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之門第一一三七章一個困在現在,一個困在從前_sjshuku
第一一三七章一個困在現在,一個困在從前第一一三七章一個困在現在,一個困在從前 秋山,皇陵祖地。
小壞王只稍稍提了一嘴劉三水,便很生硬地岔開了話題:“我在殺楚梅旦之前,從他那里知曉了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他跟我說,使用隱磷粉紋出的刺青,即便是在人死了之后,那也依舊可以從尸體上辨別出,這刺青大概是什么時候紋的。”
老曹聽到這話,仍舊是一臉茫然的表情:“何意?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小壞王不急不躁,抬臂指了指老曹的腰部:“你的刺青是什么時候紋的?”
老曹咬了咬牙,暗中攥緊雙拳道:“那一夜我差點死了,都是因為你在暗中做了手腳?!”
“不然呢?”小壞王坦然承認:“我剛剛就提醒過你了,你和楚梅旦不是一路人,可你卻固執地認為,我是一個沒腦子的蠢豬。或者是…你覺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詐唬你。”
短暫的沉默后,老曹神色恢復如常,微微搖頭道:“我沒有覺得你蠢,蠢人是沒能力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的;我也沒覺得你是在詐唬,只是想告訴你,有關于腰間刺青的秘密,我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你還在暗示我,你不可能會出賣三首座,對嗎?”小壞王滿眼失望地瞧著他:“為什么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你卻仍在堅持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位忠義無雙、鐵骨錚錚的漢子呢?你就不覺得假嗎?你就不覺得…你的表演很是令人作嘔嗎?!”
“為什么非要這樣做?你不會到現在都還認為,我是云海派來的人吧?就專門試探你的品性,看看你到底是義薄云天,還是無恥下流,而后再決定殺不殺你?這…這真的有意思嗎?”
“還是你覺得,你必須要演下去,因為你知道我對你手里掌握的罪證十分渴望,你篤定我不敢殺你,就只能與你合作,這樣才會得到那些可以威脅云海的把柄?而你就只是一個舊疾復發,無法扛住病痛折磨,且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偶然透露出云海隱秘的可憐人?”
“如此一來,即便云海倒臺了,他的那四位首座兄妹,以及門下弟子也不會去找你算賬,只會覺得你這個人仗義,善良,忠厚!對嗎?!”
小壞王越說越激動,心里的諸多負面情緒也被徹底點燃。他在盯著曹守義時,雙眸中涌動的恐懼神色也愈發濃烈,忍不住搖頭道:“在展開這場對話之前,我一直在努力地感受著你的經歷,試著把自己的心境帶入到你的視角…可我仍然會感覺到一陣陣徹骨寒意與絕望。我在想,人怎么可以虛偽到這個地步?!”
“你連尚未開悟,心地無比善良的三水哥都算計!這他媽也是被逼無奈嗎?!!”
“他什么都不懂,你卻一直把他擺在臺前,當誘餌,當事發后的背鍋之人!你把他引進自己的生活,讓他知道你身有舊疾,必須要吃三首座的藥;你讓他了解你的過去,甚至不惜把當年南升案的細節都無比詳細地告知他。他就像是一位旁觀者,在一個又一個的‘無意間’知道了所有不該知道的事情,包括楚梅旦干的那些事兒。前幾日,你還特意讓他準備上墳祭品,偷偷在里面塞入蠱蟲…你要給所有人一個假象,那就是…出賣三首座的人是劉三水!”
“那是一只見過天有多高、聽過悲慘故事、也明白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井底之蛙,想要逆天改命的合理‘黑化’!那是不得不拿別人當墊腳石的萬般無奈!”
“可那只井底之蛙,卻還什么都不知道,只以為你的這份特殊對待,是對自己的欣賞,是擁有數十年交情的偏愛。”
小壞王臉色陰沉到了極致,而后抬手喚出一個瓷瓶,一字一頓道:“我就說兩句話。第一,你一會兒必須要吃的抑制星核內丹裂痕的養星丹,現在就在我手里。第二,我可以殺了你,把你的尸首交給伏龍閣,而后再告訴他們,可以通過隱磷粉來判斷你月亮刺青紋下的時間。”
“我敢萬般篤定地說,你左側腰眼上的小月亮刺青,是在楚梅旦死后紋下的。它足以證明,你有栽贓嫁禍,親手制造陰謀的可能。”小壞王豎起三根手指:“我就給你三息時間,如果你還不愿意主動說…我就絕不會再問第二句!”
