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玉清寶殿之內。</p
元始圣人身前,玉虛琉璃燈上的燈芯,搖曳著綻放火光。</p
火光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線條與人影。</p
“人間今日,便要分出勝負矣!”元始圣人感嘆著:“卻是可惜了…”</p
玉虛琉璃燈中,無數的因果線,都在被燒盡。</p
一條條的斷裂、燃燒、破碎。</p
這都是玉虛宮十幾萬jing心布局的棋子、芻狗。</p
其中,甚至有著圣人親自出手的痕跡。</p
然而,神通難敵天數!</p
在浩浩蕩蕩而來的天地大勢面前,縱然是圣人布局,也脆如蛛網。</p
何況,大多數棋子,還是闡教金仙、大羅的手筆。</p
如今,為了讓門下弟子,可以從因果中跳脫出來。</p
也為了讓闡教與人間孽障隔離,卻是不得不燃燼這些棋子,自斬因果。</p
隨著玉虛琉璃燈燈芯的燃燒。</p
在坐闡教門人之中,有人開始臉色蒼白。</p
顯然,已是受到了因果反噬。</p
幸好,元始圣人就在身旁。</p
盤古幡升起,無數功德灑向群仙,蔭庇著門人,隔絕了人道的反噬。</p
當那燈芯燒盡,琉璃燈內,只有幾條因果線得以殘存。</p
闡教道統,終于還是不絕如縷!</p
“慈悲!慈悲!”元始圣人見著,嘆道:“齊亡,已屬定數!”</p
這是天意!</p
也是大勢!</p
齊國jing銳和底蘊,將消耗殆盡。</p
作為一個道統的分支,它就像枯萎的樹枝,也如擱淺的死魚。</p
不是不能救,而是救的代價太大了!</p
就如昔年的鎬京,救它,代價太大!</p
所以,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要主動配合大勢。</p
圣人不仁,以眾生為芻狗。</p
一切皆虛,唯道統真實!</p
當芻狗已經殘破,繼續維護,要投入的資源,甚至高于新造一只芻狗時。</p
明智的人,都會放棄。</p
如此想著,在場闡教門人的心底都想起了廣成子。</p
那位昔日的闡教大師兄。</p
眾人都是在心中惋惜著。</p
“廣成子師兄,卻是身在局中,不識天數…”南極仙翁將眾人心中的話講了出來:“偏又業障纏身,罪孽深重,以至于行差踏錯…”</p
“如今淪為劫灰…雖是咎由自取…但老師慈悲,何不憐憫一二,予師兄一條生路?”</p
群仙聽著,眼觀鼻,鼻觀心,并不說話。</p
因為人人皆知,廣成子在日,南極仙翁,便是與廣成子最為親近之人。</p
在廣成子深陷局中之時。</p
這位南極仙翁,卻閉關在仙邸。</p
如今,廣成子無可救藥的時候,他卻跳出來了。</p
這明擺著,是想要接收廣成子的遺產了。</p
元始圣人只是看了一眼南極仙翁,眉頭低垂著:“吾自然慈悲!”</p
圣人不可能不慈悲!</p
便抬眼看了看南極仙翁,說道:“若那孽障,但凡還記得一點弟子之禮,懂一點仁義之法…”</p
“便當身化劫柴,為吾道統,燃燼最后一點生機…”</p
“如此,吾自有賜福,可保其魂魄不滅,或許千百萬年,還有重歸門墻之日!”</p
闡教是最講究和推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綱常禮法的。</p
忠孝仁義禮法。</p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p
師要徒亡,徒不可不亡!</p
所有一切,皆是緊密相連。</p
圣人腦后,金輪搖動著,灑下無數光輝:“但若是其孽障深重,智失神狂,喪心病狂,以至于背棄師恩,做出敗壞綱常的事情…”</p
“卻是怪不得吾,不念師徒之情,坐觀其化作劫灰!”</p
闡教群仙,紛紛稽首而拜:“老師慈悲!”</p
其實,大多數人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廣成子到底是怎么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p
