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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誰更幸運

  師玄瓔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瞿府內傳來陣陣絲竹聲和歡笑聲,顯然是正在舉辦一場宴會。

  這里的任何一個人都能把身為戰俘、奴隸的陳文江踐踏在腳下,倘若他們做的過分,到底是該忍辱負重,還是該奮起反抗?

  對于師玄瓔而言,這是個需要謹慎思考的問題…

  都城以北十八里之外,亂葬崗。

  兩名十歲上下、瘦骨伶仃的小童背對背坐在土丘之上,在初秋寒風里瑟瑟發抖。

  “我不想看見你。”男童兩眼無神的望天。

  女童撇嘴:“嗦得好像我就很樂意死的!”

  靜坐半晌,腹部開始咕嚕咕嚕二重奏。

  “雜個辦?”東方振天扭頭看他,“介回我闊沒嗦發!變成小崽子不怨我!”

  江垂星嘆氣:“我知道。”

  兩人皆是少年天才,辟谷許多年,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饑餓感了,此時腹部像被燒融了一般,腸胃都絞成一團,火辣辣地痛。

  “變成這般瘦弱的凡人小孩,究竟能做什么?”江垂星嫌棄地摸摸手腕。

  “是啊。”東方振天嘆氣,“若是來一頭狼,我倆就…嗚——”

  江垂星猛然轉身捂住她的嘴巴。

  他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因為身體瘦弱又兼餓得手腳發軟,到底是慢了一步。

  饒是兩人心志堅定,不畏艱險,此刻也不由生出一絲絕望。

  這里是亂葬崗,四處荒草漫漫,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若真是來一頭狼,以他們現在這種走路都費勁的情況,就是妥妥的盤中餐。

  然而,等了許久,四周只有風拂過草叢的聲音。

  東方振天瞪大眼睛,喉頭微澀。

  頭一回,她的烏鴉嘴沒有應驗。

  江垂星松了口氣:“還好。”

  “這個塵芥真好啊。”東方振天喃喃道。

  江垂星艱難站起來:“說不定是因為你話沒說完呢。”

  東方振天瞬間恢復冷靜,氣哼哼地爬起來:“走吧!”

  兩人說罷,各自向不同方向走去,沒走出幾步又同時回頭,異口同聲地質問對方:“為什么不往這邊走?!”

  “就你那個體質,憑什么那么自信!”江垂星問。

  東方振天惱羞成怒:“我只死嘴不得行,人行得很!”

  兩人餓得眼冒金星,不想繼續僵持,最終只得從地上揪起一朵花瓣繁多的野花,揪花瓣猜完單雙才選定方向。

  東方振天垮著一張臉,跟在得意洋洋的江垂星身后。

  憑著意志力向東走出約莫四五里路,兩人再也走不動了。

  能量完全耗盡,意識無法支配身體的感覺,他們亦很久不曾感受過了,兩人摔倒在路邊,猶如餓殍。

  “度人無量天尊。”

  溫潤清雅的男聲宛如林間甘泉淙淙流淌。

  躺在地上的兩人分明聽見聲音,卻連眼珠子都難以轉動。

  以二人的意志力,身體但凡有一絲潛能,亦會被壓榨到極致,絕不至于躺到在路邊,眼下他們與尸體當真只差這一口微弱氣息了。

  江垂星感覺到有人將自己輕輕抱起,當即心中大急,艱難發出氣聲:“她…”

  “好孩子。”男人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放心吧,貧道會帶你們一起走。”

  直到兩人皆被攜起,確認對方被帶上之后,才艱難地互相翻了個白眼,放心的暈過去。

  都城中,某處宅邸中傳出瓷器碎裂地聲音。

  站在簾外的兩名侍女連忙沖進內室:“夫人!”

  侍女撲到床邊:“夫人嗚嗚嗚嗚,您千萬不要想不開!”

  一名身著素服、容貌絕美的婦人躺在床上,額頭上白布包扎之處隱隱有血跡滲出,她面色慘白,兩眼無神地定定盯著帳頂,直到侍女撲到床邊痛哭,才艱難轉動眼珠。

  美婦人緩緩抬手摸上胸口,又被燙到一般,飛快移開,面色更難看。

  “夫人?”侍女見她有反應,輕聲勸道,“少君才八歲啊!您若是有個好歹,他可怎么辦呢!您想想少君!”

  宴摧腦子里嗡嗡作響,人都麻了。

  他…竟然變成了一個有夫有子的女人?!

  “將軍已經去了,請您務必節哀。”

  侍女勸慰的聲音響在耳邊。

  死了?!

  宴摧稍微振作一點:是了!這個女人的夫君剛剛戰死。

  雖然這么想有點卑鄙,但還好是死了,不然可叫他如何面對啊!

  至于扮女人這件事,宴摧不能說完全沒有經驗,在他無數假身份里,也有那么幾個是女修,只不過當時只是穿一點中性的衣物,又用神識混淆他人的認知,從未像現在這般真的變成一個女人。

  “扶我起來…嘶…”他一動,感覺整個下半身都要裂開似的。

  又是一段記憶涌出。

  婦人懷孕一個多月,胎相不穩,突聞夫主戰死噩耗——流產了!

  宴摧突然覺得自己不是下半身要裂開,而是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他隨著侍女攙扶的力道稍稍坐起,緩了須臾才恢復平靜。

  雖說有夫君,但好在已經死了,雖然懷孕了,但剛好沒了,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總之,若是對比二者皆在情況,眼下情形無疑是更容易接受。

  另外一名侍女飛快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從耳房的小爐子里又盛出一碗粥,捧到床邊:“夫人已經兩日粒米未進,如何受得住?好歹吃一點東西吧。”

  宴摧很快做完心理建設,忍著劇痛接過白粥,拒絕侍女喂食,抖著手艱難地一勺一勺送進嘴里。

  夕陽西陲。

  瞿府絲竹聲與笑鬧聲喧囂,宴會氣氛達到頂峰。

  有一男子笑道:“瞿大人今日新得了一個美人,怎么不見帶出來玩兒?”

  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吩咐仆從:“把文江公主帶來。”

  他故意喚“文江公主”,羞辱的意味更濃。

  于在座勛貴權臣而言,這個身份不過是一個為了強調一個玩物的身價罷了。

  今日進入府之后,師玄瓔并未被帶到宴會上,她原以為可以暫時不用糾結忍不忍,沒想到終究沒能躲過去。

  她跟在兩名侍女身后,感受隱匿在周邊似有若無的氣息,心下盤算要不要現在就殺出去。

  以現在的情況,沖出這個大門不難,但倘若對方不打算留她性命,數十上百張弓弩直接射殺,她很難逃掉。

  再說,她對這城中的地形完全不如對方熟悉。

  人生多艱吶!這個起點也太難了。

  師玄瓔內心感嘆,只希望其他四個小伙伴的處境能比自己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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