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飛機內的乘客在一聲聲中道崩殂的尖叫后被高空猛流掐住咽喉,東倒西歪地撞向四處,艙內到處都是重物跌落和人們嗚咽的鳴叫。
“發生什么了!確認情況!!!”
而愷撒的怒吼此時才終于傳導至路明非耳朵之中,壓過現場所有人的慘叫。
但少年早就動了。
在極度的搖晃之中,少年愣是靠著自己驚人的平衡感找穩重心,發力迅速拆開了自己腰間的安全帶,然后起身,一把抓住即將摔倒的空乘小姐。
黑絲空姐剛才婉約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見,此刻顯得慌亂無神。
她倒向路明非,整個人撲在懷中,動作其實接近于“保護乘客”。
真虧她這么有工作精神。
但當凱撒向她詢問和機長通訊的裝置位置,她只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仔細看的話,就發現那白皙而纖細,仿佛一只手就能夠折斷的脖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卻無法組織出有效的語言。
畢竟只是‘接受過訓練’的空乘人員,而不是真的什么都市兵王,這種顯而易見的緊急情況還是讓她難掩恐慌。
“打開駕駛室艙門!讓我直接和飛機長確認情況!”愷撒臉色絕不好看,但是作為這個飛機上的有著‘獨特能力’的異人,他自認為自己必須在這個時候行動起來,而飛機的操作面板,信息數據就是這個生死時刻最重要的關鍵點。
乘務員的臉上顯露出糾結,她當然不愿意讓愷撒進入駕駛室,要知道,那是飛機的命門,在不知道愷撒身份的情況下,隨便放乘客進入駕駛室內才是真的愚蠢之舉。
飛機失事時,除非緊急情況,否則就要將所有信任交托于機組成員,這是常識。
雙方信息的不對等讓救援時間不斷流逝,就在愷撒面色難看到極點的剎那————
“請別動。”
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傳來了。
愷撒沒想到自己被一股難以抵抗的巨力甩開,而那個甩開自己的人則在瞬間掐住空乘員的脖子將其整個舉了起來,壓在墻壁上。
聲音是輕柔而平靜,但動作卻粗暴而狂躁。
那個人是......路明非?!!
難以想象的,少年本來溫潤的雙瞳此刻被黃金瞳取代,暴戾而兇絕,流淌著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著火的鏡子。
路明非一只手舉著空乘小姐,另一只手拿著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的手術刀,已經放在了對方腹部,在如此顛簸的飛機上依舊保持著穩定,只是微微割開對方肌膚,讓淡薄的鮮紅刺激著女孩的精神。
等等!他從哪里搞來的手術刀?!
“把門打開,現在。”
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路明非在注意到乘務員眼里那一絲猶豫的瞬間拔刀,在對方的尖叫聲猛地插入臉頰一側!
“可以的話,請快點。”
身體貼近乘務員,呢喃的輕語卻宛如鋒刃刮開被威脅者心理防線。
乘務員全身都劇烈顫抖起來,不只是她,就連凱撒一時之間竟然也遺忘了周圍的絕境,注視著少年的側臉。
在他面前的少年,是那般異常。
虹膜是褪了色的琥珀,本該溫暖的蜜色沉淀成了渾濁的冷茶,周圍的亂象化作碎光掉進瞳孔里,沒有泛起漣漪,倒像是墜入深井的硬幣,在墜落過程中就失去了所有聲響。
狂風掀起少年額前發絲時,能看見右眼內眥處有道細如蛛絲的血線,虹膜邊緣突然裂開一圈鎏金紋路,像是遠古卷軸上剝落的金漆,瞳孔收縮成豎立的紡錘,好似某種冷血動物的特征正在沖破基因的枷鎖。
.....這是路明非?
愷撒忽然覺得,面前的少年是那么陌生。
好像他現在才真的認識到了路明非。
“是...是.......!”
