯澹的面色又淡了幾分:“你不想他走么?”

  官道旁景致荒涼,只有野地長草,任風吹拂。

  北舟:“你這沒馬沒車,要去哪兒?”

  魔術結束了,但端王心思縝密,說不定還沒完全放下疑慮。阿白要詐死到底,就得離開都城。否則以他高大顯眼的身形,再被探子瞧見,就前功盡棄了。好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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