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是否復活“它”
青鳥希望我復活“它”。
這句話貌似令人震驚,實則有著充分的理由。
她一直都在找尋為我延長壽命的辦法,這是因為我的剩余壽命只有一年不到了。但是歸根結底,為什么我的剩余壽命會變得那么短暫呢?狂信徒使用真靈之力對我造成的永久性傷害僅僅是其次,進一步地說,僅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部分。真正的原因還是在失去與“它”的連接之后,我這具被改造過的特殊肉體無法繼續得到來自于“它”的支援力量。
就好像汽車在耗盡燃料之后就再也無法發動一樣,我的肉體也要在不久的將來失去動力。那種燃料是無可替代的,哪怕存在著萬分之一的概率真的找到了替代的燃料,也不知道那應該要以什么形式沿著什么途徑輸送到我身體的什么部位。總不能說把汽油潑到汽車的外殼或者駕駛席上,就算是為汽車補充了能源吧。我這里也是相同的道理。
而縱使有著上述理由,青鳥居然會真的要求我復活“它”也是足夠令人震驚。既然青鳥以我的戀人這一身份自居,并且發自真心地愛著我,那么在她看來“它”是多么窮兇極惡令人忌諱的對象便不言自明。只是在經歷過咬血的事情之后,我也算是對于青鳥的“離譜”具備了一定程度的抗性,在有預想的前提下倒也不至于因此而大跌眼鏡。
是的,我是對此有預想的。
實際上我是不應該讓青鳥知道“它”是有可能復活的,因為我不想要為自己延長壽命,更加不要說是親手復活“它”了。在其他人看來,我是心智受到魅惑操縱的魔人,一旦“它”復活過來,就意味著我有可能會再次墮落;而即使在我自己看來,親手復活“它”也有著巨大的負面意義,相當于是親手把我向著“過去的自己”大力推動。
只不過,如果這只是關系到我自身性命的事情也就罷了,問題在于白駒還對我說過,“它”如果長時間處于死亡的狀態下,就會慢慢地意識到自己的鬼魂身份,最終給我們的世界帶來無論是規模還是形態都無法想象的恐怖災害。
換而言之,復活“它”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那么,我就必須對身邊能夠信任的人們公布出這些無比重要的信息,這已經不止是我的私事了。而在此基礎上,想要單獨把青鳥隱瞞過去也就成為了近乎于不可能的任務。青鳥是非常敏銳的人,既是正兒八經的主力級執法術士,又有著作為超級天才與生俱來的直覺,她一定很快就會看出來真相的。因此還不如趁著現在坦誠布公。
需要重點說明的是,我依舊完全不打算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復活“它”。
根據白駒提供的信息,短則兩年,長則四年,“它”的肉體對于其本質的束縛力就會徹底瓦解。原本,既然是敵方提供的信息,那么我也不應該毫不猶豫地相信,但是這個時間正好與我和“它”斷開連接之后所剩余的壽命相對應。對于這個巧合,我心里有著很多假設,但即使拋開那些假設,這個巧合本身也能夠成為信息可信度的佐證。而由于如今的我因狂信徒的干涉而只有一年不到的壽命,大可以等到我死亡以后再由其他人復活“它”。
其實我有著想要親手把“它”復活過來的欲望。
但是,我害怕自己會變回過去的自己,也害怕心里這個正在渴望親手復活“它”的自己。
更何況,如果我再次與“它”在一起,那么青鳥又要怎么辦呢?
迄今為止,我為了能夠在抗擊邪惡的路上死去而不停地奔波,想要接受真正的懲罰,而這種像是“獎勵”一樣的事情,我又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呢?
“我是不會親手復活‘它’的。”我毫不猶豫地說,“況且,復活‘它’的知識在白駒的腦子里,白駒不可能對我全盤托出。即使我打算通過殺人煉魂的能力將其獲得,也必須要有著足以親手殺死白駒的實力才可能做到。但是就連列缺也無法打敗白駒,更何況是我呢?”
