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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回到最初的起點

  季平安牽著劣馬,朝著冬日的“流湖”走去。

  從這個角度看去,整個凍結的湖泊如同一面可愛的鏡子。

  湖畔那座明顯因為長久無人修理,加之風雪摧殘,而幾乎倒塌的木屋,顯得不起眼極了。

  這里的風景無疑是極好的,周圍高聳的山巒,將這處地方與紛繁的外界切割開,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與之對應的,則帶來了消息的閉塞,商業土壤的貧瘠。

  這周圍方圓數十里的幾個村子,世代生活在這處清靜的角落,距離外界最近的地方,是他身后官道盡頭的一座鎮子。

  村子里的人想去鎮里,要走很遠的山路才行。

  這里處于瀾州與雷州的交界,從官府的地圖上看,此界的草民無疑隸屬“雷州”,卻因為距離大西洲還遠。

  所以相對而言,民風并不剽悍,是一種糅雜了江南的溫和,與西邊的堅韌耐力的性格。

  當季平安思考,要去哪里躲避,或者等待這場危機的時候,他腦子里瞬間跳出了這里:

  他這一世,“季平安”這個身份出生的地方。

  幾乎沒有猶豫,他便告別所有人,獨自牽馬風塵仆仆,從漩渦的中心,回到了他這輩子最初始的地方。

  冬日小雪,沿途少有行人,何況是流湖上。

  然而當季平安牽著馬匹,踩著冰凍結實的湖面上,來到那座倒塌的木屋附近的時候,卻驚訝看到,有個小孩子在附近趴著,攥著一根麻繩,專注地盯著湖面上,用木棍撐起的竹筐,正在耐心地捕鳥。

  伴隨一只即將入甕的灰雀受驚,撲棱棱振翅飛起,石頭后頭的村童懊喪地跳起來,瞪著眼睛氣鼓鼓地看向歸來的旅人。

  村童約莫十歲出頭,裹著大人改小的棉衣,戴著一頂皮帽子,兩只耳朵凍得通紅,紅撲撲的臉蛋戴著鄉間村童的淳樸,此刻氣的幾乎哭了:

  “喂,你嚇走了我的鳥…”

  然而下一秒,村童突然愣住,看清了季平安的模樣,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喊道:

  “平安哥?!”

  季平安露出微笑:“園子,是我。”

  名叫“季園”的村童驚喜地張大了嘴,綻放燦爛笑容“啊啊啊”地叫著,丟了麻繩,一溜煙沖了過來,繞著季平安跑了好幾圈。

  然后猛地想到了什么,突然扭頭就往遠處山坡下的村落狂奔,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大喊:

  “平安哥回來啦!平安哥回來了!!”

  冬日里,少年的聲音如同一面鑼鼓,敲響了密閉的安寧。

  流湖附近散落三四個村子,這年代村子大多同姓。

  因此,少年的目的地,就是“季家村”。

  季家村不大,總共十幾戶人家,一棟棟屋子散落點綴在風景秀麗的山坡下。

  當季平安牽著馬,慢悠悠走到村口,幾乎整個村子的村民都給驚動了,亂糟糟聚集涌過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敦實,一看便是種田好手的漢子,看到牽馬走來的年輕人,幾乎做夢般:

  “小平安,你這是從京里回來了?咋沒提前送個信?”

  旁邊一個腰圍不俗的大嬸滿面紅光,沖過來朝著季平安一頓端詳,心疼道:

  “這出去一趟都瘦了,天這冷,一路走過來的?快去嬸子家暖和暖和。”

  其余村民也七嘴八舌,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種問題搞的季平安應接不暇。

  然而,他此刻沒有半點“國師”或者“季司辰”的架子,更沒有半分不耐煩,普通的就如同一個真的歸家游子,笑呵呵地一個個叫出那些長輩的稱謂。

  而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民,也似對他的名氣名氣沒有半點了解。

  并不意外。

  畢竟普通凡塵距離那個精彩的修行世界,真的太過遙遠了。

  村子里的人祖祖輩輩,都少有能走出縣城的人物,莫說朝堂上的變化,便是皇帝登基,都往往要延遲好幾個月,甚至一年才能知道。

  “神都大賞”四個字,終其一生或許都不曾聽說,更不可能知道季平安這一年來在外闖蕩出的種種事跡。

  一年前,還是一介凡人的季平安,背著行囊,離開了這個偏僻的小村子。

  跨越三座州府,風塵仆仆,抵達了神都欽天監,帶著一紙舉薦信,成為了小小星官。

  而在一年后,他再次回到了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

  “甲長來了!”

