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布的聲音,曹操一臉驚喜的扭過臉:
“奉先,你為何…此處距離岸邊幾十丈,你是如何過來的?”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曹操刺殺董卓失敗后,被呂布追著跑到了洛陽城外,也就是那個時候,呂布發現了孫發財的蹤跡,繼而找到了他的那臺凱迪拉克。
如今再見面,雖然才隔了兩年,卻早已物是人非,跟當初有了天差地別的改變。
那會兒跟在董卓身邊助紂為虐的騎都尉呂奉先,現在已是大漢柱國、驃騎將軍,是大漢再度崛起首席功臣。
而曹操本人,則從一個熱血報國的青年,逐漸變成了亂臣賊子。
呂布指了指天上的張道陵說道:
“老張送我來的,天師張道陵,你知道他嗎?”
曹操第一次見到神仙,趕緊跪下來拜了又拜,老張一擺拂塵,釣竿上了一條金色鯉魚,曹操慌忙拉桿時,老張的身影自空中消失不見。
呂布幫忙把魚拉上來,足有十幾斤重。
他看著曹操的裝備說道:
“你這水平太差,看我的。”
這家伙放下了肩上背著的釣包,從里面抽出一根碳素桿,又拿出各種型號的釣鉤和線組,每一樣都煞有其事的介紹一番,像極了那些顯擺裝備的釣魚佬。
曹操整個人都傻了,他看了看釣鉤,覺得居然可以如此精致,又看了看透明的釣線,覺得自己沒睡醒,這么細能釣上魚?
不過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夜光漂,忙不迭的摘下斗笠在船艙里試了試,:
“奉先,此物若用于戰爭,好像有大用啊!”
呂布一邊整理自己的線組一邊說道:
“說說看,有什么大用?”
曹操開始發散思維了:
“此物可用夜間行軍標注路面,可用于敵我識別,還能用此傳遞訊息…奉先何故發笑?”
呂布從腰間摸出一臺對講機,調整一下頻率,摁下了通話鍵:
“令明令明,收到請回答。”
對講機中立馬響起了龐德的聲音:
“末將收到,請溫侯指示!”
“你們打到哪兒了?”
“稟溫侯,剛剛拿下汝陽和南頓兩縣,正要揮師東進攻打項城、宜祿、新陽、宋國等地。”
呂布打開平板電腦上存儲的地圖看了看說道:
“拿下宋國縣就直接向南走,不要再往東了,我如今在譙縣,這邊有人進攻了,你多追擊一下袁術,那可是我的好兄弟。”
聽到好兄弟三個字,龐德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將軍放心,吾必將袁公路的人頭獻上!”
結束通話后,呂布發現曹操呆愣愣的坐在船艙中,仿若一尊泥胎:
“咋?沒見過?”
曹操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完全沒見過,這跟你送的香皂、還有這個…”
他拿出了巨能寫中性筆,又從懷中掏出了那本《說文解字》問道:
“這些來自同一個地方嗎?”
呂布點了點頭:
“阿瞞還記得你刺殺董賊失敗,逃出洛陽時,有人追著你喊曹賊不死,只會凋零嗎?”
曹操這會兒大腦有些亂,皺眉沉吟好一會兒,這才有了些許印象:
“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奉先為何提到了此人?”
呂布說道:
“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你若當時沒跑,這些東西也能拿到…實不相瞞,我無意中去了后世一個世界,見到了一位神仙,才逐漸有了這一切,而追你那人,正是這位神仙的發小和至交好友。”
曹操愣了一下:
“我曾經錯過了神仙?”
他懊惱的拍了一下大腿,覺得自己當時太過風聲鶴唳,聽到有人喊曹賊就下意識的逃開,完全沒想到居然錯過了世外高人。
不過懊惱過后,曹操又灑脫一笑:
“時也,命也,我曹孟德注定一事無成,這是命數,與他人無關…奉先,此人現在長安嗎?”
