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白色小魚在我老家那邊俗稱“白條”,在川渝一帶叫作“小川條”或者“川條子”,是水里頭最常見的一種魚。
這種魚葷素不忌,什么都吃,而且有個特點——專愛吃腥。
正因為這個原因,一旦水里漂來浮尸,尤其是泡了好幾天的腐尸,就一定會招來一群白條啃食。
再定睛一看,我便看到水草的深處探出一截慘白慘白的東西,像枯木枝一樣,那不正是死人的一截胳膊嗎?
我知道小梁膽小,連忙對她說:“你要是害怕就閉上眼睛,紅姐的對象找到了。”
小梁也猜到了個大概,指著這片水草問道:“你是說,紅姐對象就纏在這片水草里頭?”
我說可不是,你看他胳膊不是都露出來了嗎?
說完給小梁指了指,小梁這才看到,一張俏臉頓時變得慘白如紙,嚇得趕緊背過身去不看。
我笑著調侃道:“你這點膽量怎么當警察?當初選專業的時候沒走腦子吧?”
小梁不服氣的說:“你別笑話我,別看我現在膽子小,過幾年我就練出來了。”
一邊和她說話,我一邊把衣服脫了,隨后便拎著鐮刀下了水,趕開圍簇在水草周圍的白條魚,開始清理茂密的水草。
割了幾茬水草,纏在其中的遇難者就浮出了水面。
因為在河水里泡了整整三天三夜,這可憐人身上都已經浮腫了,整個人鼓得像是個氣球,一雙眼睛瞪出眼眶。
這相貌別說小梁會害怕,就連我這種見慣了淹死鬼的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等把他周圍的水草都斬斷之后,我沒直接拖拽他的遺體,而是先爬回了船上。
撈尸這行當有不少忌諱,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直接觸碰死者的遺體。
梅叔的撈尸船是當時比較新的款式,這種款式的撈尸船在甲板下面裝有一個船艙。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網上搜一下相關視頻,直到最近幾年,大部分撈尸人使用的依然是這一種款式的撈尸船。
撈尸的時候先把船艙的艙門打開,再用鉤子掛住尸體,將其拖入船艙中,再把艙門關上,這樣一來,既方便又體面,兩全其美。
我打開船艙的門,熟練的開始操作,然而就在把尸體拽過來的時候,我猛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只見這死者的手指又細又長,手掌肌肉相當飽滿,和之前虎娃子抓來的瘦猴的手有幾分相似,這樣的一雙手可并不常見。
在看到這雙手的時候,我的心里咯噔一聲,不由得產生了懷疑。
我連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梁,說道:“小梁,你快看!”
小梁有點忐忑的問道:“看什么?看死尸嗎?陳榕生你別搞我…”
我無語的說:“我不是搞你,你看他的手,我怎么覺得這個死者有點像耗子呢?”
小梁聽了這話,這才不情不愿的轉過身來,強忍著恐懼看向那具浮尸。
仔細查看了一下尸體的手,小梁也覺得這雙手和一般人不一樣。
“你看他手上有很多擦傷的疤痕,我聽蔣勇光說過,這些疤痕就是他們倒斗開棺的時候留下的,一般只有盜墓賊的手上才會有。”
聽了這話,再仔細一想,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笑了起來。
“哈哈哈!什么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人根本不是紅姐的對象,他是個耗子!”我興奮的說。
小梁歪著頭問道:“陳榕生,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撈錯人了?沒撈到紅姐的對象,反倒歪打正著,撈到了一只耗子?”
我卻搖頭道:“不,我們沒撈錯人,我嚴重懷疑,紅姐委托我們撈的尸體,就是這一具。只不過她卻沒說實話,這尸體根本不是她的對象,而是一個盜墓賊!”
小梁瞇著眼睛想了想,也突然恍然大悟,低聲說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說,紅姐和王掌柜是一伙兒的!”
我連連點頭道:“聰明!你注意到沒有,紅姐的按摩店就在紅巖鎮最靠鴨子河的位置,從她的按摩店,可以看到大半個河畔。而且紅姐這種工作性質,從早到晚坐在店里看著外面,這不就相當于在放風嗎?”
“有道理!紅姐是在給王掌柜盜墓團伙放風!也對,像紅姐這樣的按摩女突然搬到一個鎮上,是絕對不會引起懷疑的,沒人能猜到她其實是個盜墓賊,而且她平時接觸的人又多又雜,也方便打探消息。”小梁越想越覺得靠譜。
我又說道:“我來鴨子河的第一天,紅姐就過來主動和我搭訕,我當時還以為她只是在拉客,現在一琢磨才知道,她是在探我的口風。還好我偽裝的好,沒有露餡。”
小梁指了指這具尸體,猜測道:“這個人應該是盜墓時不幸淹死的下苦,尸首從墓穴里被沖出來,漂到了鴨子河,盜墓團伙擔心尸體被人發現,暴露了他們的蹤跡,所以才讓紅姐編了個謊話,請我們打撈尸體,趁被人發現之前毀尸滅跡。”
我點點頭,愈發激動的說:“這么看來,高師爺一手點雙穴的事情是真的,另一座古蜀墓葬,就在這一片水域了!”
經過我們一番討論,真相漸漸水落石出。
但我們還不能輕舉妄動,因為蔣勇光曾經說過,一個龐大的盜墓團伙,他們的放風很可能不止一個人。
即便我們猜到了紅姐的真實身份,也不能輕易對她下手,畢竟我們不知道,暗處還有多少耗子在悄悄盯著我們。
最后我和小梁決定,我們先按兵不動,配合紅姐演戲,順藤摸瓜,看看能不能獲取更多的情報。
將這耗子的遺體裝入船艙,我們便逆流劃了回去。
紅姐此時還站在岸邊等著,看到我們回來,撈尸船的吃水深了不少,她便知道我們并非是空手而歸。
“怎么樣?撈到了?”紅姐緊張的問道。
我點點頭,說:“撈到了,但不確定是不是你對象,你看一眼吧。”
說完把船靠岸,將遺體拖出船艙。
結果紅姐一看到那耗子泡腫的臉孔,竟當場哭了出來,抹著眼淚點頭道:“就是他,這就是我苦命的男人…唉!你說你怎么那么傻!說跳河就跳河!你讓我怎么向你爹媽交代啊!”
我和小梁都對紅姐的演技欽佩不已,這一番痛哭流涕居然情真意切,簡直和真的一樣,吊打現如今不少女演員。
為了不讓紅姐看出破綻,我還得配合她表演,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小梁問她用不用幫忙處理后事,紅姐連忙擺著手道:“不用了,這就不麻煩你們了,你們把人留在這就行,一會兒我找幾個朋友過來給運回老家。”最新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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