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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八章 陣營抱團,餅鋪,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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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八章陣營抱團,餅鋪,血跡第一一六八章陣營抱團,餅鋪,血跡  毫不夸張地講,小壞王認為自己對三首座的了解,不亞于父親對兒子的了解。他進入萬靈內峰之后,起碼有六成的師門差事,都與云海有關,更在諸多記憶追溯中,近乎完整地見證了對方所經歷的種種人生大事。

  以他的視角來看,云海在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忠于秩序的,甚至曾以匡扶神庭為畢生信仰,從而觸道六品。只不過,他先是遭受了摯友楊奇的背刺,而后又被曹守義出賣,這兩件事令他心中僅存的那一絲信仰破滅,也對秩序神庭徹底絕望。

  明明是人背叛的他,可他為什么會對秩序、對神庭而感到絕望呢?

  因為小壞王覺得,在云海心里人性中固然有陰暗的一面,可自身所處的環境才是塑造“是非善惡”的沃土。在他的視角中,神庭之腐朽,就像是一柄被蟲蟻啃食到千瘡百孔的桃木劍,徒有其形,卻早已腐朽不堪,即便是手段通天的匠人怕也是無法挽救了。

  在這種腐朽至極、黨派林立的朝堂權柄之下,很多人就不得不變得陰暗,不得不變得隨波逐流、趨炎附勢、心懷算計。楊奇努力了數十年,曾無數次歷經生死搏殺、竭盡全力地完成朝廷與宗門交給自己的差事,可到頭來卻發現…這些用命換來的“功勞”,卻還抵不過一次動動嘴皮子的背叛。

  他是七友中第一個悟透腐朽規則的人,更明白了人生機遇的關鍵點在于,不是你自己有多努力,而是到底有沒有人能愿意看見你的努力。

  所以,他變了。

  曹守義恪守了一輩子“義”字,丟了前途,斷了大道,徹底淪為廢人,可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呢?他想了半生終于想明白了,自己得到的是無休止的病痛折磨、一間聊度余生的酒樓,以及一年一次的活人祭死人…而天通還是天通,他貪污的錢財法寶可能是自己的一萬倍,十萬倍!但他仍是武黨黨魁、是立于武英殿之上的秩序梁柱;那昔日的大哥云海,也有結義兄弟的幫襯,不但被朝廷免了責罰,甚至成為了當今的萬靈首座。

  他有點不服,可卻沒有問出憑什么的勇氣。他或許在某一月某一日,也曾見到昔日的好兄弟楊奇坐在封疆大吏的車輦之中,被一列列甲士兵丁左擁右護,緩緩從自己的酒樓門前走過,不看一眼,不發一言。

  于是,他也變了。

  如果一次的背叛,是人的問題,那兩次呢?三次呢?!無時無刻的勾心斗角、黨派算計呢?到了近些年,甚至連昔日一起長大的五位結義首座,似乎也都沒有從前那般親近了…

  依小壞王看,云海是五兄弟中最為性情的一位,也是個人經歷較為曲折的一位。曹守義的背叛與算計,也許就是壓垮他心境與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之后…巍巍神庭的蒼穹之上,便也就沒了那一片不起眼的云海了。

  小壞王認為,以云海的性子,直接倒戈向混亂陣營的可能性不大,他大概率會選擇自由。而且那個神秘至極的升月宗,或許就是他最后的選擇。

  很明顯,不光是萬靈園中的游歷者在觀察,在不停地做選擇,其他殘魂也都要在自身經歷與掙扎中,做出最后的選擇。

  除了三首座云海外,小壞王也能判斷出,五首座云清大概率是要倒向混亂的,或者早都是混亂的人了。而四首座和大首座為人太過神秘,在此階段也很難判斷出他們的立場…所以,他才緊急召開此次會議,盡可能早地幫大家做出選擇。

  一眾秩序代表圍聚在內務府后花園的涼亭旁,極為耐心地聽完了小壞王的分析,而后也都做出了決定。

  唐風、阿菩、王黎黎、許棒子、虎哥,以及鄧同起麾下的數位守歲人,還有絕大部分的秩序小隊游歷者,全都決定要承受功勛點數減半的代價,一股腦地加入二首座師門。

  這些人加在一塊,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外加不準備拜二首座為師的楊開、鄧同起等人,差不多能有個兩百人。此秘境的秩序總人數,大概是二百五十人,這也就是說…小壞王振臂一呼,便瞬間凝聚了八成的秩序力量。

