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牽線搭橋極樂佛宮位于極樂凈土大佛界的最高處。
整個佛宮漂浮在伽葉山頂上五百米處,陣法覆蓋使得其不顯于人前。
而就在今日,正午時分陽光最充沛的時候,王佛出現在極樂佛宮前,打開了佛宮的大門。
王佛邁入佛宮,隨后僵在了原地。
對于極樂佛宮,王佛是沒什么感情的。
這碩大的佛宮給王佛留下的,只有慘不忍睹身不由己的往昔記憶,而這些回憶根本沒什么值得懷念的。
但無論如何,這也是王佛名義上的老巢,極樂凈土大佛界也是王佛的地盤,眼下從臨淵界域回歸,王佛第一時間想回的也是此地。
故而當看到被刮地三尺的佛宮時,王佛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臉龐。
氣的…
深深吸氣,壓下心中怒火。
在純凈的琉璃光中,王佛邁步走向佛宮深處。
沿途中被掀開的地皮,被扒走的靈植,被刮了精金鍍層的佛像,仿佛一個個耳光,讓王佛的臉頰愈發紅潤有光澤。
直到王佛來到了智慧大佛殿中,看到了自己的金像。
雙眼空洞的金像。
怒氣上涌之中,王佛卻怒急反笑。
“好你個陸銘,還真讓你抓了個好時機!”
第一時間鎖定了作案者——就是陸銘,不會有錯!
因為佛界界核的消失,足夠讓王佛鎖定犯案者的身份。
復而再看向佛像的左眼。
隨著王佛念頭一動,黑紅之光便從佛像左眼中涌出,落向并融入王佛眉心。
——縱然分身早已被東皇一刀斬滅,但殘留的力量,仍能讓王佛看到昔日此地發生的一切,如同調監控。
但不看還好,粗略一看,王佛卻皺起了眉頭。
“怎么會是六道呢?”
沒錯…
當日陸銘掃蕩佛宮,頂著的就是六道的偽裝!
本來,粗略的偽裝瞞不過王佛的眼。
然而陸銘的偽裝絕不粗略,反而精細到了極點。
反正這一刻王佛調監控所看到的犯案者,正是六道無疑,他無法證偽。
思忖片刻,王佛咧嘴一笑。
“糊弄鬼呢?”
這等粗淺騙局,又豈能糊弄得了他王佛?
“你這禍水東引之計毫無意義!”
大手一揮,佛像頃刻崩潰,簡單檢查損失,王佛臉色緊繃有些肉痛,深深吸氣平復心情,復而敲響佛鐘,招眾菩薩議事。
佛宮中有三件仙尊境至寶。
菩提妙樹,極樂法輪,智慧之光。
菩提妙樹和極樂法輪已經被大概率是陸銘的強盜所搶走,而智慧之光由于形態特殊,倒是完好無缺。
只是三樣至寶,皆是仙家寶物,王佛已經由仙轉武,故而三寶對眼下的王佛意義不大。
想通了這些之后,王佛便覺得損失這些俗物也就損失了,問題不是很大。
但當眾菩薩們紛紛趕來,哭天嗆地的時候,王佛的心情又糟糕了不少…
“佛祖,吾等無能…那六道來襲之際吾等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歸墟師兄團藏師兄等,被六道擊殺…佛祖您可得為我們報仇啊佛祖!”
廣岳菩薩哭哭啼啼的告著狀,其他菩薩們亦是迎合著。
時而說到一些門人弟子無故失蹤,可能是渡鴉所為。
時而說到當日六道洗劫佛宮,所撂下的“王佛不過如此”等狠話。
王佛聽的是怒火沖頭,卻又有疑惑。
“確定是六道所為?”
廣岳菩薩:“確定是六道所為!”
但其實這話問了也白問…廣岳菩薩只是仙王,無論是陸銘出手還是六道出手,他都辨不清對手的真身。
想到了這一茬后,王佛也不問“確定是超品無疑”這個問題了。
問了也沒意義。
憑當日陸銘的實力,他面對仙王法身時的戰斗表現不會比超品弱多少。
坐于蒲團之上,王佛不因手下的告狀而激怒,也不準備將怒火撒在六道身上,從而便宜了陸銘。只是半瞇著眼,推測著陸銘的行動軌跡。
此際一心已死,他與東皇的約定作廢,自然可以再次出手針對陸銘。
且打心底,王佛也不想放過陸銘一馬。
‘洗劫了我的佛宮…拿走了佛界的界核。’
‘按照之前的邏輯推算,陸銘接下來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應該是那處藏寶之地…’
不理會佛宮事件,也先假定洗劫佛宮者正是陸銘無疑。
如此抽絲剝繭,事情立刻清晰。
王佛不由自主地發出低沉的笑聲,有些邪惡與恐怖。
“你小子隨便搞事情…我只需要在藏寶地的入口等著你,就必然能堵你個正著!”
