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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四章 死人,貪官,密室

  星痕之門第一一二四章死人,貪官,密室_sjshuku

第一一二四章死人,貪官,密室第一一二四章死人,貪官,密室  南升市,千總舊宅。

  夜風吹拂著烏云,漸漸遮蔽了皓月與星辰。夜幕有些昏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泛起,七友潛行到了舊宅外的馬棚附近。

  年輕的曹守義手持鋼刀,彎腰蹲在草料堆旁,額頭盡是汗水地看著云海說道:“大哥,你可想好了,千總麾下有千余名兵丁,其中至少也得有十幾位四五品的高手,再加上于逢春身邊的隨扈…若這院中真有埋伏,那我們肯定都要死在這兒。”

  小壞王借著云海的雙眸,可以近距離地觀察到曹守義忐忑不安的表情,同時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云海的情緒。他很緊張,很猶豫,似乎也在考慮該不該為了眼前的這個機會拼命。

  旁邊,那位叫楊奇的黑袍男子,從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只面色略有些蒼白,微微抿著嘴唇,十分果斷地插言道:“于逢春乃是神宗親自下令追緝的逃犯,他的處境比我們更危險,心里肯定也比我們更焦急。我還是那句話,客棧的眼線沒有回來報信,他心里肯定慌了。他不知道我們來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我們都做了哪些準備。他一定會讓千總派兵搜找我們,只有把我們摁死在這兒,他才能清晰地得知朝廷動態,明確自身的處境。”

  “我敢賭…這舊宅院里肯定空虛,絕對沒有埋伏。”他說到這里時,也下意識地咬了咬牙,面色決然道:“大哥,你雖是先天圣靈,但在這個年紀,能爭取到掌管刑堂的機會…可就這一次啊!這個差事若是辦砸了,那也不知要再過多少年,你才能緩過這口氣來。”

  “刷!”

  云海猛然抬頭看向了楊奇,小壞王也能感覺到他緊張猶豫的情緒正在趨于穩定。

  “怕死的可以不去,只在院外策應即可。”楊奇眸光堅定,抬起手臂,掌心一翻,而后就喚出了一桿銀光閃閃的丈八長槍。

  他瞧著前方靜謐無聲的舊宅大院,肉身轟然涌動出殺氣:“大哥出人頭地了,我們就出人頭地了!今日,要么活捉于逢春,要么就人槍俱碎!”

  “嗖!”

  話音落,他竟一躍而起,毫不遲疑地持槍殺向了舊宅大院。

  “這個悶葫蘆總是這樣,平日里八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但要說干一件事兒,那踏馬多少人都拉不回來他。”曹守義目光驚愕地瞧著楊奇背影,語氣十分無奈地罵了一句。

  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名叫素苼,在七友中排行第六。她見楊奇突然殺向舊宅大院,立即呵斥了一句:“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他都已經殺進去了,我等速去助他便是!”

  “六妹說的是,他一人入院,若遭埋伏,定然難以應對。”另外一位名叫阿滿的兄弟,也毫不遲疑地飛掠而起,輕聲道:“你們速去助他,我去后院設下七殺聚靈陣,陣基之上置放七張縮地符。若能戰,我便以陣法破敵;若不能戰,你們就退下來,我們自陣內引燃縮地符,迅速離開此地…!”

  七友相識的時間很早,當年云海還尚未化形時,就已經在鴻運之爭中打出了赫赫威名。曹守義、楊奇、素苼等人曾經還是云海的對手,只不過他們最終察覺到自己無法戰勝這位先天圣靈,且也佩服對方的為人和天賦,這才逐漸與他走到了一塊。

  數十年過去,七友雖然沒有義結金蘭,卻也在刑堂的差事中共同經歷過許多生死之事,自然感情極深,也極有默契。曹守義雖然不贊成頭鐵硬拼,但見到楊奇獨自殺入小院后,也還是毫不猶豫的跟隨大家一同殺入大院,與他們并肩作戰。

  “轟!噗噗噗…!”