  這就是亮馬甲的好處了。小人皇這三個字在遷徙地的含金量,那遠不是“牛天尊”之流可比的。他先前若沒有亮明身份,就絕對不會有這么多秩序小隊投靠他,更沒耐心聽他嗶嗶這么長時間。

  鄧同起和楊開先前都是四首座的人,且他們在聽完小壞王的分析后,竟也都只讓自己的大部分手下轉投二首座,而各自卻帶著一個小隊的人馬,準備再觀望一下。

  這個舉動讓小壞王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此次與會人員比較多,他也不方便當著大家的面兒出言詢問,所以只能等人都走光了,才迫不及待地向二人問起了緣由。

  “我踏馬都說這么明白了,你倆怎么還要觀望一下?”小壞王抻著脖子,表情費解道:“我一直覺得,你倆都是那種蠢得很聰明的人,從不過分堅持自己的腦殘想法…我說實話,現在咱們秩序陣營的處境是有點微妙的…這搞不好,就他娘的要接全圖啊!”

  “老子必須要警告你們,千萬不要再靈機一動了…一定要聽指揮,要喊人皇萬歲!”

  鄧同起照頭就是一巴掌:“叫你一聲小人皇,你狗日的還真敢往龍椅上坐啊?!有種你讓林相和院長也沖你喊萬歲啊。”

  “別著急,早晚得喊。”小壞王一身反骨,小聲嗶嗶道:“不過,我真的有點想不明白,你二人為什么要這么做啊?”

  楊開瞄了鄧同起一眼,壓低聲音解釋道:“我們兩個都得到了一種獎勵。簡單來講,就是可以晚一點做出選擇,且不會影響到功勛值。”

  “臥槽。”小壞王驚呆了:“還有這種獎勵?!你們在哪兒搞到的?還能不能再搞到了?我說實話,我真的很想去大首座那邊看看…唉,只可惜老子一不留神就混成了貪污團伙的最強骨干,每次一提要當墻頭草的事兒,二首座師尊跟吃了瘋狗逼一樣,根本不放我…!”

  “搞不到了,這個獎勵錯過就沒了。”鄧同起搖頭:“我和老楊都可以更晚地做出選擇,所以…我們就想著,可以提前去大首座、五首座那邊混混…嘿嘿,多掌握一些情況,你懂我意思吧?”

  小壞王沉思片刻:“這個獎勵的具體規則是什么?”

  “你別問了,這個規則不能明說。”鄧同起擺手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和老楊是絕對不會給你拖后腿的。”

  “再稍稍透露一點呢?”小壞王不死心地問。

  楊開直接拒絕:“你再問,那就是害我們了。這個機緣真的不能說,而且…我們自己也不是太了解,懂嗎?”

  “行吧。”小壞王見他二人流露出了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也就沒有再多追問:“你們二人都是最后時刻的主力。我就說一個原則,盡可能提升自己的靈獸身品境,盡可能的不要浪費復活機會,也不要蠢呼呼的把你倆手下的隊員往火坑里領…!”

  楊開聽完之后,無奈一笑:“你管這叫一個原則啊?你是不是不識數啊!”

  “行了,話說三遍淡如水,就這吧。”小壞王緩緩起身:“這兩日你們負責督促大家轉投師門一事,我也回去跟林業打個招呼。本天尊雖然不能影響他們的師門差事,可幫他們搞一點相對清閑的官職,讓他們擁有更多的苦修時間…那還是沒問題的。”

  “好,就這么定了,解散吧。”

  鄧同起很敷衍地回了一句,而后便動作親昵地拉上楊開,與其摟脖子抱腰地離去。小壞王看著二人狼狽為奸的背影,心里多少是有點奇怪的:“這倆貨…什么時候好得穿一條褲子了?”

  “他們說的獎勵會是什么呢?”

  小壞王一邊思考,一邊走向了承運樓。

  內務府前殿,柳歲寒帶著不足兩個小隊的隊員,正圍坐在一張方桌旁喝茶。他們親眼見到有許多秩序之人自后院走出來,且有說有笑地奔著前門離去。

  這其中有不少人都跟柳歲寒很熟悉,甚至以前還追隨過他,認他是秩序陣營的領袖,鴻運九峰的一峰之主。但楊宥天事件的真相,徹底流傳開之后,這秩序的游歷者,便都開始無視柳歲寒了。