這種思路一經升起,王佛立刻驅散了其他雜念。
因為這個思路,簡單好用且大概率成功。
而對于武宗給陸銘留下的藏寶地,王佛知道大半…對應佛界的那處藏寶地,更是王佛親手布置的。
念至此,王佛騰地起身,準備行動。
忽聞廣岳菩薩聲音再響。
“佛…佛祖…”
“又怎么了?”
王佛蹙眉看向廣岳,便聽廣岳開口。
“弟子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佛覺得廣岳菩薩有些蠢。
我人都停穩了,你還說什么當講不當講?
“講!”沉聲開口,便聽廣岳菩薩道。
“在六道界主洗劫了佛宮之后,在下等人嚴密排查,抓到了不少渡鴉潛入佛界的人手,確定渡鴉背后之人,正是六道界主無疑。”
王佛點頭:“我有意識到這一點。”
渡鴉的幕后首領乃是六道,這一點已經被陸銘當眾喊了出去,可信性不小。
但這個不是大問題,渡鴉身為一個隱秘的地下情報組織,在佛界自然也有密探,廣岳所謂的“抓到不少渡鴉的人手”,大抵也是中了陸銘的挑撥離間之計。
卻聽廣岳菩薩猶豫著再道:“而在審訊時,弟子發現了一個地名。”
王佛眉頭一挑:“什么地名?”
“九藏星系,寶安星,凈佛湖…”
王佛陡然一愣,復而急迫開口。
“確定是這個地名?確定是從渡鴉之人口中審訊出來的!?”
廣岳菩薩立刻點頭:“確定無疑!”
王佛皺起了眉頭。
詳細打量著廣岳菩薩,確定其并非他人偽裝,王佛想了想,反而重新坐回到蒲團之上,陷入了思索。
‘渡鴉怎可能知道此地?’王佛心中嘟囔,因為廣岳所言的那個地名,正是對應佛界的那處藏寶之地。
這個疑惑一經升起,便揮之不去。
‘所以,洗劫了佛宮之人,真的是陸銘么?莫非真不是陸銘而是六道?’
越深入思考,王佛覺得疑點越多。
‘六道乃是臨淵界域時宇留下的暗間,背靠臨淵界域,知道很多秘密。’
‘理論上講,這個藏寶地的確切地點應該只有我與陸銘清楚,六道不可能知曉。但六道的手下人確定無疑的說出了這個藏寶地的具體地址。’
一條假想出來的故事線陡然從王佛心中騰起。
‘事情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
‘在青鸞解決了錯誤的問題之后,臨淵界域八人議會團卻仍是不甘心,想要更多…’
‘他們全部、或者是其中的幾人,亦或者是六道自己想謀取武宗的傳承…’
‘考慮到臨淵界域與武宗瓜葛不淺,且那邊秘術更多,他們通過一些方法,鎖定了藏寶地的具體地點,六道來我佛宮,是為了尋找相應線索。’
‘在這個邏輯中,陸銘早就被嚇得肝膽俱裂,躲藏了起來,不敢再尋求武宗的后續傳承。而洗劫佛宮之人其實真是六道界主,目的是謀奪武宗遺產,成為這一局中除青鸞東皇之外的攪局者…’
這樣想…這個邏輯也很通順嘛。
王佛一時間有了些許的錯亂之感,不再確定洗劫自己佛宮者,是陸銘還是六道了。
思緒電轉之間,王佛有了決斷。
“原計劃不變。”
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化作光芒飛出佛宮,王佛向寶安星凈佛湖飛去。
他以不變應萬變。
只需要堵住傳承之地的入口等待陸銘,先按捺不住的,以及損失更大的,一定是陸銘,而非自己。
至于佛宮被洗劫之事,王佛不欲多想,也不求真相,覺得只是小事。
卻看不到,無形的、不算粗大的因果之線從其頭頂緩緩浮現,出現了輕微的顫動。
就在王佛返回佛宮的前一陣,渡鴉總部所在之地,秘地第七層。
此地略顯陰沉,虛空中透出的縷縷微光提供了些許光明,卻也讓此地顯得陰森邪詭。
而就在這陰森邪詭之地中,一道戴著面具,身披大氅之人來回踱步,不安的氣息從其體內蔓延開來,清晰可查。
此人正是渡鴉的領袖,時宇的暗棋,六道界主。
他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抬頭看向秘地的盡頭。
那邊光芒閃爍隱隱構成門扉的模樣,然而那光卻正在緩慢消散,門扉亦逐漸消失。
“對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是六道心中惟一的問題…
當日,時宇帶著一心仙尊穿過此門,便再無消息傳回。
六道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新的消息,更不知曉對面究竟發生了什么…
而此刻,隨著門扉的力量逐漸消散,通道漸漸關閉,六道心中不安更濃。
直到門扉徹底消失的這一瞬間,六道立刻站定,狠狠吐了口濁氣!