  小壞王藏于云海的雙眸之中,視角狹窄,整個人就仿佛是被巨人揣進破洞口袋的小寵物一般,周身都陷入進肉身搏殺時的劇烈晃動感。他只能見到漫天神虹涌動,一個接一個的修道者、兵丁,絡繹不絕地殺向“自己”;他只能見到刀光與赤血頻繁交錯,一具又一具的肉身在眼前崩碎、慘死。

  舊宅院內確實沒有伏兵,但卻至少有二百余人在貼身保護著那位叫于逢春的貪官,以及南升市的千總武官。這是一場沒有個人仇恨、沒有大道之爭,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慘烈廝殺。

  于逢春那群人沒有退路,云海等人也同樣沒有。當楊奇決定持槍沖入院內的那一刻,雙方就已經將自己的生命扔在了賭桌上!

  不想死,就只能竭盡全力地催動靈氣術法,置他人于死地。

  漸漸…血水迷蒙了雙眼,周遭死斗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小壞王聽見了云海歇斯底里的哀號,那是六妹素苼被四位五品隨扈,聯手轟碎肉身時的崩潰;也是阿滿血濺聚靈大陣,一頭栽倒時的絕望;更是一路走來諸多不易,絕不能死在這里的最后一口心氣。

  云海的傳承法寶是一柄巨刀,擁有著橫斬一切的絕世鋒芒。這時的他還很年輕,剛剛邁入五品境大圓滿,前途一片坦蕩,人與刀一樣,都是鋒芒畢露,都是堅信自己的大道,必將會回響在當代盛世之中。

  他有太多理由不能死了。他想用手里的巨刀劈開人生的一切荊棘與阻礙,死死地抓住這次機會,崛起在萬靈之上,閃耀于秩序神庭朝堂,搏出一個璀璨的未來!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理由”,也或許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先天圣靈、天賦異稟…總之,他在這場數次瀕死的血戰中,就那么巧合地進入了明悟之境,肉身竟誕生出了一絲絲道氣。

  那是一絲沸騰的先天圣靈潛能,聚力于絕境之中,燃身燃魂,堅信自己可以斬碎層層阻礙,日后必將在秩序神庭證道,位于體修之巔的大道之意。

  這一縷道氣,初生于秩序,也必將長存于秩序。

  殺殺殺!

  那一縷淺薄的道氣繚繞于巨刀的鋒刃之下,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的嘈雜聲、哀號聲消散了。

  云海用手擦了擦被污血遮蔽的雙眸,又撩開沾粘在眼角的凌亂發絲,而后右手將長刀拖曳在身后,步伐踉蹌,滿身創傷地走向了于逢春所在的木樓。

  月影晃動,映照著滿院的浮尸與血河;靜謐無聲,那是巨刀懸停、仇敵死絕的沉默。

  “踏踏…!”

  他踩踏著陳舊的木梯,身體搖晃地來到了木樓二層。

  不遠處,于逢春跪在地上,背部被楊奇打入了九根封魂釘,雙手雙腳也被鎖上了沉重的寒鐵鐐銬。

  楊奇雙眸猩紅、狀若瘋癲,一邊凌辱毆打著于逢春,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我兄妹死了,你要償命!你要償命!!”

  “哈哈哈哈…!”瞧著只有三十多歲的于逢春,此刻被打得趴在地上,臉上與脖頸上盡是鞋印,好似一條任憑凌辱的野狗,但他卻能強忍劇痛,只像瘋子一樣地放聲大笑。

  右側的窗口處,一位叫瑾瑜的兄弟,眼神空洞地抱著素苼遺物,怔怔發呆;另外一位兄弟滿身血污,雙臂托著阿滿的尸身,表情凝滯,似乎還沒有從兄妹慘死,自己僥幸殺出生天的血戰中回過神來。

  曹守義背靠著木樓墻壁,右手死死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如紙,肉身時而抽搐,時而劇烈抖動。他明顯是受了重傷,身體正在經歷著難以想象的劇痛折磨。

  云海瞧著眼前的景象,雙眸逐漸聚焦,硬生生從剛才的瘋狂廝殺中扯回了三魂七魄。他邁步來到了曹守義身前,急迫地問道:“傷哪兒了?!需要什么丹藥?”

  “咳咳…!”

  曹守義劇烈地咳嗽了數聲,而后擺手道:“剛剛有一名五品隨扈,臨死化道,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劍氣,傷了我的丹田…這會兒已經被我壓制下去了,無事…我…我休息一下便好。”

  云海見他這么說,才稍稍松了口氣。他站起身,低頭見到素苼的遺物與阿滿的尸身后,雙眼登時涌出淚光,心底也升起了一股難以言明的愧疚。

  “別打了,停手!”他沖楊奇呼喊。

  “呼呼…!”