身后,萬靈四虎全都已經聽懵逼了,完全不知道任也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黑狗看向三頭鳥,不恥下問道:“你聽懂了嗎?”
“略懂。”三頭鳥目光深邃地點了點頭。
佛子聞言大喜:“那你快解釋一下,牛天尊說的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三頭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佛子大人,你懂什么叫略懂嗎?略懂就是…懂得不多,可以略過。”
啪——!
佛子一巴掌直接將它扇飛:“滾,去給墳中老祖的棺材刷漆去!”
小壞王強行平復了自己的情緒,眉目淡然地瞧著對方,一言不發。
老曹滿身都是汗水,腹內星核的劇痛,仿佛隨時都能讓他失去理智、陷入神魂不清的狀態。他低頭瞧了一眼小壞王手中的瓷瓶,大腦沸騰,權衡利弊道:“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應該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聽你自己說,從頭開始說!”小壞王神色不耐地打斷道:“我覺得你說得對,就會給你丹藥;覺得你說得不對,就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死,聽懂了嗎?”
二人對視,小壞王親眼見到了老曹臉上的驚愕、委屈、急迫解釋的神色在一點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靜,陰沉。
他眉眼彎彎,面含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突然問道:“那你究竟想聽什么呢?”
“南升案過后的事兒,你,楚梅旦,還有云海究竟都干了什么?有哪些秘密?!”小壞王毫不猶豫地回道。
老曹微微抬頭,眼眸望天似的快速眨動,似乎想在早已塵封遺忘的記憶中,找到小壞王想要的答案。但諷刺的是,南升案可以說是他命運的轉折點,更是他從仙界墜落凡界的悲慘經歷…他又怎么會遺忘那段歲月呢?
也或許,他只是覺得從前的種種經歷不再重要了,也不值得回憶了。
曹守義望著祖地內的藍天流云,語氣極其平淡地敘述道:“其實,南升案過后,再就沒發生過什么大事兒,更沒有什么你想要聽的秘密。你以為,一場血殺與背叛,就能讓我們幾個性情大變,立誓要當什么秩序的主人,或者是干脆成為制定秩序的人?”
“呵呵,這是話本中才會寫到的橋段。”
他目光略有些空洞地搖了搖頭:“事實上,這一百六十多年,我都過得很平靜,出奇的平靜…這種感覺很難跟你講清,真的就像是心已經死了,人卻還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著。”
“我是修士,見過天高地闊、無數秘境的種種絢麗。你突然讓我隱于凡塵,只為一日三餐、一點碎銀奔波,你說我還能提起興趣嗎?老話講,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就是我一百六十多年的真實心境寫照。我只有在舊疾復發、獨自承受內丹崩裂之痛,承受即將魂飛魄散的恐懼時,才會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就像一條病重的癩皮狗一樣活著,也像是酒樓門前的那些乞兒…明明吃不飽的日子占大多數,卻又是期望著有善人施舍一樣地活著。”
“我不想這么活,可我沒得選。當年南升一戰,我被傷了星核內丹,徹底失去了更進一步的機會,品鏡固定、壽元固定。這些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年輕時的志比天高是沒用的,對于我們這種尋常的生靈來講,從九天之上到凡塵深淵的距離,可能就是別人的一句話;可能就是南升千總府內,我傾盡全力也擋不下的那一刀…!”
“現在想想,我們那時候真的是傻到家了。往往因為某位大人、某位師尊的一句話,就蠢呼呼地去與人拼命了。最可笑的是,我們還總覺得,這是別人想得也得不到的機會,是靠自己的勤勉努力爭取來的…呵呵!”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就這樣平靜寡淡地走到了暮年,眼見著自己白發蒼蒼,命不久矣。”
“有一天,我在與楚梅旦閑聊時,突然想起了一句話,那是一句我以前最惡心,最瞧不上的話。他是我兄弟楊奇說的,我們用了三十年的歲月,才化形成人,穿上衣衫…我們生來不是為別人當墊腳石的。”
“他當年看見了一個機會,而現如今,我也看見了一個機會。”
曹守義說到這里時,平靜的臉頰上出現了一絲絲的遲疑之色,眼眸也黯淡了幾分。
小壞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曹正在極力地涌動神魂之力,緩緩調動腹內靈氣,壓制自己的星核創傷。他猶豫了很久,權衡利弊后,才從瓷瓶中取出了一枚養星丹,而后小心翼翼地掰開十分之一,伸手遞過去說道:“這段講得不錯,你有資格再活一會兒。”
老曹沒有任何羞恥感地接過那一小塊丹藥,急迫地塞進嘴里,而后迅速用靈力催化。
他服下了一點點丹藥,整個人的狀態也好了幾分。
小壞王斟酌半晌,輕道:“你看見的那個機會,就是楚梅旦,對嗎?”
