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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 尊微之禮,君臣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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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叔,王兄!”

  沿途沒多做停留,只花費三兩日,劉盈便感到了彭城,出現在了楚王劉交的王宮之內。

  跨過王宮正殿的高檻,不等劉肥、劉交二人躬身行禮,劉盈便爽朗一笑,

  徑直走入殿內。

  “臣等······”

  “王叔萬莫如此。”

  待劉盈笑意盈盈的走上前,見劉交仍舊擺出一副要行禮的架勢,劉盈只溫笑著將劉交扶起。

  故作神秘的朝四周打量一番,劉盈便笑著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劉交的手背,望向劉交、劉肥二人的目光中,頓時帶上了滿滿的親近之意。

  “往日,

  侄同王叔面會多有外人隨行左右,侄雖不敢受王叔禮,亦不敢于外人當面失于禮數。”

  “然此處無旁人,王叔,便莫再顧慮這些俗禮了······”

  說著,劉盈還不忘側過頭,如‘自己’小時那般,對劉肥稍擠了擠眼。

  見劉盈這般架勢,劉肥自是瞬間放松了下來,手撓著后腦勺,嘿嘿傻笑不止。

  但劉交畢竟是長輩,年紀也大些,并沒有敢太放松,只笑著微一躬身,就將劉盈引到了西席首位,而后在劉盈身側陪坐下來。

  至于‘誰該坐上位’的問題,

  則被劉交、劉盈二人默契的忽略掉了。

  ——早先在長安,劉盈監國太子之身,若是出門去了什么地方,但凡是母親呂雉、老爹劉邦都不在場的情況,劉盈那都是徑直坐上上首。

  倒也不是說劉盈在意這些東西,而是因為劉盈即便自己沒有端架子的意思,也得替老爹、替這劉漢社稷端著點。

  至于與會的旁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就算不給劉盈這個監國太子面子,也得顧著點天子劉邦的面兒。

  但現在的情況,卻又有不同了。

  論地點,這里不再是長安,而是楚都彭城。

  論人物,劉交是主,而劉盈是客。

  在楚國的王都、楚王的王宮里,當著自己的親叔叔、楚王劉交的面,坐上那方本屬于楚王的王榻,對于身為侄子的劉盈而言,顯然有些不大合適。

  再把話說回來,劉盈不能坐上首,那劉交,就更不可能坐上去了。

  ——現在的劉盈,可仍舊還是假(天子)節、受(天子)詔、授(兵)符的監國太子、平叛主帥!

  要讓這般身份的劉盈坐在客席,

  自己卻大咧咧坐在上首,

  擺起宗親長輩、叔叔的譜兒,

  那別說天子劉邦了,單是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見劉交活活淹死!

  劉盈礙于長幼、主客而不能坐上首,劉交礙于君臣尊卑不敢坐上首,這個問題,自然也就被叔侄二人同時忽略。

  至于一旁的劉肥,倒是沒有太注意這些‘粗枝末節’。

  嘿笑著等劉盈與劉交落座,劉肥便笑著走上前,毫不顧忌的一屁股坐在了劉盈身旁。

  “殿下此行,諸事可還順利?”

  “——前時,聞殿下親往楚南,更陷圍庸城,寡人可謂心驚欲絕,寢食難安吶?”

  心有余悸的道出這番華,劉肥便絲毫不帶作偽的長松一口氣,緊緊握住劉盈的手,不住的輕撫著。

  “聞賊軍潰散、黥布敗走,又殿下臨彭城在即,寡人仍不能心安。”

  “今日,得親見殿下當面,寡人,這才安下心來······”

  聽著兄長劉肥滿是真情實意的說著這番話,劉盈只笑著低下頭,不忘稍出聲符合道:“勞兄長掛念。”

  “此戰,季雖不能言萬事皆順,然終,幸不辱父皇之命······”

  見劉盈絲毫不拿‘監國太子’的架子,而是同往常一般無二的以乖弟弟的姿態,道出那句‘勞兄長掛念’,劉肥臉上嘿嘿傻笑著,暗地里卻不由盤算了起來。

  “如此看來,太子經此一戰,并不見持功自傲、自驕之意?”