  楊奇在劇烈喘息中停手,而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目光極為空洞地盯著于逢春。他似乎冷靜下來了,也在回憶著剛才的血戰,只是不知他是因為愧疚而后悔了,還是在想著別的什么。

  云海拖刀向前,吩咐道:“楊奇,瑾瑜,你們兩個去搜找贓物,快!”

  他連續喊了三聲,那兩位兄弟才回過了神,木然站起身向外走。

  楊奇在走到樓梯的時候,突然回頭提醒了一句:“我剛才對一名兵丁搜魂了。于逢春和那位被咱們殺了的千總,確實派兵去城外搜找我們了…此刻周遭無人,我們隨時可以離開此地。”

  “嗯,先去找贓物,而后馬上離開此地。”云海回了一句,邁步來到了于逢春面前。

  他活捉了神宗點名緝拿的兵部首犯,且還在剛才的血戰中進入了明悟之境,令肉身初生了一縷大道之氣,擁有了邁入觸道境的契機。

  這本是好事連連的處境,可云海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只目光充滿怨恨地沖于逢春喝問道:“你笑什么?!你沒想到我們能殺一個回馬槍吧?”

  “哈哈…!”于逢春還在笑。

  “你是篤定我不敢殺你?!”云海已經快要克制不住想要活劈了對方的沖動,他滿腦子都是素苼與阿滿剛剛在院外與自己說話時的場景。

  于逢春甩了甩凌亂的發絲,姿勢極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而后舉著雙手的鐐銬說道:“我是笑你蠢,你不該給我戴上這樣的刑具。我們是可以談談的…!”

  “談什么?”云海咬牙問。

  “談星源,談好處,談前途。”于逢春完全沒有被活捉后的沮喪與忐忑,體態松弛,甚至臉上還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這三點,對你們來說都很重要不是嗎?畢竟,你們穿上人族服飾的過程,確實有些艱難…哈哈哈,我不一樣,我從出生就有衣服穿。”

  “你想激怒我?你想死,對嗎?!”云海似乎看穿了對方的心思:“你不想被活捉回去遭罪。”

  “我說你蠢,你還不信!你知道我有多少錢財嗎?”于逢春表情極為不屑,并夸張地抬起手臂,做出一個丈量高度的姿態:“那些錢財摞起來,很高…比你們萬靈園的主峰還高,高在九天之上!你說,我有這么多錢財,我又怎么會想死呢?換作是你,你愿意死嗎?”

  云海一時有些沉默,他完全摸不準于逢春話里的意思,但卻不想在對方面前暴露出自己很難跟上對方思維的窘境。

  于逢春吊兒郎當地從方桌上提起茶壺,順嘴說道:“神宗應該只告訴你,我是一個罪無可赦的貪官,但他肯定沒告訴你,我是誰的兒子。”

  云海聞言皺起了眉頭。

  “我爹叫周維同,道號天通真人,我是他的私生子。兩百年前他以武證道,登臨觸道境,神宗大喜,封他為兵部三印巡閱官,統領南州三城;晚年他又入天都武院,榮升武閣天師,位居監院一職。”于逢春對著壺嘴喝了幾口涼茶,語氣輕松平淡道:“朝堂中常被人提及的武院一黨,其實指的就是…我父親和他的朋友們。他就是武院黨最高的山之一。”

  云海稍稍一愣,冷笑著反駁道:“呵呵,你還真敢往你自己臉上貼金啊!天通真人共有五個兒子,這是朝堂人盡皆知的事情。你若真是他的子嗣,又豈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一點流言蜚語都沒有?這簡直可笑…!”

  “不。”于逢春很認真地糾正道:“不是沒有流言蜚語,也沒有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只是你,你這種遠在朝堂權力中心之外的野獸…哦不,你們更喜歡稱呼自己為圣靈。只是你們這群圣靈的眼睛和耳朵…當前還接觸不上這些流言,懂嗎?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沒有資格知道罷了…!”