呂布把線組綁好,掛上鉛墜,開始測試深度調漂:
“他名叫孫發財,乃是蔡伯喈的乘龍快婿、蔡琰的如意郎君。”
曹操當初在洛陽時,跟蔡邕是忘年交,聽聞這話,撫掌而笑:
“怪不得伯喈成了朝廷總攬政務的錄尚書事,原來是有神仙幫襯,這樣也好,伯喈書生意氣,若無人幫襯,晚年怕是極為凄慘,而蔡琰也將無人庇護。”
當初跟蔡邕相識,曹操就提醒過他,書生意氣太重,性格太執拗,思想太天真,如不改善,定會出大問題。
沒想到現在抱上了神仙的大腿,曹操打心眼里替這位老相識高興。
呂布一邊調漂一邊說道:
“如果不是神仙干預,老蔡的下場確實很凄慘,董卓被殺后,王允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借故送進監獄中,很快便把蔡邕處死了,蔡邕死后,蔡琰無人幫襯,被匈奴人擄到草原上凌辱十二年,直到后來你發善心,把她從匈奴人手中買回來,這才得以解脫。”
曹操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匈奴人居然敢如此欺凌我大漢兒女?”
呂布笑道:
“大漢名存實亡,周邊異族蠢蠢欲動,最終打入中原燒殺搶掠,把漢人當成兩腳羊,整個北方大地,俱為髡發左衽之徒,他們還效仿漢族皇帝,妄稱帝王,前后共有五個異族在華夏大地上肆虐,后世人稱為五胡亂華…千千萬漢家兒郎,全部成了異族的奴仆和牲畜,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聽著呂布的講解,曹操緊握雙拳,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赤紅:
“我大漢何其強大,到底毀在了哪個無恥小人手中?”
他不信大漢會有這種下場,但又覺得呂布通過神仙來到譙縣,必然不會騙自己。
呂布把漂調好,又拿出一包拉絲粉和一包藍鯽,準備開餌:
“想知道大漢葬送在誰手中?你低頭看一眼水面就知道了。”
曹操不知何意,但還是趴在船頭向河面一看,然后就看到了自己那張胡子拉碴的臉,頓時渾身一激靈:
“奉先,我…”
通了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怪不得朝廷一方的將領都對自己這么大仇恨呢,怪不得昌慮縣喝酒那天,張闿動不動就想揍自己呢。
原來自己真的是大漢的亂臣賊子,原來漢王朝是葬送在了自己手中。
曹操想明白這些,心底的石頭反而放進了肚子里。
他打開隨身帶著的一個葫蘆,喝了口帶來的濁酒,一臉平靜的問道:
“奉先此次前來,是為了除掉我這個國賊嗎?”
呂布試了試開好的餌料,點頭說出心底憋了很久的那句話:
“對,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嗎?阿瞞你放心,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曹操渾身一怔,眼眶頓時紅了:
“我的妻兒家人,都送到長安去了嗎?”
呂布掛上餌料,把魚鉤扔進了水中:
“此時還在路上,剛過去陳留,到達河南郡境內了,到了洛陽會休整兩天,然后就進入關中,植兒一直流鼻涕,我給他拿了點藥,吃了就好,你還擔心什么?”
曹操用衣襟擦掉眼淚,搖了搖頭:
“沒什么好擔心的了,能死在老家,也算是好事兒。”
他見呂布沒動手的意思,反而不斷的拋竿掛餌,有些意外:
“又沒中魚,為何頻繁拉動?”
呂布說道:
“這叫霧化,快速拉餌能讓餌料在水中散開,吸引游魚過來,省去了打窩的步驟…阿瞞,我今日若真殺了你,你可有怨言?”
曹操鄭重的向他行了一禮:
“能死在你這位允文允武的高人手中,乃操之幸也!”
聽到允文允武四個字,呂布頓時樂了:
“你覺得那些詩句,是我作的嗎?”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問道:
“難道那些詩句,是你從神仙之處抄的不成?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是你寫的嗎?”