“是。”
老曹面色坦然地點了點頭:“楚梅旦在死之前,都算得上是我的忘年交。這小子也活得不易,他明面上是秩序的人,云海的弟子,實則卻暗投了升月宗,成為了這個自由古宗埋在秩序的眼線。”
小壞王出言詢問:“升月宗的底蘊,比神庭千年以上的古宗世家如何?”
“不好說。”老曹搖了搖頭:“不過聽楚梅旦的敘述,升月宗之底蘊,應是要強過千年古宗世家的。尤其是升月宗的宗主,修為深不可測!”
“聽說,升月宗要在萬靈園中拿走一樣東西?”小壞王問。
“有這樣的傳言。楚梅旦或許知情,但他卻沒有與我細說過,我也沒問過。”老曹面色坦誠地回了一句。
小壞王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或許是我在南升案中表現得義薄云天,天然就容易獲得楚梅旦的信任;也或許是因為,我與云海一直都以兄弟相稱,從來都沒紅過臉,所以他覺得我這個人的品性不錯,也有勸說云海反水的資格;再加上他夾在秩序與自由之間,整日里擔驚受怕,也缺個傾訴之人,所以就與我說了很多隱秘之事。甚至他為了自保,還交給了我很多有關于云海的罪證,以及升月宗在天都暗中活動的種種線索。”
小壞王一邊聽著老曹敘述,一邊也在心里印證著先前的諸多猜想。他覺得這段描述邏輯充沛,動機合理,心中判斷老曹應該是沒有說謊的。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云海的罪證,都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老曹很客觀地回了一句。
小壞王聞言陷入沉思。
“楚梅旦是升月宗的人,這一點云海是知道的,但他卻一直都裝作不知道。”老曹長嘆一聲:“楚梅旦身在神庭,又是云海麾下極為受寵的弟子,他可利用職權之便,暗中幫助升月宗在天都暗查眼線、搜羅軍情、刺探消息,甚至還可以采買一些秩序嚴令不許流出的禁物。”
“這些事情,楚梅旦都是靠著萬靈園刑堂弟子的身份才辦到的。也就是說,沒有云海的默認、縱容,甚至是掩護,那他絕對是隱藏不了這么多年的,可能早都被伏龍閣抓去砍頭了。”
小壞王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說,三首座表面上順從秩序、親近伏龍閣,其實都是一種政治表演。他心里早都對神庭感到失望,甚至是厭煩了?所以,他才默認了楚梅旦的這些行為,企圖為自己謀一條后路?!”
“不完全對。”老曹擺了擺手:“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就是糾結。一方面覺得秩序神庭腐朽的規則、人性扭曲的朝堂爭斗,并非是他的信仰;可另一方面又無法下定決心當一個貪官,或者是干脆成為反賊。所以,他知曉楚梅旦的身份,也知道對方都在私下里干過什么,卻不想管,更不想說…!”
“明白了。”小壞王緩緩點頭。
說到這里時,老曹稍稍停頓了一下,臉上的那一抹遲疑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果斷:“直到十幾年前,你殺了楚梅旦后…我便看到了那個機會。”
“暗中投靠武黨,出賣云海的機會!”
他瞇著眼眸,冷笑道:“呵呵,楚梅旦生前也怕自己淪為棄子,所以便在我這里存放了很多‘罪證’。簡單來講,這些罪證都是他利用刑堂掌殿身份,暗中為升月宗辦差的罪證,其中甚至還有升月宗一些眼線棋子的身份信息,若一旦交給神庭,則必然是大功一件。”
“實話實說,光靠這些罪證,我是翻不了身的,更無法將云海拉下馬。因為這些罪證,最多就只能證明三首座對于楚梅旦這位弟子,過于縱容,也有暗通升月宗的嫌疑,可卻算不上是鐵證如山,不容辯駁的事實。”
“如果是常人的話,神庭僅憑這份懷疑,就可以讓他死一萬次了。但云海卻不行…他是萬靈首座,是自由生靈依附秩序、忠誠神庭的表率之人。若無實證,即便是當代神宗想要打壓萬靈園,那恐怕也不會輕易動他的。”
“所以,我苦思冥想了許久,便想到自己可以利用這些罪證去暗投武黨。當年,云海帶著我們幾人殺了天通道人的私生子于逢春,這么多年過去,殺子之仇,猶未雪恨,那我只要稍稍表露出一些誠意,武黨自然也就不會放過這個反壓萬靈一黨的絕佳機會。”
小壞王聽到這里時,心里咯噔一下,咬牙道:“所以,你就想出了以己為餌,栽贓嫁禍云海之計?”
