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劍廚峰。
其他峰頭大多光芒暗淡下來,唯有此峰,依舊流光浮現,人群嘈雜。
一張張小木桌小木椅擺開,燒烤,涮菜,小炒,
各種美食應有盡有。
峰主應該是目前幾位長老中最弱的一位…準確說,甚至還不算鋒主,僅僅是“代鋒主”“代長老”。
原因無他,因為對方是和王冉同一期入峰的弟子。
司空一劍。
名字起的真霸氣,天生帶個“劍”字。
尋常人家誰敢起這名。
家里有點小錢,將來打算供其接觸武道,沒想到觸及到了更為高階的劍道。
結果沒人知道,這司空一劍看著是練劍的料,卻對美食格外感興趣。
申請批了個峰頭,名為劍廚峰,這家伙練劍之余,整日研究什么發光的美食。
別說,還真讓他鼓搗出來些。
雖然一口下去,劍元膨脹十幾倍的劍廚流還沒研究出來,但做的東西真是極為好吃。
“張師兄,聽說你們這次任務,遇到了狠角色?”
桌子,酒水,妖獸肉串。
幾名弟子圍桌而坐。
司空一劍開口問道,
“啥情況啊,
不就是些普通妖獸嗎?”
“普通妖獸?”張墨軒眉頭一挑,“不說別的,咱們所有弟子齊上陣,連帶著長老一起,都不一定是那‘普通妖獸’的對手!”
“不至于吧?”桌邊幾人面面相覷。
“你們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啥妖獸,是一卷上古邪書!”
張墨軒神秘兮兮,將小鎮中發生的一幕幕盡數道來,聽的幾人驚呼連連。
“若非周宗主剛巧在場,咱們南域定然還會遭受一次禍端。”
“說到這,蒼師兄前些日不是出去接了個任務,朝陵府那邊最近出了個什么陳天師,打著‘蒼天已死,赤巾當立’的名頭,很快聚攏了一大幫勢力。”
“還有這事呢?”張墨軒眉頭一挑,饒有興趣。
蒼天已死…
乖乖,大玄的皇帝便是姓“蒼”。
這含沙射影說的什么,不言而喻。
幾人看向蒼無江。
自從進行第一次高考后,這大玄皇子便低調了許多。
蒼無江是被貶的皇子,
“陳天師”有造反之心,
他又恰好接了這個任務。
實在機緣巧合。
蒼無江灌下一杯酒,
開口道,
“最開始,是朝陵城外的幾名農夫求救。說朝陵城有修士大戰,死傷過多。于是我同王冉師兄以及其他幾名弟子離宗查看。”
“等趕到時,戰亂已經平定下來,朝陵府易主,那所謂的陳天師成了城中主人。”
“他說他只是個被冤枉的死囚犯,押送途中路遇暴雨,將士們興起,非要砍幾名囚犯助興,他不得已暴怒出手。”
“為了生存,聚攏了一批百姓,隨他推翻那些欺壓民眾的巡查官,然而占據了朝陵城后,他的做法沒比之前的巡查官們好到哪去。”
聽起來陳天師好像較為無辜。
還頗有些“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既視感。
“后來怎么處理的?”張墨軒追問道。
“后來…”王冉接話,面色古怪,“那陳天師痛哭流涕,說什么苦日子過慣了,意外收獲機緣,卻被力量蒙蔽了雙眼。”
“說好的要給百姓們富足生活,結果只顧著享受手中權力。他見到我們幾位劍宗弟子后,頓感后悔,為表決心,愿自廢修為。”
桌上眾人面面相覷。
“自廢修為了?”有人愕然。
“可不是。”王冉聳肩道,“我等剛表明身份,那陳天師二話不說,連辯解之言都沒有,當場刺破丹田,修為散盡。”
“我還尋思會不會故意整一出苦肉計博同情,結果上去一看,丹田還真是被徹底破壞了。”
蒼無江無奈,“這人倒是夠狠,如今亂世,即便沒了修為,來日多半會有一番作為。”
見大家目光怪異,他愣了愣,繼而惱怒道,“看我干嘛。我都被貶多少年了,還有誰認我這么個無用皇子。他愛造反造反去,和我沒關系。”
“不說這些,喝酒喝酒。”
哄笑聲中,眾人互相舉杯。
喝點小酒,聊至夜深,互相勾肩搭背的回到宿舍當中。
躺在床上長舒一口氣,黑夜中王冉看著天花板。
他漆黑的瞳孔浮現一絲痛楚。
窒息,混亂,恐懼…百般負面情緒襲上心頭。
他不知道這種癥狀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從朝陵城回來后出現的吧?
開始是睡夢中墜入一片幽暗虛無之地。
后來這片虛無之地漸漸出現了幾粒光點,看不真切。
向遠處眺望,只有一片黑蒙蒙。
身體不斷地下墜,無休止的下墜。
死寂,壓抑。
第一次下墜后醒來,他驚出了一身冷汗,臉色蒼白到室友以為他受了重傷。
第二天入夜,再次墜入無盡黑暗。
這回感官更加清晰,隱隱能夠感受到風聲在耳畔呼嘯。
第三天,第四天。
一連許多天都在重復著這個噩夢,且情況一次比一次嚴重,偏偏醒來之后就會忘記,只記得夢很恐怖。
踏入修煉之路,往往很少做夢。
一旦做夢,通常是某種預兆。
王冉想要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告知魏朝雨,進而尋求幫助。
然而當他正準備張嘴時,大腦直接一片空白,不記得有關噩夢的任何事情。
想用文字寫下來亦是如此。
他嘗試過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噩夢內容留存出來。
只存在于自己腦海里的噩夢?
經過長時間下落,他的感官越發清晰。
所見所聞,所感所觸,只有真實!
無比的真實!
這種真實感不可能是幻術那么簡單。
總不可能某個前輩看不慣自己,下了個超高級的幻術術法,想讓自己在整日的恐懼中受盡折磨,然后哪天承受不住jing神崩潰?
這太幼稚了。
王冉心臟抽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差。
噩夢的負面影響,已經干擾到了他白天的狀態。
噗通…
噗通…
心跳漸漸放緩,意識越發下沉。
我要睡著了。
王冉意識到。
呼——!
等回過意識來后,整個人已經開始了下墜!
風刃好似鋼刀,狠狠刮在臉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