空乘小姐顯然被更大的驚嚇強制恢復了理智,連聲答應。
路明非旋即松開手。
他當然不是性情大變。
只是單純作為夜之城雇傭兵的生活告訴路明非,在生死關頭什么人設禮貌禮節全部都得靠邊,就算要道歉也得等活下來再說。
活下去。
這是基礎。
雖然事發突然,但是以路明非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第一反應是————
做點什么 這就是路明非最大的改變了。
他是個隨波逐流的人,習慣性地想著‘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但是在夜之城,大衛馬丁內斯等人卻一次又一次強迫路明非在任務之中占據主導地位。
不斷改變著思考慣性,最終已經徹底打磨成型。
當危險降臨時,男孩的第一反應不再是愣在原地。
而是動起來。
比誰都要更快!
進入工作模式,路明非強裝著暴戾,被威脅的可憐空姐則顫顫巍巍地接通了乘務室和機長室的聯絡頻道。
空姐先是確認了情況的緊急性后,又按照路明非安排好的臺詞開口。
“請允許打開駕駛室的艙門,我們這邊有專業的前飛行員,能夠輔助飛機進行救援。”
按照正常的操作流程,機長們本該懷疑這是恐怖襲擊活動而選擇拒絕任何可能導致‘飛機被接管’的行為,而路明非也已經準備好用其他話術迅速撬開大門。
但是不知道駕駛艙內發現了什么指標,他們竟然選擇直接了放行。
咔唰——
在門被打開的瞬間,路明非立刻大步推開了駕駛室艙門。
爭分奪秒,他的思維加速到了極限。
先是掃過在場三人,機長,副機長,以及工程師,三人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看上去也沒有內訌,說明不是機組人員內部沖突導致的飛機故障。
旋即,路明非將注意力放在飛機的儀表盤上。
然后——大腦幾乎空白了一瞬。
用于顯示飛機故障位置的電子屏幕此刻竟然已經從邊緣開裂,從裂紋的分布情況更像是內部爆開,無法修復的損傷。
飛機的自我檢測系統完全不足以告知這架飛機的故障點,因此機組人員也不知道該怎么營救!
配合著飛機劇烈的顛簸以及不知道是否為錯覺的狂亂氣流的呼呼咆哮,任何人的理智都會迅速滑落。
路明非不斷維持著喘息,但在這種非專業領域,無論他怎么想都沒有個結果。
此時,飛機已經開始失去平衡,左右高度傾斜,整個飛機宛如即將側翻的汽車般倒轉起來,當左右兩翼平衡高度超過一定極限的瞬間——飛機將會再也救不回來,一口氣栽倒,化作死亡的火焰墜落人間。
在那種情況下,路明非也只有百分之五十不到的概率能夠用斯安威斯坦從飛機之中破窗逃生,并且最多救走三個人。
恰好就是自己,諾諾,愷撒,古德里安。
簡直就像是惡意的嘲諷一般的恰好。
沒有時間了。
就在路明非已經打算通過飛機外的光景確認墜落地點時————
“是垂直尾翼底部的二號飛行機!!!”
愷撒從背后出現,推開路明非朝著內部大喊。
他不知何時和路明非一樣點燃了黃金瞳,此刻捂著腦袋面色有些發青發白,靠在路明非肩膀上的手全是冰冷。
“我是剛才說的前飛行員,相信我!機艙側面沒有著火!兩翼都沒有問題!是垂直尾翼的問題!”
愷撒大喊,之前路明非就說過,這個男人有一種獨特的領導氣質,總讓人忍不住去看著他,聆聽他說的話,跟隨他的領導。
在這種情況下,機長等人迅速對過眼神。
他們沒有說話,經驗豐富的機組本來就打算在沒有人提出意見的情況下根據經驗做出判斷,而多虧了愷撒給出的‘可能性’,讓他們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斷。
通過調控儀表盤,飛機的尾翼發動機被關停。
呼.....嗡.........
故障發動機取消運動后,飛機似乎終于恢復了平穩。
路明非這才終于將不知不覺間憋住的呼吸放開,詫異地看向愷撒。
“你怎么做到的?”