“對。楚梅旦手里的罪證,不足以拉云海下馬,也不足以讓他粉身碎骨,那武黨不能親眼看著他死,自也就沒有了報仇雪恨的暢快感啊!更不可能為我延年續命,助我重歸‘仙界’了。”老曹的臉頰上仍舊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笑,但卻瞧著有些假,有些生硬。他似乎很想用這種人性卑劣的坦然,來隱藏心底涌動的不安或是愧疚:“所以,我就與天通道人合謀,在左下側的腰眼處,私自紋了一個與楚梅旦一模一樣的小月亮刺青…我把自己也變成了升月宗的暗子。”
“云海只知道楚梅旦是升月宗的人,卻從未私下與升月宗的人接觸過。這一點,楚梅旦生前是與我講過的,所以…我是不是升月宗的人,對于云海而言,他心里也是不確定的。”
“這些年,云海一直派楚梅旦來給我送藥,而我也每七日都會給他做一頓飯,順手讓小楚帶回去。在云海的視角中,我們是忘年交,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我更是一位郁郁不得志,被困在凡塵的苦命人。所以,我在楚梅旦的細心勸說下,成為了一枚升月宗暗子,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轉變。”
“這十來年,我一直都在等,等著云海來找我,或是楚梅旦死后…被查出了升月宗暗子的身份,而后伏龍閣就會順著他這條線,查到我身上,并知曉我與楚梅旦交情匪淺,大概率是同謀之人。”
“只要到了那一刻,我再給云海去一封信,坦白自己的身份,引他出來相見,而后正好被武黨撞個正著,當場將其圍困,那就一定能坐實云海私通升月宗的事實,從而令天通道人大仇得報。”
“楚梅旦本就是升月宗的暗子,而我手里又有些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罪證,可以證實云海一直在默認他的種種行為。再加上,我以升月宗暗子的身份,成功引得云海親自現身來見,那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定然是說不清了。”
“楚梅旦是他最寵愛的弟子之一,而我又是跟隨他近兩百年的兄弟,再加上楚梅旦經常出入的七友客棧,又是他親自資助建成的…這些鐵證加在一塊,就足以說服朝堂、說服神宗,收押云海,甚至是處死他,從而完成武黨一脈對萬靈園最凌厲的報復。”
老曹說到這里時,表情淡然地總結道:“這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你先前也猜對了,我原本想把劉三水擺在臺面上,讓他成為那個出賣我,出賣云海的人,如此一來…我的名聲就不會臟,而后在入獄期間,得天通指點,慢慢地融化本命蠱,延續壽命五十載!”
“沒錯,我還有五十年的機會!本命蠱吸人精血,這可大幅度減緩我衰老的速度,也可令蠱蟲精氣滋養我的星核創傷,徹底擺脫對養星丹的依賴…在這五十年內,我若能悟出一縷大道之氣,邁入更高的層次,那就還能再活出一個大境界,徹底翻身。”
小壞王聞言道:“蠱蟲乃是陰邪之物,雖可暫時抑制住你的傷情,但卻也會影響你的神魂,讓你變成一個喪心病狂,被蠱蟲徹底操控的傀儡。”
“呵呵。”老曹咧嘴一笑:“我以前就沒被影響嗎?我以前就沒被操控嗎?時至今日,種種境遇…又有哪一個是能我選的呢?!”
小壞王沒有與他爭辯,只沉默地搖了搖頭。
佛子聽得大為震撼,表情呆呆道:“哦,我先前還在疑惑,為什么你體內的蠱蟲無法逼出,且與你的神魂相連。原來,你是自愿被蠱蟲寄生的啊…我的天,你可真是一個老狠人,這種陰邪的東西都敢沾惹。”
老曹不想與傻了吧唧的人對話,只瞧著小壞王道:“你想拿到可以脅迫云海的罪證,那就去找劉三水吧。我雖然要把他擺在明面上,但卻也算對得起他了…!”