  “嗯······”

  “待日后,還當多往長安朝覲,于太子多多走動。”

  “皇后那邊,寡人也當恭敬些······”

  思慮間,劉肥面上傻笑依舊,悄然帶上些許疑惑的目光,卻是不著痕跡的撇向了劉盈另一側的劉交。

  感受到劉肥望向自己的目光,劉交只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如此過了好一會兒,等劉肥又和劉盈客套兩聲,劉交才淡笑著側過頭,語調平和的問道:“殿下此來,沿途可有不妥?”

  聽聞劉交此問,劉盈面上倒是維持住了先前那抹溫和,但在暗地里,劉盈卻是不由有些尷尬起來。

  劉交這話問的,劉盈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沿途有沒有不妥”,這沿途是哪兒?

  ——自位于楚南的庸城,到位于楚國腹地的彭城,這沿途,可不就是楚國境內么!

  對于親叔叔問出的這個‘在我的國土中行走,沒發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吧?’的問題,作為侄子的劉盈,還能說什么?

  就好比后世,某一家主人問客人‘這幾天住的還習慣不?’,客人還能說什么?

  還不就是‘辛苦您這么辛苦的招待’‘叨擾了’之類,然后聽主人說上一句‘招待不周,請多海涵’么?

  “這劉交······”

  “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暗自腹誹一聲,又認認真真回憶了一番過往幾日,自庸城前來彭城途中發生的事,劉盈終是笑著一皺眉。

  “王叔此言”

  “侄兒,怎不甚解其意?”

  輕聲道出疑惑,劉盈不由又笑著低下頭,嘴上似是隨意的說著,目光卻悄然鎖定在了劉交的面容之上。

  “自漢七年,韓信王楚地而涉謀反,為父皇奪去王爵以貶淮陰侯,若言關東,可有不使長安朝堂憂苦者,便非齊、楚二國莫屬。”

  溫聲道出此語,劉盈不忘稍撇劉肥一眼,便再度回過頭。

  “自王楚地,王叔之賢名,便廣為天下人知。”

  “往數歲,關東每有異姓諸侯為害一方,父皇惱怒之余,皆每言齊、楚之定,于江山社稷皆有大功!”

  “父皇亦曾親言于侄:皇長子肥王齊而安一方,多賴楚王以宗伯之身,言傳身教于齊王身側,以為標榜之故。”

  毫不吝嗇的贊美一番,劉盈面上笑意之中,便再度帶上了些許疑惑。

  “得天下所敬、朝堂所重,更父皇曾親言百官:關中諸王,最賢者,莫過帝季楚王交。”

  “如此,王叔又何出此問?”

  聽聞劉盈這一番看似盡是阿諛奉承,實則卻滴水不漏的官話、套話,劉交訕笑之余,暗地里卻是一陣連連點頭不止。

  “不過數月未曾謀面,太子,便又得如此長進······”

  “待日后,寡人恐當慎以待之······”

  劉盈這番回答,聽上去全是在夸劉交如何如何賢明,怎么怎么受天下、受朝堂敬重,但實際上,卻有個十分關鍵的點。

  ——對于劉交的提問,劉盈壓根就沒有給出直接回答!

  劉交此問,看上去似是客套,本意也只是隨口一說,好開啟話題,但即便是客套話,那也是有深意的。

  現如今,天子劉邦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什么時候,長樂宮響起九聲喪鐘,這漢室天下,就要換了主。

  而劉盈卻是在十幾歲的年紀,毫不顧忌的嚎出一嗓子‘我爹老了,咋還能麻煩他老人家’,就出關來平叛來了!

  最關鍵的是:劉盈非但來了,也確實打了,而且還打贏了!

  在這樣微妙的時間點,劉交一句看似隨意的‘沿途可有不妥’,實際上,卻是帶有些許試探的意思。

  ——劉交真正想問的,其實是‘對我楚國,殿下可有什么意見或建議?’

  再說直白點,就是劉交此問,是在試探劉盈對楚國、對自己這個王叔宗伯的態度!

  而在天子劉邦尚在,劉盈仍為太子,尤其還是剛平定一場諸侯王叛亂的監國太子,劉交這樣的試探,其實是有些犯忌諱的。

  這,也正是劉盈的回答,之所以會讓劉交眼前一亮的緣故。

  劉交明里一句‘沿途可都順利?’,暗地里卻是試探劉盈的態度;而劉盈面上扯東扯西,又是賢王、又是帝季的對劉交一陣捧,就是不直接回答劉交的問題。

  ——非但不回答,劉盈奉承之語說一大堆,最后又把問題扔回給了劉交:王叔為什么這么問?