但,本會元的大劫還未真正開始,廣成子便被拉入了紅塵,淪喪于因果孽障的重圍之中。</p
還是叫人心驚膽戰,難以自持。</p
元始圣人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個個弟子,說道:“吾今日,召集爾等來此,除了曉瑜爾等人間如今局勢之外…”</p
“便是要爾等,都得做好準備!”</p
“本會元,人間道統,雖因廣成子難成大器,不能容人,排擠異己而有挫折…”</p
“卻也是得益匪淺,收獲頗豐!”</p
三十六萬年道統,前幾萬年,闡教是真的用心經營。</p
然后便知事不可為,果斷的及時收手。</p
接著,人間便淪為了闡教道統的試驗田。</p
今日種種,泰半皆是有意為之。</p
雖造就了無數業障,落下了無窮因果,引發了種種不詳。</p
對闡教來說,這些代價是值得的。</p
因為,若不將人族打壓到塵埃,又焉能知曉,人族所能忍耐的極限?</p
如今,雖因天地大勢變動,劫數提前,不得不提早準備大劫。</p
但,闡教卻已走在諸教之前。</p
借廣成子之手,元始圣人已有把握,再有兩個會元,便可讓道果真正成熟。</p
如此說著,圣人便與諸弟子道:“吾觀人間因果三十六萬年…”</p
“已對道統,有所改正!”</p
“又得西方兩位道友相邀,察看了一番西方之事,見證了西牛賀洲的人族治理之法!”</p
“取長補短,兼容并蓄!”</p
“今日召爾等來,便是與爾等講講此事!“</p
諸闡教門人,紛紛稽首拜道:“愿聞恩師法旨!”</p
元始圣人便搖動盤古幡,口吐大道之語,綻放朵朵金蓮。</p
一個個古老的文字,在金蓮之中生出來,化作聲聲暮鼓,在群仙耳畔回蕩,在其神魂之中顯化。</p
“去強!”</p
“弱民!”</p
“立本!”</p
“君臣!”</p
“忠孝!”</p
一個個詞,在道心之中跳動。</p
顯化出一片片微言大義,變化出無數未來的景象。</p
人族不可以太強,也不能太弱!</p
要分而治之,要有一個個階級、等級。</p
不能再只有仙種神裔和凡人。</p
仙神與仙神,凡人與凡人之間也要劃出鴻溝!</p
便是愚民!</p
凡人不該知道太多,即使修士,也不可以讓他們知道太多。</p
民以食為天,凡人,種地就可以了。</p
所以,必須禁錮!</p
使民無欲,讓人無望。</p
十里之鄉,不知百里之事,百里之令,不能知公侯之奢。</p
這樣,沒有欲望,不知道外面世界,也見到仙神的凡人,就會老老實實的被禮法約束。</p
君臣、忠孝,乃是一體!</p
要加強王權,唯吾獨尊。</p
人間事,自有王者決!</p
這些,都只是闡教群仙剎那的感知。</p
但,即使只是感受著這些,闡教群仙都是如癡如醉,恨不得沉醉其中,日夜思索、考究。</p
因為,這確實堂皇大道。</p
也果是道統之法!</p
比之周室道統,更加jing妙,更加玄奧。</p
若可以推行人間,起碼可為帝統!</p
帝統之君,可稱大帝,可為人王。</p
借帝統,可以做很多事情。</p
譬如,開辟地府,也譬如改造天庭。</p
這些都是帝王的權柄。</p
昔年盤庚圣帝在位,便曾以圣帝身份,號令山川鬼神,剪除與征討不臣。</p
故而商人,只祀蝸皇與天地。</p
元始圣人看著門下弟子們的神態,他微笑起來。</p
這些,僅僅只是他在三十六萬年的思考與參悟之中,得出的一條岔路而已。</p
元始圣人的心中,有著更偉大的計劃。</p
這條岔路,也只是權宜之計。</p
因圣人知曉,此路走到帝統,就已屬死路。</p
人道不會接受!</p
人道一定反噬!</p
屆時,就是圣人圖窮匕見的時候了。</p
他會拿出另外一條道路。</p
真正的堂皇大道!</p
只要,到時候,讓人道只能有兩個選擇。</p
元始圣人便明白,他一定可以成功!</p
兩相權害取其輕。</p
元始圣人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須做到另外一個事情。</p