“那是幾百年后,唐朝一位名叫李白的大詩人寫的,詩文飄逸,是華夏詩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有詩仙之稱。”
曹操頓了一下,崇拜了那么久的詩文,居然不是奉先所作:
“那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呢?”
“也是李白寫的,他寫了幾千首詩,不少都是名篇。”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呢?”
“那是唐朝大詩人王昌齡寫的,我那首不教胡馬度陰山也是王龍標的詩文,他精通于邊塞詩,磅礴大氣,深受歡迎。”
曹操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確實磅礴大氣,一般的番邦小國是寫不出此等詩句的…那個唐朝,與我大漢相比孰強孰弱?”
正說著,呂布從水中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他麻利的取下來,扔到船艙中央的木桶中說道:
“單論國力的話,肯定是唐朝更強,畢竟他在我們后世,但整體來說,漢唐是我華夏的兩座高峰,大漢成了民族符號,大唐成了華夏象征。”
曹操哈哈一笑:
“我果然沒有猜錯,能寫出此等詩文,必然是大國風度。”
他接著問道:
“那首《白馬篇》讀來不似唐朝詩文的風格,此詩是你所作嗎?”
呂布掛上餌料重新甩入河中:
“那是植兒寫的,你兒子曹植,算是華夏文史上,少數能跟李白相提并論的詩人,天下才氣共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可不是隨便說的。”
曹操的眼淚刷的下來了:
“居然是植兒寫的,我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呂布笑著說道:
“他還有另一首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操一聽,心就揪了起來:
“植兒跟他的兄弟們,手足相殘了?”
“你兒子曹丕登基妄稱皇帝,上位后總擔心曹植跟他奪權,便命曹植在七步之內寫一首詩,否則就將他問斬,這首詩,就是曹植一步一句當場吟誦出來的。”
曹操頓時淚如雨下,他無法想象那個兄弟相殘的場景,植兒到底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呂布這貨不合時宜的說道:
“阿瞞你放心,到了我手中,不說能把曹丕曹植培養成什么高才,但絕對不會鬧出兄弟相殘的慘劇,我會讓他們兄友弟恭,相親相愛,你的幾位夫人也會讓她們好好生活,不會爭風吃醋的。”
曹操:“…”
你這話,我咋聽著這么刺耳呢?
不過呂布愿意照顧自己的妻兒,總好過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想到這里,他還是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你了奉先,若有來生,某必結草銜環相報!”
說話間,呂布又釣上來一條鯽魚:
“你們這條河里的魚還不少呢,幸好我釣魚沒什么癮,否則絕對會留在這里不走的。”
曹操擦擦眼淚,又把話題聊到詩句上:
“那首《觀滄海》也是植兒所作嗎?”
呂布拿出手機,拍了一下自己的魚獲,這才說道:
“那是你寫的,你干掉了袁紹,率軍打到遼西郡,遼東太守公孫康向你稱臣,還送來了袁紹兒子的人頭,你乘興在海邊寫了一首《觀滄海》,怎么?很喜歡這首詩?”
曹操點了點頭:
“確實喜歡,仿佛寫進了我的心坎里,沒想到居然真是我寫的,多謝你奉先,讓我提前讀到了自己的詩文,死而無憾矣!”
呂布見這家伙沉迷在自己的詩文中,忍不住從包里拿出一套卡式爐,又拿出了簡易的炊具和塑料案板、小匕首等等:
“你別光顧著回味自己的詩句,把魚收拾一下,等會兒煎了下酒。”
曹操先摸索清楚了各種物品的用法,然后將小案板架在木桶上,用匕首給鯽魚刮鱗,開膛,去鰓,做得倒是有模有樣的。
呂布又連著釣上來幾條魚,在曹操驚訝的目光中打開卡式爐,準備煎鯽魚下酒。
至于那條鯉魚,個頭太大,不適合用卡式爐烹制,等會兒帶到現實世界算了,這么一條大魚,也算是阿瞞的見面禮。
煎魚時呂布也沒閑著,又從釣包里拿出幾個油紙包,里面是從長安帶來的各種鹵味,當然,最重要的油炸花生米可不能少,這可是下酒小靈魂。
曹操默然坐在一邊,想交代一下自己的后事,又覺得亂臣賊子好像沒資格提要求。
想到父親還下落不明,他問道:
“我父可有消息了?”