  是的,沒有指責、沒有謾罵、更沒有什么針對…有的就僅僅只是無視這伙人。

  說實話,柳歲寒也挺冤的。他在這件事兒上是既沒參與,也不知情,甚至還被楊宥天下了毒,困在了幻境之中。可對于身處局外的其他秩序游歷者而言,個人行為就代表著宗門行為。

  楊宥天是中天宗著重培養的年輕天驕,掌教之人的關門弟子,他干出這么惡心的事兒,那就會讓旁觀者認為,中天宗的弟子都踏馬的心術不正,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而且,大家先前都有過猜測,覺得楊宥天等人離境了,柳歲寒這幫人肯定也沒臉繼續在萬靈園秘境中游歷了。可令大家沒想到的是,柳歲寒竟一點要離境的征兆都沒有,而是忍下了所有,默默地在暗中接取師門差事,積累自身。

  他身邊還有十幾位游歷者,除了自己宗門的師弟外,還有友宗的一個小隊。這些人沒走,也令其他游歷者升起了提防的心思,沒有一個人愿意跟他們交流秩序陣營的信息、線索,也沒指望著他們能在最后時刻出手幫忙。

  接下來的幾天,小壞王一直躲在承運樓內,不厭其煩地翻閱著萬靈園的各種史料典籍。二首座給他的差事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查出寶元真人下落;而秘境最終章的差事,也要求秩序游歷者,必須要查清真龍之劫的真相,以及元兇等等。

  如此一來,他就只能硬著頭皮找線索,企圖從萬靈園的史料典籍中去了解寶元。

  只可惜,這寶元是個很低調的人,史料典籍中對他的記載,也多是一些褒獎之詞,以及對個人功績的詳細描述,而沒有比較接地氣的生活瑣事記載。

  他查了很久,最終也只查到一條不算線索的線索。這寶元在臨死之前,曾因為尋常的輪值鎮守,而去了一個叫落道城的地方,并在那里居住了三年。

  在神庭朝堂之中,道境之人都是有輪值鎮守之責的,說白了就是提防外敵入侵、偷襲等等,即便是萬靈首座也不能免俗。尤其是大威天龍日漸崛起后,這輪值鎮守的頻率也變高了。

  根據史料中的《寶元首座傳記》記載,他在落道城是待滿了三年的。但令小壞王感到奇怪的是,他輪值期滿的前一夜,卻突然“舊疾復發”,暈厥在了自己的道院之內,而后便被緊急送回了萬靈園,昏迷至當夜子時,坐化歸天。

  這也就是說,這寶元相當于是“死”在了落道城的,因為他回到萬靈園的這點時間,一直都處于昏迷的狀態。傳記中并沒有詳細記載,他究竟犯了何種舊疾,只說首座近些年來,早有壽元干涸、大限將至的征兆,且自落道城返回萬靈園后,神庭便一同派來了六位道境醫者,想要為他續命幾日,令其留下遺言。

  只可惜,六位道境醫者面對這壽元耗盡之人,也都無能為力。

  小壞王之所以對這個記載比較感興趣,主要是因為他覺得這事兒太巧了。寶元早不犯病晚不犯病,為什么非要等自己輪值期滿這一天才犯病呢?而且,究竟什么樣的舊疾,能讓一位道境首座連句遺言都沒說出來,就如此突兀地一命嗚呼了呢?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便立即稟明二首座師尊,想要帶人去落道城一趟,看看寶元曾經生活過三年的道院。

  二首座聽完小壞王的分析后,不但準許他去落道城探查,而且還給了他一塊伏龍閣的道境令牌。此物可以調遣落道城的官吏,得到對方的幫助和極高規格的接待。

  說走就走,小壞王當晚就帶著唐風、虎哥、王黎黎三人,一同趕往落道城。

  黑狗哥、雷虎、阿菩、許棒子則是沒有參加這次行動。俗話說,魚找魚,蝦找蝦,癩蛤蟆找青蛙,這四個人的功勛點數,基本都是小隊中最為墊底的存在,所以便一見如故,近期極為瘋狂地一同接取師門差事,企圖提升自己在師門中的地位。

  最搞笑的是,佛子和三頭鳥正處在“無期休眠”的狀態中,而小侯爺也跟著老儲走丟了。所以,繼萬靈五虎這個威名赫赫的組合后,他們又成立了一個叫秩序四圣的團體。

  這個團體初初成立之后,就因為讓誰當大哥的問題,而打了一場大架。悲催的是,沒了小侯爺和佛子這樣拔尖的存在,這四個菜逼竟誰也打不服誰。許棒子的靈獸身是冥犬血脈,阿菩是肉身強悍的黃熊,這倆本來天賦都很高,但最近卻跟著唐風各處跑騷,心思完全沒在修煉上…到現在也不過都是四品初境的存在。