“媽的,時宇你個言而無信之輩!”
嚴格意義上講,六道并非是被控者,而是合作者。
他并未被龍徐生等人在元神中設下禁制,只是被龍徐生許以重利,才跟著他們一起做事。
而這份重利,即是臨淵界域的武道傳承。
那邊的仙道武道比已知宇宙更加發達,強者更多經驗更多秘法更多,一直以來六道與他們的合作都算愉快…而且之前,時宇承諾一旦事情辦妥,將會給出涉及歸一境的真功與秘法。
但看眼下的局勢,門扉對面似乎發生了一些自己預想不到的變化,導致通道被斷,六道與時宇之間的聯系也被切斷。
這讓六道一時間有些無措。
不知道是應該盡快逃離此地,還是應該繼續等待時宇聯絡。
正值前方空間隱約扭曲。
一只燃燒著綠色火焰的怪鳥從虛空中飛出,落在六道界主的肩頭。
怪鳥化作綠光,主動融入六道的眉心,大量的信息便自動浮現于六道界主的腦中。
青鸞與東皇回歸,隨后開戰,疑似皆成就仙尊超品之上。
王佛正在返回佛界。
隨著這些信息被六道所感知…他看不到,自己頭頂有銀白色的因果之線憑空而生,并逐漸成長壯大,變粗變長。
六道陷入了沉思…
“東皇與青鸞回歸,而后立刻開戰…這似乎與那邊發生的事情有關。但可惜,身為合作者的我對那邊的情況了解太少,時宇在這方面口風很嚴,現在我也沒辦法做更多猜測。”
“倒是此二人的實力…半步么…”
這讓六道心中一顫,有了緊迫感。
“王佛返回佛界…唔,這讓我想到之前那個,有關于我洗劫了極樂佛宮的傳言…這種明顯是禍水東引的小手段,大概率不會騙到王佛。不過之前在青鸞仙界,一心故意把王佛拖下水,這一點可能會讓王佛記恨一心,順帶著也記恨上了同陣營的我…總之還是不與王佛有更多接觸為妙。”
更多的信息從腦中浮現。
佛界修士拔除我渡鴉十八個隱藏據點,對我們渡鴉身懷惡意,似乎是奉了王佛之命。
屬下生擒凈壇菩薩,得佛界秘聞,望與首領詳談。據凈壇菩薩的記憶,此事似乎與一位名叫武宗的上古強者有關。
當這個信息浮現而出的一剎那,六道立刻虛起了眼睛。
他頭頂。
因果之線陡然一顫,六道卻一無所覺。
只是念頭一轉,眼中浮出堅決。
他一步邁出,便離開了秘地第七層,來到了秘地第六層。
這是一處精致恢弘的宮殿。
而宮殿之中,一法身巔峰實力的男子正聽曲看戲,好不自在。
當看到六道現身的這一剎那,此人立刻從床榻上起身,手一揮便揮退了所有下人,直到此地只剩下他與六道之后,此人方才恭敬施禮,諂媚說道。
“見過首領!”
六道不咸不淡的“恩”了一聲。
眼前之人,乃是渡鴉明面上的首領,負責管理整個渡鴉。但實際上,他只是六道選擇的代理人罷了——畢竟哪有超品親自管理勢力的道理?