  亂糟糟的氣氛中,有人喊了一聲,然后人群散開,一個鬢角花白,有些佝僂的老漢走了出來。

  季平安恭敬地行晚輩禮:“甲長。”

  “好,好…”大周的甲長不是官,只是村子里選出有名望的人擔,自然也不是多有見識的人物,只是土里刨食的老農。

  這時候激動的眼泛淚花,也說不出什么體面話,但終歸知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當即招呼季平安去他家。

  季平安從善如流,卻沒急著走,而是轉身從劣馬的馬背上,左右兩個巨大的褡褳里,往外拿東西。

  無非是一些酥糖、年糕、凍肉、米酒、紙筆、胭脂水粉、木梳小鏡…等等一些,余杭城市井里再常見不過,但在村子里屬于硬通貨的禮物。

  一個個按照村中的輩分,一份份送過去。

  喜得村民們笑逐顏開,驚呼連連,就連捕鳥少年“季園”都分了一大包糖塊,歡喜的嗷嗷叫。

  只有老甲長等少數人眼神復雜。

  接著,一行人簇擁著季平安,進了村子。

  老甲長的院子是村子里最大的,等一群人將馬拴在院子里頭,便一窩蜂擠進廂房里問詢起來。

  季園身材靈活,擠到前頭,仰著臉滿是期待:

  “平安哥,你不是去神都城當神仙去了么,就是那什么…修…修行,怎么突然回來了啊,還有,伱成道士了嗎?有沒有學會法術?就像故事里那種…”

  這也是所有村民最好奇的話題。

  然而季平安笑著正要開口的時候,敦實漢子季大叔忽然輕輕拍了季園的后腦勺,瞪了瞪眼睛:

  “小孩子瞎問個啥?”

  老甲長也點頭道,板起臉來趕人:

  “平安剛回來,都圍在這亂糟糟的不像話,都先回去。平安啊,你湖邊那屋子都塌了,先在老漢家住下,吃點熱乎飯,回來正好,這馬上就過年了,正好在家里過個年。”

  季平安名下原本有兩個屋子,一個在村子里。一個就是湖邊的小屋。

當初為了積攢上神都的路費,他將村里的屋子賣了,湊了路費,眼下的確沒有落腳的地方  在老甲長的驅趕下,一群好奇心爆棚的村民只好怏怏地抱著禮物各自回家去,季平安笑呵呵被留在廂房里烤火。

  老甲長偷偷出屋,來到院外,招呼了季大叔和大嬸留下,說道:

  “你們等會去和村里人知會一聲,都閉上嘴,不要亂打聽,尤其是什么修行的事。”

  胖嬸子張了張嘴:“您是說…”

  老甲長搖頭嘆息,壓低聲音篤定道:

  “當初平安這娃在鎮上讀書,許是給那學堂先生誆了,放著好好的書不讀,千里迢迢去衙門里要當什么仙師,眼下回來了,肯定是沒考上,否則真成了仙師,縣里的大老爺都得親自來送,那叫衣錦還鄉,跟狀元一個待遇,能一個人孤零零回來?所以這種事就不能提,不然孩子聽著多難受?”

  胖嬸子如夢方醒,一個勁點頭:

  “那我這就去說。”

  季大叔沉默了下,說道:

  “我去收拾下斧頭鋸子,找幾個人給他湖邊的房子修繕下,孩子回來總得有個家。”

  廂房內。

  季平安烤著火,神識早已彌漫開,將整個村子籠罩,無數信息涌入他腦海。

  甲長三人在院外的低聲交談,一字不落進入季平安耳中,他笑了笑,并不準備解釋。

  其實村中這些長輩相對于他漫長的千年壽命,無異于天地一蜉蝣,白駒過隙里的一瞬。

  國師的一次閉關,便已然是凡人的一生,然而季平安仍舊愿意將他們當做長輩,只有這樣,他才能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的血還滾燙。