“我的言靈。”
之前也提到過,言靈是龍族和混血種對力量的使用方式,至少有121種,以類似元素周期表的形式排列。
愷撒的言靈名為言靈·鐮鼬 釋放者構成以自己為圓心的大型領域,在領域內建立復雜的聲音通道,從而掌握領域內部一切細小的聲音。
血統越精純的釋放者,領域范圍越大,傳說古龍借助這個言靈,能在九天之上聆聽人類的私語。
愷撒的血統極為純凈,也相當擅長使用鐮鼬。
只是,鐮鼬也存在一定風險,因為聽覺過于敏銳,若在鐮鼬的領域內如果出現巨大的聲響,會對釋放者的耳部和腦部結構造成難以逆轉的傷害。
在高高空,愷撒本來也是不愿意使用的,但他還是將鐮鼬放出,鉆入飛機的每一個縫隙之中,迅速排查出來問題所在。
幸好,他是常坐飛機,甚至有私人飛機的有錢人。
路明非沒想到自己吐槽的伏筆會在這個時候驗收,松了口氣。
“不愧是愷撒老大。”
“也不愧是你,終于暴露本性了?”愷撒揶揄的眼神顯然是在說之前路明非對空乘小姐的行為,雖然粗暴,但的確是當時最高效率的行動。
兩人都有些看見了彼此隱藏的一面,沒由來地露出笑容。
但是笑容過后,兩人都并未徹底放松下來。
混血種的體內有著龍的血液,雖然人類做不到,但他們會本能地感知龍才能夠感知到的世界。
——元素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他們能夠以不同的視角俯瞰這個星球,也因此,一種無法被語言形容的預感開始填滿兩位頂尖混血種的內心。
路明非這時候想起來了路鳴澤的話語。
——死神來了。
是啊,如果這一切都是死神的手筆,那么絕對不會就這么簡單收手。
嗶嗶嗶嗶嗶嗶!!!!!!!
仿佛印證著路明非的猜想,駕駛室內,警報聲再度尖銳地爆鳴叫哮起來。
“上帝!!!”副機長先一步發出驚呼,這個有著‘戰斗機經驗’的男人此刻竟然罕見流露出了一絲無措。
“液壓油全部消失!”
液壓油消失,意味著液壓系統停擺。
而液壓系統則是飛機操作的命脈,將操作指令傳送到機體控制面,升降舵,方向舵,襟翼,一旦它損毀或者停止工作,就意味著.....
意味著飛行員將幾乎徹底失去對飛機的控制權。
然而壞消息還沒停止。
“前方進入雷暴區域!”
機長的位置傳來沉重的怒喝。
“該死,什么時候生成的雷雨云!完全沒有預警!”
當然沒有預警。
所謂的‘死神’是地獄的使者,他們只是順應因果,將本該逝去的生命奪走。
惡魔在路明非原本的座位眺望著遠方凝聚的漆黑。
在那里,天空與風的元素化作凝重的亂流,暴躁而瘋狂。
“.......”
惡魔嗤笑著,似是在嘲諷什么。
“你還是沒忍住。”
下一刻,白光閃爍。
雷霆在凝聚后覆蓋整個駕駛室,乃至整個機體,所有人的視野在電閃雷鳴的純白過后不可避免地被黑暗吞噬。
等再度睜開眼。
等待他們的,是與黑暗呼應的絕望。
“全部.....失靈了......”
機組內最后一個成員,工程師看著儀表盤上的畫面,發出宛如被掐住脖子的禽類的呢喃聲。
是的,失靈。
簡直就像是被高壓電流以最為粗暴的方式襲擊了一般,本該被無數次檢驗,測試,保護過的飛機運行系統,此刻,只顯示出完全的‘混沌’。
報警,紅色警告,尖銳的爆鳴......
眾人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觀測權’和‘操作權’。
“........”
路明非扯扯嘴角。
“超金屬,酷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