勢力只是自身實力的外延,實力才是維系地位的根本。
坐在最大最華美的那張大椅上,看著面色諂媚的代理人,六道不咸不淡開口。
“細細與我說那凈壇菩薩之事。”
代理人立刻開口,將凈壇菩薩之事快速道來。
事情其實很簡單。
當日佛宮遭劫之后,佛界的菩薩們一致認定是六道界主下的手。
而之前陸銘曾大張旗鼓的說,六道乃是渡鴉首領,導致佛界開始清理界域內的渡鴉據點與相關人員。
清理之中必然少不了沖突與交手。
佛界殺了渡鴉不少高手,渡鴉卻也偷襲了佛界的和尚——而凈壇菩薩,便是這次沖突中佛界隕落的最大一條魚。
代理人快速道:“在凈壇菩薩的腦海中,他曾幫助王佛做過一件事情…大概是在數千年前,王佛在一個地方打造了一處藏寶秘地,而當時的凈壇菩薩,正是給王佛打下手之人。”
“一次巧合中,凈壇菩薩聽王佛說出了‘武宗’二字,猜測此地可能與那個武宗有關…但他不知道武宗是誰,那地方又跟武宗有什么關系,只是覺得王佛對那里頗為重視,可能是個了不得的秘密,便被其藏在了心底,但印象深刻。”
說完后等待片刻,代理人又補充了一句。
“更多的在下也推斷不出,凈壇也不知道更多,只是小人感覺這里面可能有秘密可挖,便匯報給大人做主。”
六道滿意一笑:“做得很好,對了,具體地點在哪兒?”
代理人:“九藏星系,寶安星,凈佛湖。”
六道立刻起身,離開密地向目標地飛去。
自然也看不到,當他離去之后,那代理人目光微縮,莫名一笑。
以無限之力包容頂替身份…自然不局限于和尚,也不局限于極樂凈土大佛界這塊界域。
無限意味著一切。
陸銘可以是任何人。
趕路之中,六道的思路越發清晰。
“武宗傳承,值得一去。”
“不,我必須去!”
他本就是為了獲得更強的力量,才與臨淵界域合作。
當日對陸銘這個武宗傳承者的覬覦也不做假。
而現實情況是,臨淵界域那邊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自己這個內奸的身份也極可能暴露。
若是不在青鸞與東皇決出勝負之前,掌握更強的力量,獲得更多的底牌,他自認為自己的下場不會好過…
而距離他最近的機遇,就是半步歸一者武宗的傳承!
陸銘難找…
至少渡鴉到現在也未確定陸銘的藏身之地。
眼下既然有了線索,六道不準備放棄這個機會,干脆去往一探,看看能否有所收獲。
而就在此刻,九藏星系某處。
陸銘盤坐于陣法禁制之內,雙眼綻放銀白,舉頭望天。
道道因果之線從他的頭頂起始,連接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根本數不出數量。
但隨著更多微弱的劍氣從毛孔中鉆出,那一道道因果之線在劍氣的掃蕩下,便飛快消失無蹤。
最后的最后,僅剩下了粗細不同的三道。
分別對應著王佛、六道、以及自己以右臂所化作的分身。
其中六道的因果之線最粗,王佛的次之,反而是分身與主體的因果之線,淺淡到近乎微不可察…
此情此景卻并非壞事,反而讓陸銘翹起嘴角。
“這因果之道,我也算是入了門,雖然達不到東皇的程度,但卻能以干擾其選擇的方式,初步影響超品的因果命運。”
念至此,陸銘抬手,以手為劍用力斬出!
他斬的緩慢,仿佛面前的空氣有著堅不可摧的強大防御力。
但最終,這一記揮斬還是勉強落了下來。
于是無形之劍閃過,代表了王佛與六道的因果之線快速蠕動,最后橋接組合在了一起!
劇烈的顫抖從陸銘體內泛起,道道撕裂的痕跡眨眼間遍布金身,讓陸銘鮮血淋漓。
然而因果的橋接已經完成,縱然被因果反噬所傷,但系統在手,再嚴重的傷陸銘也有解決辦法。
目視王佛六道與自己的因果線,陸銘目光幽幽。
他不再思考自己的計劃,反而想到了修因果之道的最強人物。
東皇!
“此道玄妙…東皇,恐怕遠比我想象的更為麻煩,更難、但也更需警惕與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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