  再加上,黑狗哥雖然是殘魂,但初始智商這一塊還是比較高的。他提議,大家既然是兄弟,也都同意交手切磋,那就沒必要以死相拼,所以…大家要禁用術法,只拼肉身之強悍。

  于是乎,內務府的弟子,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兩只現了原形的惡狗齜牙對咬,咬得滿嘴狗毛;一虎一熊站著對擼,急頭白臉的相互扇嘴巴子。

  四人戰了小半個月,許棒子竟只給黑狗咬出了一個“半服”的評價。阿菩發現自己連殘魂都打不過,直接急哭了,便不敢再懈怠,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煉丹,提升自己。

  有事則長,無事則短。

  小壞王等人一路風塵仆仆,終于在次日傍晚趕到了落道城。

  此城距離天都大概有一千四百里左右,這乍一聽好像挺遠的,實則對于廣闊無垠的遷徙地來講,這就是兩座臨城的距離。落道城臨海,是天都在西南方的一座天然屏障,這里是否安全,也直接關乎到遷徙都城的安危。

  這就是為什么,萬靈園歷代首座都要輪值此城的原因。重城自然要有極具份量的道境之人鎮守,再加上神庭施行的是責任分攤制,每一家排得上名號的大族古宗,也都有著自己需要駐守的地域。

  一行四人入了城,便見到古老的長街上,燈影璀璨,人來人往,儼然是一派喧鬧非凡、人間煙火氣充足的市井之相。

  王黎黎早都不拿唐風當男人了,只像是好集美一般伸手挽著他的胳膊,指著城門內的一家店面說道:“糖糖,你看…這家餅鋪的名字好奇怪啊!”

  虎哥跟在一旁,差點沒聽吐了:“還踏馬的糖糖…這聽著是真粘牙啊!”

  “糖糖好,糖糖越嚼越有韌勁。”

  小壞王順著王黎黎手指的那家店鋪看去,竟一時間也有些愣神,下意識地讀出了店鋪名字:“尹記斷頭餅?!臥槽…好端端一家餅鋪,怎么起了這么個鬼名字?賣的是血滴子啊,一吃腦袋就沒了?”

  虎哥也倍感新奇:“正好我也有些餓了,走…過去看看這家的餅是怎么回事兒。”

  他們四人一直急于趕路,途中也沒吃什么正經東西,此刻又見到這家餅鋪的生意很是興隆,排隊的人群竟在店鋪面前圍了三圈,于是便抱著好奇與嘗試的心態,一同走過去湊熱鬧。

  這家尹記斷頭餅,就坐落在落道城的北城門前,且獨占一角之地,擁有上下兩層高的木樓。說實話,這個規格都夠開一間不大不小的酒樓了,光是賣些面餅確實是有些“屈才”的。

  四人來到店鋪門前,便站在末尾的圈外排隊。小壞王抬頭望去,見到擺放面餅的木柜之內,就只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以及一位四十多歲的壯漢在忙活。

  他們應該是一對父子,老人在案板后揉面,也不用搟面杖,只完全憑借手力摔打著面團。每一次將其砸下,面團都會慢慢在案上攤開,而后一點一點地攤成面餅的形狀。即便是站在外圈的小壞王,也能清晰聽見面團被摔在木板上泛起的清脆聲響,聽著很有節奏感,也足以說明老人手藝純熟,雙臂的力氣極大。

  只可惜,小壞王仔細感知了一下,才得知老人并非是開悟修士,而是一位凡人。

  那年輕的壯漢,身前擺放著一塊沒有把手、瞧著四面見方的鐵鍋。鍋內的滾油沸騰到了極點,哪怕稍稍落入一滴水漬或雜物,都會引起噼里啪啦的脆響,油液四濺。

  老頭在案板上“摔”好了約有西瓜大小的面餅,而后左手去拿新的面團,右手只稍稍一甩,便能精準無誤地將剛攤開的面餅,扔入方形油鍋之中。

  壯漢右手拿著一根筷子粗細,約有半條手臂長的竹條,只將白面餅從鍋的左側緩慢地移動到右側,而后就立即出鍋,從不反復炸、反復烙。出鍋的油餅放入油紙之上,而后撒上瞧著平平無奇的“香料”,便由一位中年的女子交給排隊等待的顧客。

  小壞王全程看完了斷頭餅的制作過程,心里覺得這跟藍星街邊的小吃好像也沒什么不同啊,都屬于是有點秘方、熟能生巧的營生。

  可為什么還會有這么多人排隊呢?