“這只是你的借口。你只是不想要活下去而已。如果你真心想要活下去,伱就會以‘無論如何也要親敗白駒’為前提思考,因為即使失敗了,結局也不會再變得更差,都是迎來死亡。”青鳥少見地以這種非常直接的語氣對我說話,她完完全全地看透了我的心靈,“你非但沒有害怕自己無法打敗白駒,相反,你更有可能會害怕自己萬一真的打敗了白駒,得到復活‘它’的知識。”
她的言語就像是剝去了我所有的外衣,使我只能夠赤身站在她的面前,而她說完之后看著我,語氣又軟弱了下去,反而更加令我的心靈搖搖欲墜,“明年…到了明年,你就會消失,我再也無法見到你了,我不想要那樣…”
“…那么,復活‘它’就是可以的嗎?”我問,“我真的沒有被洗腦,但是我也必須承認,我對于‘它’的感情在外界看來確實就像是被洗腦了一樣。因此在復活‘它’之后,我也可能會背叛你們,并且再次為‘它’狩獵人類,像是以前一樣把新鮮的人肉喂給‘它’吃。”
“不,還是有辦法的…你可以既為她獵取人肉,也不背叛我們。”她說,“只要把那些罪孽深重的死刑犯,以及死不足惜的惡魔術士當成食用對象就可以了。雖然當前的安全局并沒有明文允許這種行為,但是為了防止異界鬼魂因無法模仿生物進食而醞釀出巨大的災害,安全局勢必會給予許可,同時這么做也不至于觸犯隱秘律法。老師在了解內情之后也一定會點頭同意的。”
她的方案有著一定程度的可行度。魔人時期的我和現在的我在心理上其實大部分都是相同的,不一樣的部分只是魔人時期的我有著為了“它”而狩獵人類的必要性,以及對于“它”本身的,足以壓過我心中一切倫理和良心的沉迷而已。
只要同時解決了這兩者,那么“它”的復活對于我的改變就是微乎其微的。
只不過,這個方案僅僅解決了前者,卻沒有解決后者。
“這個方法只是化解了我背叛‘你們’的風險,卻沒有化解我背叛你的風險。在‘它’復活之后,我完全有可能會轉身投入‘它’的懷抱里。”我問,“我不止是會把自己的肉體全部奉獻出去,也會把自己的心靈全部奉獻出去,從今往后我就會只想要與‘它’抵死纏綿,腦子里除了‘它’以外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再去思考,即使你出現在我和‘它’的面前,我也可能會不再向你瞥去一眼…在你看來,那樣的事情也是可以接受的嗎?”
青鳥或許會大大方方地允許我與咬血在肉體上的結合,但是對于我與其他異性在心靈上的結合,她就不會有著那么寬容的態度。
雖然她上次做了勉強自己的事情,為了讓我能夠自我接納,她嘗試過讓我接納咬血。但是她一定也很清楚,我哪怕是真的接納了咬血,我心里最重要且獨一無二的依然是青鳥。而這次的事情截然不同,我心里最重要且獨一無二的那道身影有可能會從青鳥變化成“它”。
青鳥此時對我的要求等同于要親手把我的肉體和心靈都百分百地推入到其他異性的懷抱里。
果不其然,青鳥流露出了極其掙扎和痛苦的表情。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她居然說:“我覺得…就算是那樣也可以。”
即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她的話語也像是雷擊一樣打入了我的腦中。我不由得無言,然后說:“對你來說,我到底算是…”
“不是那樣的。”她先是打斷了我,又說,“我是發自真心愛著你的,也堅決不想要把你推入到其他女人的懷抱里,但是一切都有先后順序之說。我絕對不會說就算是看著你去死,也不要你被其他女人搶走;相反,哪怕你會被其他女人暫時搶走,我也要你先活下去。因為只有活下去才是一切幸福的前提。然后,我這一次一定要把你搶過來。”
“這一次?”我問。
“我曾經以為只要她死了,你就會徹底解放出來,而當我向你表白的時候,我也以為自己能夠慢慢地得到你所有的心…但是我錯了,她即使死去,也依然在霸占著你,我怎么也無法把她驅逐干凈。或者說,正因為她死去了,我才會無論如何都無法打敗她。”她說,“所以這一次,我要從活著的她的身邊把你搶回來。”