  云海聽到這話,猛然攥緊了拳頭。

  “我只是兵部一三品官員,為何神宗卻只對我感興趣?為何還要如此費力地吩咐你們萬靈園刑堂偵辦此案?我能積攢出高過九天之上的財富,難道…就真的只是因為我比別人更會貪嗎?”于逢春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動動你的腦子,神宗坐于龍椅之上,俯瞰天下…若無大謀劃,又怎會在一位尋常的三品官員身上浪費時間呢?”

  他攤開雙手,有理有據地“幫”云海分析道:“滿天下的緝拿我,看似是在整治貪腐,實則卻是打壓武院一黨,意圖用人子鉗制人父。我被抓回去了,你以為你就會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光明?!呵呵,你真的太天真了…神宗借萬靈園之手,擒住了武黨黨魁的親子,武黨雖不敢與皇相爭,卻也必然會與萬靈園開戰。理由有二:一為殺子之仇;二為萬靈園甘愿成為神宗手中新刀,意欲奪武黨權力之仇!”

  “自古以來,黨爭從沒有和解一說,這是為何?因為你的對手從來都不是自己找的,而是君王親手為你樹立的。你不爭,那就要被掐死,永無翻身之地,你的對手更會迎來一位新的對手!”

  “你以為,你們幾個小蝦米,見到的是一個千載難逢、揚名立萬的機會?!狗屁,你們只是被人當了刀而不自知!武黨與萬靈園一旦開戰,你們這些親自參與此事的刀就臟了。對神宗而言,你們都只是可以隨時被遺棄的棋子,兇器!”

  “哦,不…不不…!”于逢春說到這里時,突然又很激動地擺了擺手,表情嚴肅地糾正道:“你與他們幾個相比,雖然也是棋子、兇器、臟刀,但你的價值要更高一些。畢竟你是…哦哦,你是什么先天圣靈,有點前途,也值得多看一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笑吟吟地指向了痛苦萬分的曹守義,以及剛剛返回,滿臉驚懼的瑾瑜和楊奇他們,目光極為鄙夷地評價道:“你雖然肯定有人護著,但這幾只阿貓阿狗就慘嘍。喂,阿貓阿狗,你們好好想想,今日你們親自送天通真人的兒子上了斷頭臺…那日后,你們還會好過嗎?呵呵,你們還會有什么狗屁的前途可言嗎?!”

  “你們這群癡兒,不會真以為抓了我,自此武院一黨就會被連根拔起,徹底消失在朝堂之中了吧?我告訴你們,我一定會死,但武院一黨卻會‘永遠存在’,因為這人間…就沒有不存在黨派的王朝。不論它有多偉大、多璀璨,人與人拉幫結伙,都會像是蛆蟲一樣蟄伏在光明之下…光亮一些時,它就藏得更深一些;光弱一些時,它就更張狂一分。”

  “神宗會借著我的死,去敲打一下我的父親,趁機削弱武黨一派的力量。直到新的平衡出現,他們二人就會再次變成彼此眼中的明君與賢臣。”

  “萬靈園會是一股新的黨派,與武黨同立朝堂,共存共制。但這些都是你們的宗門,那些大人物該考慮的事情,與你們這些嘍啰毫無關系。”

  “當平衡重新達成的那一刻,你們注定會成為我的陪葬品。因為是你們非要送天通真人的兒子,去登上那斷頭臺…沒人不愛自己的子嗣,哪怕他只是一個卑賤的女人,甚至是婊子生下的私生子,可那也是父親的臉面啊。”

  “你們說,對嗎?”

  于逢春聳著肩膀笑問。

  云海呆愣沉默,腦中思緒混亂到了極致。曹守義、瑾瑜、楊奇等四人,也都難以掩蓋地流露出了驚懼、忐忑、惶恐之色。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位三品貪官,竟會是權傾朝野,武黨黨魁的私生子。于逢春說得沒錯,神宗只告訴他們要抓一個貪官,卻沒有說明這位貪官背后站著的人是誰。

  恐懼,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在心底蔓延,五人都聯想到了很多細節…于逢春能貪這么多錢,能這么張狂,那就是說明,他雖然是天通真人的私生子,但卻一定是備受寵愛的。

  欄中的蠢豬尚且會護著自己的豬崽子,更何況還是人呢?自己若真是送他走上了斷頭臺,那就等于是與一位無法抗衡的存在結下了死仇。

  云海心里的恐懼能稍稍弱一些,他心里也更傾向將于逢春帶回去,直接完成神宗的差事,而后在短時間內得到朝廷與宗門的獎賞…他是天賦極高的先天圣靈,鴻運道府的得主,當代生靈中的探花,拜入的師父在朝堂中也算是位高權重之人,武黨即便想要報復他,其實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兒。

  但他在看向另外幾位兄弟時,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們不是先天圣靈,也得不到師尊太多的庇護,這殺子之仇一旦結下,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誰死?天通真人會死嗎?!呵,這太可笑了…

  “踏踏…!”