呂布將臧霸等人的作為說了一遍,并向他保證:
“一個月內,臧霸等人,必然會被一網打盡,然后押送刑場,斬首示眾,你父親的遺體已經從井中打撈上來,不日就會被人送到譙縣。”
曹操擦擦眼淚,唏噓不已:
“屆時,就讓我曹氏族人幫忙安葬便可,父親從小視我為掃把星,我擔任北部尉時,他就擔心我得罪權貴,因此跑回了譙縣老家,等我被罷免,他才重返洛陽,運作買太尉事宜,等我擔任騎都尉與盧中郎討伐黃巾,我父再次躲回了譙縣,生怕被波及…沒想到他躲來躲去,最終還是被我牽連。”
呂布從釣包中拿出一瓶杜康說道: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這瓶酒是專門為你帶的。”
曹操對前面那句詩來了興趣:
“這是我寫的?”
呂布點了點頭:
“對,你詩里提到了杜康,所以我專門給你買了杜康酒,假如詩里寫茅臺,我還得花大價錢呢。”
“茅臺是何物?”
“一款醬香型白酒,價格奇高,一瓶足以買到數千斤糧食。”
魚煎好,曹操把船劃到岸邊的樹蔭下,和呂布坐在了船艙中。
菜擺好,酒滿上,兩人就這么開整了。
曹操問了很多事,還拿著呂布的平板電腦把玩了一番,馬上就被處死了,他不想帶著遺憾和疑問離開這個世界。
呂布大口吃著煎得香酥的鯽魚,沖曹操問道:
“有什么話捎給陛下嗎?”
曹操放下酒杯,微微一嘆:
“本欲興王室,奈何為國賊,罷了,讓陛下別把我們曹氏一族滅門便可…大漢即將再次興起,我卻看不到那一天了,真是遺憾吶!”
呂布又問道:
“你覺得大漢該如何治理才好?”
曹操思忖片刻,說出了心里話:
“大漢式微,乃士族把持朝堂所致,想要讓大漢興起,必然要禁錮士族的權利,另外各大漢十三州的劃分太過粗糙,應該多劃分一些州郡,免得各地郡守刺史擁兵自重…具體來說,遼東公孫氏要鏟除,江東世家要敲打,周圍的異族,也需要挨個兒鏟除,免得他們趁華夏虛弱攻打進來。”
曹操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甚至連酒都忘了喝。
呂布聽完,提著酒瓶幫他滿上,這才問出了心里話:
“阿瞞,若我推遲五十年殺你,讓你鎮守西域,開墾那邊的田地,攻打西域的異族,你愿意嗎?”
曹操的筷子頓時掉在了甲板上,臉上帶著驚訝和不解:
“奉先莫不是開玩笑吧?我一介亂臣賊子,如何…如何有資格為大漢盡忠啊?”
呂布咧嘴一笑:
“你就說愿不愿意吧?愿意的話,我這就去長安給你請旨,若是不愿,那我就多幾個老婆孩子,反正驃騎將軍府夠大,我也不擔心你那幾個孩子拆我的家。”
曹操還是有些不信,呆呆的問道:
“當真?”
呂布點了點頭:
“當真!”
曹操這下坐不住了,他趕緊整理一下衣冠,起身鄭重向呂布行了一禮:
“罪臣曹操,多謝驃騎將軍開恩!自今日起,我曹氏一族若有半點對大漢不敬、對陛下不忠之舉,全族俱滅!”
他剛說完,一聲驚雷猛然響起。
彩云仙子拿著小本本,將這個誓言記錄在案…←→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