“你是想說,你把七友酒樓都給了劉三水,讓他死后,一家妻兒老小仍舊能有一個依靠,一份收入。所以,他死是應該的,你也沒什么可愧疚的,對吧?”小壞王反問。
“難道不是嗎?!”老曹理直氣壯,攤手反問道:“他就是當八輩子的廚子,也不一定能攢下這份家業!我是五品修士,我的命都不值錢,他的命又能值幾兩銀子呢?!”
“七友酒樓至少可以養他家兩代人,這就不錯了啊!”
呼——!
小壞王長長地出了口氣,起身問道:“你與我講了一百六十多年后發生的事兒,卻只說這段漫長歲月的過程…是極為平淡的,是不值得回憶的。”
“真的是這樣嗎?”
老曹無奈笑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也知道了答案,為什么還要問這些無關緊要的?!”
小壞王俯視著他:“你的故事并不客觀,你是有意在回避這一百六十多年的過程!為什么?因為你只要想起這個過程,你就會很內疚,就會感覺自己很無恥!”
“當年南升案,你肉身受到了重創,痛苦無比,但云海就不痛苦,就沒有遭到重創嗎?!”
“他明明可以不貪那份財,明明可以選擇將于逢春帶回天都,但他卻為了大家的選擇,而做出了那個選擇。他被楊奇捅了一刀,剛剛凝聚出的大道之氣,都在信仰崩塌時,轟然潰散了!”
“他是那個做決策的人,他不但連累了自己的結義大哥,還差點讓其他人也跟著自己陪葬!”
“他是恨楊奇,可心里卻更恨自己!愚蠢,沖動,莽撞!荀生走了,他再也找不到了,當年的兄弟,就只剩下了你一人!”
“他把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補償’,都放在了你身上。他給你開客棧、給你煉藥、給你一切安穩,甚至…他在知道你可能是楚梅旦的同謀之人,可能是升月宗的暗子之時,心里第一個涌起的念頭,也從來都不是什么殺人滅口,而是要冒著最大的風險把你送走!”
“這就是為什么,他在最后一次命令弟子給你送藥的時候,只給了假的,而不是藏毒的。”
“你不敢詳細訴說這一百六十多年的過程,其實就是怕!因為你只要一細想,就會記起來云海對你的好,對你比親兄弟還親的關照!”
“我一直在想,當你挖空心思想要嫁禍云海時,卻聽他的弟子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你送走的時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啊?!”
“你想殺他,可他想的卻是怎么能保住你!”
“一百六十多年前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刀,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拔出來,你就又沖著他捅了一刀!這人間之中,還有比他更慘的人嗎?!”
老曹被吼得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他“想”起來了,那天農知微說要送走他的時候,他孤身一人返回了酒樓,獨自站在長街對面,愣神了不知多久。
那不是不舍,更不是對一家凡塵商鋪的留戀…而是他想起來了,這酒樓的一瓦一木、一窗一門,都是云海當年為他置辦的。
那一瞬間,他或許也在想…自己為什么就變成這樣了。
當年南升案過后,荀生走了,年輕的云海與老曹大醉一場,哭嚎著說:“我對不起你們,我不該做那樣的決定…我害了瑾瑜,也害了楊奇啊!”
一百六十多年后,老曹最后一次給小乞丐送飯時,卻對那群孩子說了這樣一句忠告:“幸運不會一直眷顧你們,不幸才是常態…等著別人可憐,永遠不如自己可憐自己。”
南升案過后,很多人都醒了,卻只有云海仍舊被困在當年…
皇陵祖地之中,老曹眼圈泛紅地瞧著小壞王,咧嘴道:“你知道,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嗎?”
小壞王沒有回應。
“我們總是期望著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報。可事實呢?事實就是,天通今日仍舊坐在武英殿,仍舊是武黨的武魁;出賣兄弟的楊奇,一步步高升,時至今日,位居封疆大吏,兒孫滿堂!”
“我算得上是好人了吧?對宗門,對兄弟,從來都問心無愧!我甚至為此碎了星核內丹,淪為了廢人!”
“可我得到了什么?!得到的只有一百六十多年的病痛折磨;得到的是明明見過天之高,卻永遠喪失了攀登的資格!”
話到這里,眼淚自他眼角滑落,他閉上眼睛,笑道:“好人我已經當過了,現在只想當一回壞人試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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