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同年僅十八,前些年考取功名落榜,近年在長安城租了間小院,整日整夜學習。
收了些弟子,人數不多,靠著學費,勉強維持生活。
再有半年時間,便是科舉舉辦之日。
他自覺心智成熟不少,落榜之后學習更加刻苦,這次定然能博取個名頭。
然而這一切隨著長安城驚變,付諸東流。
全城潰逃,無人可擋。
人們逃無可逃,大量百姓被撲上來的詭異撕碎。
驚慌,絕望。
他也在那晚中被詭異抓傷,書生軀體孱弱,氣血稀薄,無法鎮壓詭異。
當晚,他胳膊遭到侵襲,徹底向著詭異化的方向轉變。
幸好鳳儀宗長老趕到,使出仙人之法,硬生生把眾多民眾體內邪氣祛除了大半。
后來,他如其他人一般,離開長安,來到這廣寧城當中。
本以為沒有事了,卻不料剩下那絲邪氣如跗骨之蛆,怎么都無法根除,在這短短幾天內不斷漲大。
將長布掀開一角,其中若隱若現的黑紫色映入眼簾。
手臂兩只手都難以箍住,胳膊比大腿還粗,這句話在他身上得到了體現。
在往上看,黑色紋路一直延伸到肩部,肋骨,幾乎快要抵達心臟。
“人不人,鬼不鬼,弱書生!”
鄭和同怒罵一聲。
不知為何,他今日心中頗為不安。
先是坐在椅子上,最后怎么坐怎么難受,索性站起來在屋內踱步。
屋外十分吵雜,不知半夜大家在做些什么。
為了靜心讀書,他特意加固房屋隔音,還時常在耳朵里塞棉。
此時只感覺腦瓜子嗡嗡。
似聽見有人敲鑼打鼓,有人高聲呼喊。
忍耐好一會,鄭和同蹭的站起身。
推開門,拔掉棉花。
“廣寧成民眾,速來城北集合!”
高亢鑼響讓他動作一頓,連忙推開門走出去。
“快,都趕緊走了,前面的腳步快一點”
“黑燈瞎火,你來快一點試試。”
怒罵聲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一名名街坊鄰居走在街道,臉上惴惴不安。
比起他們,鄭和同眼皮跳動,內心更加不安。
抓起包裹抗在身上,表情嚴峻。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向城北走去。
鐺——!!
鐺——!!
一聲聲鑼鳴在四面八方響起。
“不,應該不會這么巧…”
他面色不自禁發白。
忽然。
身側墻壁一個巨震,破開大洞,一名巡查官從磚石碎塊中爬起,略顯灰頭土臉。
鄭和同僵在原地,被眼前一幕嚇到無法動彈:
往日那劉老爺出門,趾高氣揚,目中無人。
此時完全半彎曲著身子,這黑黢黢環境下,勉強能分辨出一個人型輪廓。
不…觀其姿態,更像野獸。
“劉老爺”踩在那巡查官身上,口中發出腐朽木頭摩擦在地上的喀拉聲。
“死!”
院落之中傳來一聲暴喝。
利刃探出,寒光刺痛雙眸,鋒刃之上隱約纏繞著一層血光,在他注視下,正正刺進劉老爺的體內。
“吼!!”
吃痛,劉老爺嘶啞的喉嚨發出一聲怒吼,手臂晃動。
將來者拍飛出去。
“好一頭畜生!”
緊接著,又一柄利刃伴隨大喝聲襲來,寒光更加凜冽,鄭和同不自覺眨了下眼。
嗤!!
利刃入肉,似沸水遇冰!
這一刀之后,劉老爺終于失去生息,倒在地上。
宋易安氣喘吁吁的把刀從對方身上拔下來。
他伸手抹去額頭汗珠,胸膛不斷起伏,在空中帶起一條條白色哈氣。
“都別發呆,趕緊去城北集合!”
厲喝讓鄭和同回神。
他抓緊包裹,低頭前行。
鐺——!
宋易安又敲響鑼。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不斷使用力量,詭手侵襲速度越來越快。
一開始只是想著動用一點力量,幫著解決幾只詭異。
可這些巡查官的戰斗經驗實在太差太差!
許多次他若不出手,整個小隊都會瞬間潰散。
他嘛的,這種程度的詭異,老子全盛時期一只手能吊打三五只!
你們七八個人都對付不了?
廢物!
自己動用詭手的次數越來越多,負荷越來越重。
直到現在,心臟每秒鐘跳動的頻率隨時要炸裂一般,他卻不敢停下。
自己這一停,可能就徹底醒不過來了!
“撤,都給老子趕緊撤!”
“巡查司的支援正在路上,都去城北等著!”
宋易安嗓子沙啞。
他當真恨不得把這幫廢物東西狠罵一頓。
廣寧城的詭異隨時都有可能全面爆發,趁著它們實力沒有完全穩定下,每多殺一只就是血賺!
而這些巡查官卻因為疏于練習,效率奇差。
“宋大人,咱們接下來怎么辦?”一名巡查官面色發白,上前問道。
“只能到這里了。”宋易安收刀,在他右臂上,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從手腕劃至整條小臂。
皮開肉綻鮮血直涌,撒上一層藥粉,撕下布條,纏繞幾圈后固定住。
“走,去城北。”
他冷聲開口,一瘸一拐在前方帶著隊。
幾名巡查官趕緊跟在他身后。
“接下來要面臨一場惡戰。”宋易安聲音冷冽,“沒有前往城北的,想必詭異化很嚴重,無法輕易移動,不可再稱之為人。”
“就算是現在聚過來的百姓,也不確認其中存在多少漏網之魚。”
“寧殺錯,勿放過,此時心軟,就是找死!”
“咱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這一戰,我們能守住,也必須守住!”
抬眾民之陽火,誅邪不得近身!
很快,城北一大片房屋內,擠滿了百姓。
外圈,過道,有巡查官層層守護。
遠遠望著,宋易安心中多出幾分安定。
“宋大人,吳大人呢?”
見他靠近,一名巡查官小跑著上前問道。
“吳大人?他不是安頓百姓統領全局嗎。”
“他方才帶了兩隊巡查官去找您了,您沒碰見他嗎?”巡查官愕然。
“沒有。”
宋易安心頭咯噔一下!
顧不得其他,向四周大喊,“吳桂呢,誰看見他了?”
眾人面面相覷。
宋易安身軀一晃。
“吳大人,吳大人…”
聲音由遠及近,他墜落的心情瞬間上升。
待看過去后,一名小吏一臉焦急,手里捏著一封信封靠近。
瞬間,宋易安的心沉入深淵!
小吏靠近,站定在他身前,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死死攥著信,手臂發顫。
“吳大人…留下了一封信。”
“他好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