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八十三章 風雪四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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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道：“關于嫻兒婚嫁事，觀主可曾有吩咐？”
馮玉玨搖頭，“不曾。”
“既如此，喚嫻兒過來吧，此事還需看她的意見。”
“好。”
李嫻進入廳內，行禮，“拜見外祖、母親。”
閣老道：“嫻兒，想必你已知曉，今夜為何喚你前來，此事你是何態度？”
李嫻道：“我得觀主恩典，方可踏入修行，此生唯愿大道求索，再無其他。”
“好，外祖知道了，你安心修行便是，外界風波自有我馮家，為你掃清。”閣老和顏悅色。
“多謝外祖！”李嫻行禮退下。
馮玉玨擔心，“父親，天子心意豈可更改？若嫻兒推拒，恐有大不敬之嫌。”
閣老一笑，“玉玨放心，天子并無明旨，今夜與為父敘話時，既有意提及，便是在問我馮氏的態度。”
“為父自有分寸，放心就是。”
馮玉玨點頭，“那就勞煩父親了。”
三日后，馮閣老再次入宮奏對，不知他提出了什么，龍顏大悅賞賜宮中飯食。
飯后，馮閣老恭敬告退。
皇帝喝了口茶，笑罵一聲，“好個馮玉圭！”
老太監低聲道：“得太子看重，與皇家結為姻親，是何等榮耀…馮閣老居然婉拒，怕不是糊涂了。”
皇帝側目，“你個閹人，懂什么！”
“老奴失言，求陛下贖罪。”
“下去吧，告訴貴妃一聲，賜婚之事作罷，讓她再選一家閨秀。”
老太監擦了擦汗，“是，老奴即刻去辦！”
皇帝靠在椅背上，面露沉吟。
太子是他親自選的，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教導，京都雖有些許傳聞，但皇帝心中對太子是滿意的。
不過貴妃母族本就勢大，若再與馮氏結親，朝中大半權柄，都將落入太子執掌。
皇帝雖無意更換儲君，但這個位子，要等他愿意交付時，才能傳承給太子。
片刻后，貴妃宮中。
儀態萬千，風姿卓絕的貴妃，重重拍了桌子，“好個馮玉圭，真是不識抬舉！”
她咬牙切齒，“陛下默許的事，他都敢反對？咱們這位閣老，是有幾顆腦袋？陛下就這樣，輕松揭過了？”
老太監苦笑，“娘娘息怒，老奴剛才仗著與陛下多年情分，只多嘴了一句，就挨了訓斥。馮閣老是真的簡在帝心，您切勿動怒以免被人利用，壞了殿下大事。”
貴妃臉色微變。
馮玉圭被皇帝奪情召回朝中，將接替年老體衰的張閣老，成為內閣首輔，此事并非秘密。
“多謝內相提醒，是本宮失態了。”她想了想，“下個月，宮中賞花宴，會請馮氏內眷前來。”
老太監道：“娘娘英明。”
腳步聲響起，太子匆匆而來，一身團龍長袍，盡顯天潢貴胄之勢，“拜見母妃！內相來了，可是有了消息？”
老太監訥訥不敢言。
貴妃揮手，“內相事務繁忙，且回陛下身邊聽命吧，此事我來與太子解釋。”
太子臉色微變，待老太監離去，急忙道：“馮氏不愿？”
貴妃道：“馮玉圭親自找到你父皇，婉拒了這門聯姻，但此事尚未傳開，馮氏也絕不敢泄露，我兒放心便是，不會因此損了你名聲。”
太子低落，“兒臣并非擔心于此…”他腦海，又浮現當初，那靈秀女子的身影。
她與他曾相對而立，不過隔十數步遠，本以為佳偶天成，豈料竟然有緣無分。
“太子！”貴妃加重聲音，“你乃皇朝儲君，未來將替你的父皇，治理江山社稷，區區一名女子，豈能讓你失態？看你這般模樣，本宮倒是慶幸，馮家推了這門親事。”
太子拱手，“母妃教訓的是，兒臣知錯。”
貴妃語氣稍緩，“年節將至，你親自奉禮，去拜訪馮閣老，態度一定要端正。”
“兒臣明白。”
一月后，賞花宴。
太子懷著最后一絲希望前來，可馮氏來的，卻并非李嫻，他只好悻悻離去。
這一日，京都落雪。
暖房中培育出的鮮花，在寒風中戰栗。
太子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著掌心冰涼，深吸口氣。
雪盡。
春生。
時節流轉，似彈指須臾，人間便已過去四十年。
京都，新建的觀瀾樓，是近兩年來，名聲最響亮的地方。
吸引來無數顯貴，在此一擲千金。
這日樓頂最高層，被一位神秘貴客包場，數十位孔武護衛，嚴密守在周邊。
樓內歌舞升平，西域來的舞姬，穿著迥異的長裙，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在高臺上展露舞姿，引來陣陣歡呼。
可頂樓的貴客，卻只掃了一眼，興趣寥寥。
他起身，推開窗戶，一陣寒風鋪面而來，年近六十歲的面孔，下意識瞇眼。
威嚴之下，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豐神俊朗。
“下雪了。”
天空黑漆漆一片，耳邊風聲呼號，卷動一片片雪花，翻滾著落向人間。
“老爺，夜里寒重，您注意身體。”管家模樣的下人，尖著嗓子低聲提醒。
貴客擺了擺手，“呵！多少風雨，我都見過了，還怕區區一場雪？”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看著掌中晶瑩化為潮濕，貴客似回想起什么，“很多年前，我也曾見過一場雪，那一日京中積雪極深，我夜里睡不著，覺得很是寒冷。”
腦海中，一道身影閃過，卻又模糊一片。
四十年了，居然還能記起，今夜這場風雪，倒是惹人心緒。
大概是老了吧。
時光無情，當年的那女子，如今只怕也成了，某座府內的老太君，顏色不復。
貴客越發意興闌珊，揮揮手，“倦了，回去吧。”
“是，老爺！”
在一眾護衛擁簇下，通過專門的通道，貴客坐進了馬車。
車內，碳爐始終未熄，踩在厚實的地毯上，一片溫暖愜意。
車輪滾滾，在雪地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護衛們騎著高頭大馬，馬蹄聲讓本就不多的行人紛紛退避。
車輪似碾過一塊，掩在雪中的磚頭，驚醒了閉目養神的貴客，他伸手挑起窗簾，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通體氣派的大宅。
雖主人家十分低調，但高門富貴之氣，卻難以遮掩。
貴客挑眉，“這是誰家宅邸？”
管家恭敬道：“回老爺，是故首輔馮閣老的宅邸，天元十一年，您親自賜下以示榮寵。”
“馮家？”貴客突然敲了敲馬車，“停下，命人去叫門，告訴馮東泰，聽聞馮氏家中的桃花釀一絕，我想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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