  就在云海內心掙扎猶豫之時,瑾瑜邁步上前,低聲在他耳邊說道:“贓物找到了,就在前院雜房的地下密室…!”

  云海扭頭看向了他,咬牙道:“荀生,你看著于逢春,我帶著他們三人去密室看看。”

  “好。”那位雙手托著阿滿尸身的兄弟,木然點了點頭。

  不多時,舊宅大院的地下密室中,云海四人站在五彩繽紛、神虹交錯的聚寶堆中,全都呆若木雞,形如雕塑地瞧著周遭的一切。

  他們終于見識到了什么叫高于九天之上的財富,他們也知道了自己用命去拼的機緣,在這間密室中,是多如牛毛,好似垃圾一般被胡亂堆放在某個角落。

  四品的絕世珍寶,至少有一二百件,五品大圓滿的絕世珍寶也有數十件之多。這都是于逢春在任職期間收到的“賄賂”,行賄者不敢送那些已經被煉化的法寶,就只能送未經煉化的無主之物。

  這些東西煉化起來頗為耗時,所以才無法被收入意識空間,只能隨身攜帶,置放在這樣的密室之中。外有傳言,說于逢春貪污的錢財,足足可以買下一座小城,現在看來,此言確實非虛。

  云海在師門中的地位頗高,也算見過一些世面,可他在這一刻,雙眸中卻也流露出了難以克制的貪婪之色。

  四人一同吞咽唾沫,強行把目光從一件件寶物上挪走。他們不敢再多看,很怕自己會忍不住去伸手拿上一兩件。

  “不要聽信于逢春剛剛的威脅之言,宗門既想爭朝堂之權,那就不會讓武院一黨抓住把柄。只要我們自己不犯錯,師尊長輩定然也會護著我們。”云海低聲道:“瑾瑜,你一會兒用縮地符趕往南岳市,那里有伏龍閣的探子。這么多寶物,光靠我們自己…!”

  瑾瑜木然扭頭,結巴道:“大…大哥,這些東西,我們自己能拿走!”

  話音落,密室內瞬間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看向了瑾瑜,也似乎秒懂了對方的意思。

  “縮地符可以用于去找伏龍閣的人,也可以隔空傳物。”豆大的汗珠布滿了瑾瑜的面頰。他肉身抖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云海補充道:“院子里,除了于逢春外,所有人都被我們殺了。先前,我們也沒有匯報過自己已經追到了南升市。我們拿了這里的東西,而后再殺了于逢春…!”

  “啪!”

  云海只敢聽到一半,而后就下意識地甩動手臂,狠狠地扇了瑾瑜一個耳光:“你他媽失心瘋了?!這種事情你都敢想?”

  “我們先前就是想得少!”瑾瑜似乎在一瞬間就鼓起了勇氣,攥拳吼道:“我們來之前就應該想想,于逢春除了是一個三品貪官外,究竟還是誰的兒子!不然…不然我們也不會陷入這進退兩難的處境!”

  “殺了于逢春,再拿了武黨的贓物,那就不是進退兩難了?”云海瞪著眼珠子吼道:“我們把他送到神庭的斷頭臺上,那是秉公執法,尚且有師門護著你;但你因為貪財殺了他,那才是徹底與天通真人結下了死仇。他不會放過我們,武黨更不會,你懂不懂!”

  “誰知道?!”瑾瑜攤開雙手,重復問道:“誰知道?!!”

  “怎么會…!”

  “我們追擊到了南升市,只見到千總舊宅有人斗法,而后急速趕來時,卻見到火光沖天,一群陌生人離去…于逢春卻死在了大火中!”瑾瑜一字一頓道:“整座天都的人都知道他攜帶的贓款贓物可以買下一座小城,那他就一定是被我們殺的嗎?這人行事招搖,又藏在人多眼雜的千總舊宅,早都不知道被多少人、多少勢力盯上了!”