  他有些好奇,轉身便沖著旁邊等待的百姓問道:“這位大哥,我是外地來的,順嘴問問,這家店為什么叫尹記斷頭餅啊?這聽著多嚇人啊。”

  那位百姓也是個愛說話的人,只笑著解釋道:“呵呵,他家以前就叫尹記餅鋪,細算一算的話,再往上倒數三輩人,他家就在這兒賣餅了。只不過,以前尹家的生意雖然也挺好,可卻遠沒有現在這般興隆。”

  “他老尹家啊,其實最應該感謝的是一名死囚。那死囚是一個混亂之人,具體叫個啥名…我早都已經忘了,總之此人潛入落道城多年,而后才被伏龍閣的密探查清了身份。這人在臨死之前,面對較為豐盛的斷頭飯都沒有任何胃口,卻提議想吃一口尹家的烙餅。”

  “由于此人在牢獄中表現不錯,也供出了不少同伙之人,所以,看守他的獄卒便同意讓他在被砍頭的那天,吃上一口尹家烙餅。一轉眼,行刑的日子就到了,一隊獄卒拉著那死囚從這里經過,也給他買了餅。誰承想,這人也不知是臨死前害怕了,還是這餅真的太香了…竟一邊吃,一邊痛哭,瘋瘋癲癲地大喊著…此生吃得尹記餅,縱使斷頭又何懼?!”

  “你想啊,這人是要被拉出城外砍頭的,那當天來看熱鬧的人會有多少?他這么瘋瘋癲癲地一喊,直接就把尹記餅鋪給成全了。誰都知道這家的烙餅已經好吃到,只要能咬上一口,那馬上就被拉出去砍頭都值了!城里就是這么回事兒,城南放屁,城北聽響,這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全城的人就都知道了這個事兒。而他們尹家人也聰明,直接把牌匾一換,改名為斷頭餅,意欲好吃到斷頭…一鼓作氣,徹底打響了字號。現在不光是本城的人經常來買,就是外來人聽到這個事兒,也都會過來湊湊熱鬧。”

  “呵呵,人捧人高嘛,現在這尹家餅鋪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小壞王聽完之后,心中大感震撼,扭頭就看向了虎哥。

  虎哥憨逼兮兮地瞧了一眼烙餅的壯漢,表情很是欽佩地評價了一句:“此人比你還狠。你是找熟人牽驢,人家是直接買通死囚當托、做廣告…此等手段,你就是讓我想一百年,我也想不出來啊!”

  聰明伶俐的王黎黎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巧思…這絕對是一次靈感如泉涌的小巧思。一般人還真想不出來找死囚當托。”

  他們都是被小壞王坑到兜比臉還干凈的人,這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是充滿陰謀論的,全都認為那死囚肯定是拖,故意臨死前喊上了那么幾嗓子。

  那位很愛說話的百姓大哥,也笑著評價道:“摔餅的那老頭叫尹三風,烙餅的那個是他兒子叫尹四喜,包餅送餅的那個叫蕓娘,是尹四喜的婆娘…門口坐著玩紙鳶的那個七八歲的小娃娃,是尹四喜的兒子,尹五全。”

  “呵…他家男丁起名還真不費勁哈。”小壞王無奈一笑,反問道:“他家的餅,真的有那么好吃嗎?”

  百姓大哥稍稍沉默了一下,很愛笑地回道:“呵呵。這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就不覺得香了。更多的是個習慣…一條街,一家店,一代人,這一旦走順腿了…每日下差之后,就鬼使神差的來這兒排隊了,見到的人也都是熟臉。等烙餅的時候,張三嚼嚼別人的舌根子,李四紅著脖子吹幾句牛…這就是一天兒啊!舒坦!”

  “何旺才,就你他娘的最能吹牛皮!你這會兒怎么還說起別人來了。”

  不遠處,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沖著這百姓大哥調侃了一句。

  “哈哈…!”

  百姓大哥沖著對方擺了擺手:“昨日叫你去喝酒,你怎么跑了啊?是不是怕付酒錢啊?!”

