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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談論

  葛守禮今年七十五歲了。

  參政了一輩子,從六部到地方,再從地方回到六部,又從六部到地方,然后又從地方回六部。

  兜兜轉轉,退休至今不過六年矣,而退休之時,正是新皇初登大寶之時。

  所以他認的清楚現實,自己的待遇,換做隆慶朝時還有的比,如今跟張居正那是千差萬別,不能提。

  至今他都還在為自己的子孫謀前程,不然又如何會舍出老臉去向陛下為馮惟敏求情呢。

  而張居正還沒退休呢,幾個兒子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沒有絲毫估計臉面。

  他還不知道皇帝主動蔭了張居正次子錦衣衛正千戶的事,不然得更感慨。

  雖然馮惟敏和他都是山東人,卻并不算同鄉,也沒多大交情,面對一些人的人情,他很難拒絕。

  他還有幾年好活,如今想的是,要多為子孫留下恩情。

  “你不應該阻攔別人來見我。”

  長子攔著別人不讓見他,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也是為了他不要在操心事情。

  但是自己退休了六年了,剩下的余蔭不多了,多為子孫積攢一分是一分。

  不過家里的事情都交給了長子,不管長子處理的還壞,他都不會當場指正,而是事后來教他做人的道理。

  長子明白父親的心意,只是父親豁出去老臉卻無所得,他實在不愿意看到父親在為自己的事拋頭露面了。

  “唉。”

  葛守禮嘆了口氣。

  耿定向在福建也嘆了口氣。

  公文下發到了地方,踴躍者卻不多,畢竟是新生的事務,愿意第一個嘗試的人終歸是少的。

  而關于確認宗族處理事務,讓地方官員造冊之事,劉侃大為光火。

  此事辦的太錯了。

  地方大戶本就勢大,而耿定向為了完成自己的差事,為了順利清丈田畝,竟然向地方大戶妥協,這在劉侃看來是小人行徑。

  耿定向再次請來劉侃,向他解釋自己的思路。

  他認為張四維提出的宗正制度,是可以施行的。地方的實際權利本來就在大戶手中,福建因為歷史遺留原因,導致更甚。

  地方差役根本不可能脫離大戶自行其事,公文成了表面的空文,又有什么用呢,還不如讓出部分名義,和大戶們交換,拿回部分實際的權利。

  同時以此為突破口,強調宗族族人間的連坐法,讓宗族大戶畏懼法律,杜絕大規模的械斗行為。

  大戶人口入了冊才好管,以前大戶人口不清,宗族行家法,絲毫不顧及國法。

  這也是歷史的原因。以前因為防倭寇,建立民堡,算是自發的民間半軍事祖制,當然要行嚴法。

  如今時代不同了,而又該如何杜絕呢?這都需要突破口。

  不然老生常談,只管發公文,又有什么用。

  劉侃不認同耿定向的言論。

  “撫臺尋找的突破口大謬,名器如何能予地方。今日讓一步,地方大戶絕對不會因此收斂,反而會更加肆意妄為。”

  耿定向說服不了劉侃,劉侃也擋不住耿定向,兩人不歡而散。

  布政使不能配合自己,耿定向就需要其他的支持,他的目光,掃向了一個人。

  尋找了一個時日,準備親自登門求見,管家回來卻告訴他,此人病了。

  算了算,此人如今七十六了。

  耿定向無奈,正準備想其他辦法,卻被人告知,此人愿意見他,遂大喜過望。

  “咳咳…”

  病床上,一個老叟咳嗽的厲害,身邊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大夫告訴了府里人,讓準備后事。

  眾人沒敢告訴老爺,所有事情都是瞞著老爺辦的。

  老叟jing明了一輩子,如何會被瞞過去了,只當做不知道。得知巡撫想要登門拜訪他,被兒子阻攔了,叫來了兒子,訓斥了一番。

  兒子是好意,他懂。

  可是他是福建人,為官一輩子,朝廷的動向他清楚,這么大的事情,他放不下心,也想知道巡撫的想法。

  耿定向進府,看到各處白事的準備,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的確孟浪了。

  管家引他進了客堂,發現一個躺著的老人。

  “撫臺見諒,老朽實在起不了床,得罪了。”

  “豈敢豈敢,是晚輩冒失了,擾了老大人清凈。”

  “我們不要客套了,老朽頭昏眼花,清醒的時候不多,趁著老朽現在jing神好,撫臺有什么吩咐,請直言。”

  耿定向想了想,老大人這番動靜,實在是向他表明了心意,對于福建的事情,老大人并沒有放下。

  遂把宗正制度的事情,告訴了老大人。

  老人聽完后,并沒有回答,而是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老朽是弘治年生人,嘉靖五年的進士,庶吉士出身,嘉靖七年以京官主試廣西…”

  聽到老大人的話,耿定向不禁站了起來,垂手以聽。

  “年輕的時候,只想著做官,常告誡自己人有不為而后可以有為,到了晚年回到地方,卻發現自己一事無成,終歸是空耗了一生,如今想來,真是大為懊悔。”

  “老大人言過了,老大人說的,寧餓死,不為不廉之夫;寧布衣,不為干進之士,這句話一直是晚輩的志向。”

  老人擺了擺手,他時日不多,不想聽馬屁之言,直接問耿定向,“你對宗正制度是怎么想的呢?”

  到了最重要的時刻,耿定向琢磨了一番,也想老大人講起了自己之前的事。

  “我在南京做官時,有一個書生和一個和尚發生了爭執,和尚持兇侮辱了書生,書生來告狀,最后此和尚跑了,我就讓和尚坐在的寺廟,取消了他的碟文。

  但是書生仍然不滿,帶著人來鬧事,讓我一定要把侮辱人的和尚逮捕回來,并上枷鎖公示。

  我告訴眾人,良知是何等的廣大,何必受一個爛和尚的拘束呢。

  書生說,懲治兇惡的僧侶難道不是良知嗎?

  我回復書生,他說的很對,但是我之所以謹慎,是因為我心中有三層顧慮。”

  老朽閉著眼睛,耿定向放輕了聲音,聽到老朽的呼吸聲才放心,繼續講到,并加快了語速。

  “一是立志向學的人,就應該受人冒犯不予計較,遭受橫逆不畏艱難,不然就落入一般的窠臼。這是名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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