  “自由的諸多古宗,尤其是那幫混亂散修,都有極大可能會殺他搶寶!甚至就連他們武院一黨的自己人,都有除掉他的心思!對嗎?!”

  “還有,我們在此地殺了他,天通真人也不見得就會與我們不死不休!因為于逢春說得對,黨派之爭在于平衡,在于對手之間的默契。我們不帶他回去,神宗就無法用他來鉗制天通,鉗制武院一黨,這個案子就結束了…沒有再查下去的契機了!”

  “武黨不會再有損失了,更不會蠢呼呼地與我們開戰了。天通無非是死了一個私生子而已,他絕對能接受這份默契!”

  “退一萬步說,哪怕就是很多年之后,他真查出來此事與我們有關,想要除我們而后快…那我們也早都能脫身跑掉了!這么多珍寶能換多少星源?要游歷多少次秘境?”

  “大哥…我們現在已經站在最大機緣的頭頂上了,何至于再苦苦尋找啊!”

  他一連串說了很多話,多到自己都記不清楚每一句的細節了,且雙眸也愈發明亮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此事…!”

  “噗!”

  就在云海還要出言反駁之時,一直站在他身邊的曹守義卻突然嘔出了一口鮮血。

  “刷刷…!”

  三位兄弟第一時間看向了他,卻見到曹守義捂著自己的腹部,表情凝滯道:“那…那劍氣著實詭異…要碎了,我…我的…!”

  “咔嚓!”

  他話還沒等說完,腹部丹田卻泛起了硬物崩碎之聲。

  “轟!”

  云海陡然升騰神魂之力,抬掌放于老曹的額頭之上,仔細感知著他的傷勢。

  他以神念窺見到了老曹的丹田,見到他璀璨的星核內丹之上,竟浮現出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裂痕。

  星核內丹乃是修道者的根基,一旦遭受重創,就會危及性命…這一絲裂痕的浮現,也代表著他的星核無法再增長蛻變了,且隨時都有崩碎的可能。除非…有手段通天的醫者,能以特殊秘法將其星核重新滋養修繕,不然…他肯定是廢了。

  “刷!”

  老曹在嘔血中失去了意識,仰面跌倒。

  云海伸手扶住了他,目光空洞。

  “大哥,六妹與阿滿…今晚都死了,老…老曹也廢了。即便我們有前途,那誰又能給他們前途呢?”瑾瑜聲音顫抖道:“阿滿還有家人要養活,老曹也要有人養活啊…連他媽的號稱天下武官恩師的武院監院都在貪,就這個世道…我們還能堅持什么?!”

  “不是我們貪,是所有人都在拿!”

  云海低頭瞧著老曹,低聲問道:“二弟,你說…!”

  “我聽大哥的。”楊奇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也沒有裝傻地回了一句。

  云海噙滿淚光的雙眼,看見了一個前途:活捉于逢春,送回天都領賞,他本人大概率可以自保;同時,他也聽見了一個聲音:他無依無靠的兄弟們,也已經有了選擇。兩者之間,他選擇了兄弟。

  片刻后,云海回到了二樓,見到了還在喝茶的于逢春。

  這位貪官的臉上依舊掛著從容自信的表情,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不論是人,還是什么牲口…這就沒有不貪的。密室你去了,里面的東西你任選三十件帶走,咱們就當沒見過…!”

  燈火跳動,云海邁步走到了于逢春面前,豎起兩根手指說道:“第一,我不是牲口,也不是什么什么的先天圣靈。我有名字,我叫云海,擁有天馬血脈!”

  “第二,你說得沒錯,是人就沒有不貪的!”

  “所以,我要的不是三十件的施舍,而是要——全拿!!”

  話語鏗鏘,字字清晰。

  “嗯?!”于逢春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你…!”

  “噗!”

  巨刀蘊藏著大道之氣,如一條銀線掠過了于逢春的脖頸。

  雙眸之中的小壞王,親眼見到銀線炸開,鮮血噴濺而出的場景…他懵逼許久后,暗自呢喃道:“丸辣,這一刀下去…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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