  而劉盈這個回答所暗含的深意,身為當今劉邦親弟、荀子徒孫,浮丘伯嫡傳弟子的劉交,自也是看的一目了然。

——王叔啊——這在過去,天下人可都說王叔的好,父皇也都夸‘劉交是最好的諸侯王’,侄兒我對此,也是深信不疑的——但父皇還在,王叔就這么探侄兒的口風,這恐怕有些不太妥當吧——這要是傳出去,侄兒染上罵名事小,王叔的賢名要是敗了,那可就不太好了啊  輕而易舉的看透劉盈這一層并未言明的用意,劉交接下來的舉動,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臣······”

  “臣老朽,昏聵而失言······”

  “還請殿下賜罪······”

  看著劉交珍而重之的站起身,面帶苦澀的對劉盈深深一拱手,一旁的齊王劉肥,頓時就嚇得從劉盈身旁彈地而起!

  目光驚駭的稍側過頭,見劉盈并沒有如往常般,做出起身攙扶的架勢,劉肥只趕忙走到劉交身后,學著劉交的樣子弓腰俯首,暗地里卻是一陣抓耳撓腮起來。

  ——這,什么情況?!

  聊天聊得好好的,也沒說到什么不該說的話啊?

  這楚王叔,怎么就‘昏聵而失言’了?

  這太子也是,王叔大幾十歲的年紀,都低三下四的行禮告罪了,也不知道來扶一下······

  對于劉肥心中的活動,劉盈自是一無所知。

  就算是知道了,劉盈也不會好心告訴劉肥:剛才,自己和劉交叔侄二人,究竟打了一個什么樣的啞謎。

  在劉交凄苦的目光注視下,劉盈硬忍著起身攙扶的沖動,面無悲喜的端坐了足足三吸,才從座位上站起身。

  起身之后,劉盈也并沒有如往常般,恭順的上前將劉交扶起,而是來到劉交身前兩部的位置,極為嚴肅的整理了一番衣冠,旋即對劉交深深一拜。

  “妄言叔之罪,侄,罪不當恕。”

  “然侄君命在身,身宗廟社稷之重,實不當言,又不得不言。”

  “侄謬舉,萬望王叔莫怪······”

  語調極為嚴肅的道出這番話,劉盈便深深彎下腰,久久不愿起身。

  而在叔侄二人身側,在看到劉盈躬身行禮時跳開避禮的劉肥,卻有了一個令他心神俱驚的發現。

  ——弟弟劉盈,史無前例的在王叔劉交面前,與劉交行對拜禮時,行了‘尊禮’!

  尊禮,顧名思義,就是對拜雙方中地位更為顯赫的一方所行的禮。

  與之對應的,則是‘微禮’。

  在周時,尊禮、微禮的區分,可謂是細致到了極端。

  皇帝和臣子之間的尊微禮、大臣和官吏之間、軍官和士卒之間,以及使徒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乃至于夫妻之間、父子之間,都有非常嚴格卻明確的規定。

  但周亡已久,戰國都結束了幾十年,漢室鼎立于嬴秦廢墟之上,百廢待興,禮樂崩壞,周時,乃至春秋、戰國時盛行的各種禮法,也早都大半消散。

  而在現如今的漢室,尊禮和微禮唯一的區分方式,就是直截了當的看雙方彎身的幅度!

  如有一方彎腰彎的腦袋都快碰上膝蓋,另一方卻是只微微以彎身,甚至直接不彎腰而只點一下頭,這,就是令人一目了然的尊、微之禮。

  而此刻,劉肥眼前的叔侄二人雖然看上去行的是‘平禮’,但劉肥清楚地看見弟弟劉盈躬身前,特地觀察了一下劉交的躬身幅度,然后刻意將躬身幅度保持在了比劉交稍小的程度······

  “太子······”

  直到這一刻,劉肥才終于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雖然劉盈,還是那個對自己恭敬的弟弟,但距離劉盈‘不再單純是弟弟’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孤此來,一者,乃欲同楚王叔、齊王兄同赴豐邑,以迎父皇圣駕。”

  “二者,乃前時,少府撥糧以解齊、楚糧荒一事,似尚有些許事宜,未與王叔、王兄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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