  “唉,別提了,書院的差事沒了,這些日子家里的婆娘天天罵,我哪兒有心思喝酒啊。”

  小壞王四人站在人群中,聽著排隊百姓的交流、調侃、嬉笑怒罵,竟莫名產生一種自己正身處家鄉的錯覺。在熟悉的地方,見到熟悉之人,而后心中便有一種慢慢走、慢慢看、慢慢遛彎的安寧之感。

  落道城給他們幾人的印象極好,煙火氣十足,往來無遠近。

  他們那天明明等了很久,卻又總覺得很快就排到自己了。

  尹家斷頭餅的售價是一星源一張,老實講…這個價格絕對是不便宜的,因為在尋常市井之中,幾乎就沒有任何小吃敢以星源標價,全都是以本地貨幣標價。畢竟小吃的成本低廉,也不會有過于珍貴的食材。

  可尹家斷頭餅卻開了這個先河,而且生意還他娘的極其興旺。

  “大哥哥,這是你的四張餅,吃好再來哦。”那位穿著布衣,頭頂數個沖天鬏的尹家小孩,見娘親忙碌至極,便也主動放下紙鳶,幫著大人給顧客送餅。

  虎哥極為勉強地流露出了一絲善意的笑容,摸了摸小孩的腦瓜,糾正道:“做人要客觀。我的這位兄弟一點也不大,以后你要叫他小哥哥…聽懂了沒。”

  “一個屁嚼不爛。”任也翻了翻白眼,主動付了餅錢:“晚飯我請的昂,明天開始我就不花錢了。一人一頓,這很公平。”

  “小哥哥再見。”那男娃很有禮貌,笑瞇瞇地沖著幾人揮手。

  小壞王與那孩子揮手告別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開油紙,拿起烙餅就狠狠咬了一口。

  這餅在極高的油溫中滾了一遍,表皮酥脆至極,而餅內又軟糯咸香,再加上餅上撒了特質的香料,有芝麻、有薄薄的稀碎青蔥,以及花生碎等越嚼越香之物…這一口咬下去,那種任何食物都無法替代碳水的巨大滿足感,真的是直頂腦門,渾身舒爽。

  他好像豬八戒吃人參果,只三五口就將一張烙餅吃完,而后抹了抹嘴角的餅渣和芝麻,內心升起了強烈的意猶未盡之感。

  他覺得重新排隊再買幾張,這著實有點腦殘,而后轉身就看向了虎哥,想要從人家手里要下一塊餅吃吃。

  不料,虎哥一挑眉毛,罵道:“你踏馬看我干什么?!來,你看看…老子多大的嘴啊…這一口咬下去,味兒都沒嘗出來…那一整張餅就化了。”

  四人吃得是舔嘴抹舌,并未盡興,只礙于還要干正事兒,便約定返回時一定多買幾張烙餅。

  當天入夜,戌時。

  小壞王四人自落道城的府衙之中,跟隨著七八位五品以上的官吏,一同來到了寶元真人當年輪值時居住的道院。

  說是道院,其實就是一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尋常宅院。眾人自正門而入,便見到了一間約有三間房屋大小的小院,而后面就是寶元當年居住過的主房。

  小壞王仔細打量著院內的景致,發現這里早已變得老舊不堪,腐敗異常,不但主房之上的瓦片多有塌陷、脫落,就連房屋后側的圍墻都倒塌了一半。

  他轉身看向一位官吏,輕聲詢問道:“寶元真人乃是我萬靈首座,他曾經居住過的修道之所,就沒人打理嗎?”

  官吏抱拳,笑著回道:“任掌殿,這寶元首座坐化后,此地曾是有人打掃修繕的,前后大約有三十年…可這種事情畢竟沒有朝堂的文書,只靠城中官員自行撥款…所以,自然是無法維持長久的。”

  “哦。”

  小壞王點了點頭,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只邁步走入主房之中探查。

  唐風、王黎黎、虎哥三人也都分開搜找,想從這三間房屋內發現點蛛絲馬跡,可仔細翻了一遍,卻仍是一無所獲。

  就在大家心里都有些失望的時候,小壞王卻突然注意到,這主房正屋之中雖然落滿了灰塵,很多器物也都腐朽到坍塌了,可唯獨擺在屋內最中心的腐爛蒲團前側,有一處略微反光的印跡。

  他邁步上前,蹲在蒲團旁邊,抬手便擦去了那處反光之地的灰塵,而后皺眉凝望。

  那反光的印跡是暗紅色的,就像是紅色顏料無意間落在了地上,無人清理,而后便凝固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即便過去了一百多年的歲月,也仍舊沒有完全消失。

  他伸手想要觸摸那暗紅色的印跡時,虎哥卻在旁邊說道:“不用看了…這是血漬…至少存在一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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