  而這時候,老甲長也重新走進屋來,笑呵呵的,小心不去戳破季平安的“傷心事”。

  吃飯的時候拐彎抹角,用老漢僅有的人生智慧,勸他天下沒有過不去的檻,修行成仙的夢做不成,還可以走科舉。

  “你是咱村子里這幾十年腦子最靈光的年輕人,做點啥都有有所成就,甭管有什么煩心事,都先放下,過了年再說,新年新氣象。”老甲長最后說道。

  季平安笑著點頭,認真地“恩”了一聲。

  接下來幾天,許是因嬸子的叮囑,村民們默契地沒有追問有關修行的話題。

  最多問問這一年在外的見聞,問他府城是啥樣,神都城又是什么樣子。

  而季平安隨口講的一些“新鮮事”,對于這些信息閉塞的村民而言,便是極有意思的見聞。

  季大叔的行動力很強。

  沒幾天,就帶著幾個村中漢子,將湖邊的,距離村子較遠的木屋修好了。

  替換了腐壞的木頭,填充了新的稻草,一個雖簡單,但足以遮風避雨的小屋,就煥然一新了。

  季平安當即搬了進去,也好似徹底忘記了外界的風雨,那些足以震動九州格局的大事。

  每日里早睡早起,白日里會提著斧頭進山,砍木柴回來生活燒炭,切草料喂馬,從進山的行商小販處買了糧食,便在湖畔屋中住了下來。

  白天或者看書,或者拎著馬札和魚竿,去湖面上鑿一個小坑冰釣。

  因為湖邊距離村子距離不近,加上回來數日,新鮮感降低,漸漸的,村民們也習慣了他的回歸,跑來找他說話的人也少了。

  唯獨捕鳥少年季園樂此不疲,整日往他這邊跑,陪他釣魚,翻看他攜帶的書,打聽外界的事情。

  終于,在又一天,季平安拖著椅子,在冰面上釣魚,看到季園從遠處屁顛屁顛跑過來的時候,笑了笑,說:

  “別忍了,想問什么就問吧。”

  季園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地蹲在旁邊:

  “平安哥你都看出來啦?但我娘不讓我問…”

  季平安坐在自制藤椅中,輕松寫意地拋出釣竿,看著魚鉤準確墜入冰洞,淡淡道:

  “無妨,你想知道修行的事吧。”

  季園大吃一驚,沒想到已經被看出來了,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在凡人的世界里,連讀書科舉考功名,都會被很多人認為是“異想天開”,至于修行成仙師,更是“不務正業”的典型代表。

  季平安笑著揉了揉捕鳥少年的帽子:

  “想問什么?”

  季園蹲在冰面上,仰起頭,紅撲撲的臉蛋上眼睛里滿是求知欲:

  “哥你知道啥,就說啥唄。”

  季平安笑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呢,只怕說個一年,都說不完。天底下幾乎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平安哥你凈吹牛,消遣我,”季園當然不信,隨口道:

  “那你說說武夫唄,不是武林高手,是那種拿劍的,可以發出劍氣,嗖嗖嗖,在很厲害那種劍俠。”

  “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季平安好奇問:

  “不該是問那種御劍飛行嗎?或者道袍飄飄的,比較酷。”

  季園老實說道:

  “約莫夏天的時候吧,咱們這邊府里就出了一伙山賊,劫了好多個莊子,官府張貼告示說,那些人里就有會發劍氣的仙師,據說好像是南唐那邊來的,是在那什么…劍場修行過的厲害大人物。

  縣衙里的捕快都打不過,后來據說有高人來找了一圈,但也沒抓到人,周圍十里八村的,都可害怕了呢,就擔心啥時候那伙人來了,要死人…”

  在劍場修行過?

  季平安靜靜聽了一陣,意識到,所謂的劍道高人,大概無非是在南唐劍場交錢學過一點皮毛的劍徒,恐怕連破九都不是。

  但對凡人而言,就已經是讓季園又怕又向往的強者了。

  “那種劍道沒什么意思,并非新路,只是在原本的修行途徑上打補丁罷了,”季平安搖搖頭:

  “學那種貨色做什么?”

  他想起了昔年劍場那些手下敗將,搖了搖頭,然后說道:

  “道門、儒劍、畫師、樂師、御獸、武道、星官…重新選一門想學的,明天這個時候來問我。”

  季園心中嘟囔:

  哥你自己都沒考上修行宗派,還讓我挑…

  但淳樸孩子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他覺得,應該給足平安哥面子,娘親說,這叫尊嚴。

  而且畢竟是外出一年,見過了大世面,總比他知道的多,娘親說這叫達者為先。

  季平安忽然好像想起來什么,隨口問道:

  “對了,知道那伙土匪上次出現在哪個方向嗎?”

  當晚,季平安關上門,披著蓑衣往南山走了一趟。

  當他清晨回來的時候,蓑衣上沾了一滴不明顯的血,那伙盤踞州府半年,令無數百姓聞風喪膽的修行土匪,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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