原本我還完全無法理解她是經過了什么思考才會做出那種答復,但是這下就變得連我都能夠明白了。要是立場對換,我說不定也會出現與青鳥相同的思路。
但是這不意味著我會同意。
“你以前有說過,如果我是在抗擊邪惡的路上死去,你也可以接受。”我說。
那是她在知道我向劍齒償命之后對我下咒的次日說過的話。只要是她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是有說過。但是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是不對的。”她說。
“哪里不對?”我追問。
“即使是死,我也希望你是為了抗擊邪惡而死。因為那對你來說是幸福的,我也會努力說服自己為你而榮。畢竟,只要是走在這條危險重重的道路上,哪怕把壽命延長到百年,也有可能在明年就因為遇到強敵而死亡。這一點就算是現在的你變得很強大也無法改變,常在戰場的人誰都無法保障自己的性命,死亡對誰都會平等降臨。”她說,“但是,為了抗擊邪惡而死,與為了死而抗擊邪惡是不同的。我想要至少改變你的心意,而一年都不到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假設我真的有辦法打敗白駒并且得到復活的知識,列缺也不會同意由我來復活‘它’;相反,他更有可能會讓我把知識從腦海里抄寫下來,等到我死亡以后再去復活‘它’。那樣就能夠避開我叛變作亂的風險,是最安全的選擇。”我說。
“不,老師是不會那么做的。因為在過去的五年間,海妖在你的身邊從未展現過污染現象。白駒不是對你說過嗎,即使是定時給她提供人肉,她也會時不時地對周圍展開污染現象,但是她在你的身邊的時候就從來沒有那樣過。白駒認為這是因為你在給她喂食人肉的同時,還在與她沒日沒夜地進行繁殖行為,讓她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模仿生物的體驗里——然而誰又能夠保證白駒的假設就一定是正確的呢?或許是你表現過其他足以使她變得安靜的特征,因此在她復活的時候,你的存在也是必須的。”她說,“而且她還有著千變萬化的性質,在你的面前呈現的是弱小的異性姿態,在白駒的面前呈現的卻是巨大的怪獸姿態,誰都無法保證她下一次復活之后會如何呈現,又會模仿何種生物的習性。但是如果由你來親手復活,她就完全有可能會按照與你相處的模式自我呈現。”
她給出了定論,“無論如何,海妖的復活都是勢在必行的,而你本人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
“不…實際上也沒有必要非得復活吧。”我的心里逐漸浮現出來了一個方法,這個方法的源頭是咬血暗算黎明時使用過的招式。
她奇怪地看著我,“但是如果不復活她,真正的她就會解放…”
“那么就讓‘它’解放。”我說,“只不過,是要換個地方解放。”
“換個地方…”青鳥大惑不解。
“為什么我們不可以用火箭把‘它’發射到外太空呢?”我說。
聞言,她愣住了,饒是她肯定也沒有想象到還有這種方法。
既然咬血能夠用空間轉移把黎明送到外太空,試圖使其永遠無法返回,那么我們也可以對“它”使用相同的方法。
一想到自己要用這種手段對付“它”,我就覺得發自心底感到抗拒。而另一方面,這個方法貌似真的有用,如果成功,足以一勞永逸地根除異界鬼魂為這個星球帶來的威脅。
“那么…塞壬呢?”沉默片刻后,青鳥終于問出了那個字面意義上最致命的問題,“如果你死了,那個孩子要怎么辦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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