讓人道只能在他提供的道路之中做選擇。</p
借助天地大勢,來脅迫人道!</p
“人教…”元始圣人呢喃著:“大師兄…”</p
他的眼睛,倒映著那玉虛琉璃燈中一條殘存的因果線。</p
“您會作何選擇?”</p
這樣想著,圣人就緩緩隱去身影,出現在玉虛宮之中。</p
白鶴童子,已經在這里候命了。</p
“怎樣?”元始圣人問道。</p
“弟子已遵老爺法旨而行!”白鶴童子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磕頭。</p
“大善!”元始圣人撫掌道。</p
“如今就等著大師兄做出選擇了!”</p
他行的,并非離間計。</p
圣人落子,從來虛虛實實,真真假假。</p
元始圣人此番,離間為假,投石為真。</p
乃是堂堂正正的陽謀!</p
無論,人教如何抉擇,都將落入甕中。</p
其與截教通天會面,便定然露出破綻和馬腳。</p
其隱藏的后手,就將暴露。</p
至少,人教的圖謀,就將不再是迷霧。</p
而將暴露在諸圣之前。</p
屆時,自可合縱連橫,挑動矛盾,交換利益。</p
甚至可以化敵為友!</p
若人教勢大,諸圣自然難安。</p
今日之盟友,明日便可能反目。</p
道統之爭,從來如此!</p
人教、截教道統,彼此矛盾,根本不可能調和!</p
不然,封神大劫,截教也不會舉世皆敵!</p
連妖教也暗助闡教了!</p
但闡教就不一樣了。</p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p
如此想著,元始圣人的指頭就輕輕掐動。</p
圣人感知之中,金銀童子從兜率天而出。</p
他微笑起來。</p
但下一瞬,元始圣人的眉頭緊緊皺起來。</p
“不是去碧游宮?”</p
“而是往蝸皇宮?!”</p
“這是為何?”</p
元始圣人頓時難以理解了。</p
金銀童子去蝸皇宮?</p
他頓時知道,有什么地方,是自己算漏了。</p
“難道說…”元始圣人抬起頭,看向那諸天。</p
目光落在太素天中。</p
“難道說…”</p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神魂之中浮起來。</p
女媧圣人的身影,隱隱綽綽,在道心之中浮動。</p
這個念頭一起,元始圣人的眉頭就擰在了一起。</p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p
許多從前想不通的地方,現在一切都相通了。</p
人教和截教是怎么勾搭上的?</p
這個問題,曾讓元始圣人思慮了無數遍。</p
但卻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p
在因果感知之中,似乎是截教通天一出關,人教馬上就巴結了過去。</p
然后,他就發現——似乎在很久以前,這兩個昔日大劫之中死斗的師兄弟就莫名其妙的又和好了?!</p
而且,他們早已經完成了一系列的利益交換。</p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p
但事實就是如此!</p
現在,在確鑿無疑的事實面前,元始圣人明白了。</p
是妖教!</p
正是那個一直被忽略,一直在太素天之中長睡的圣人。</p
玄門小師妹,人族圣母,萬靈之宗,妖教圣人女媧!</p
“道友隱藏的真的是天衣無縫,不留蛛絲馬跡…”</p
“連吾也被道友騙過了!”</p
巫妖大劫之后,妖教圣人便避居太素天,不問世事。</p
除了偶爾出手,蔭庇妖族后輩。</p
這位圣人就一直長臥媧皇宮。</p
連昔日封神大劫,都是紫霄宮催促下,才象征性的派了幾個晚輩入劫,做做樣子。</p
但,圣人又豈是等閑!?</p
又哪里有圣人,肯真個一個會元又一個會元,長臥道場,真個避居不出?真個愿為了妖族而舍棄超脫?</p
笑話!笑話!</p
圣人不仁,以眾生為芻狗!</p
眾生皆虛妄!</p
萬物皆假!</p
誰會為了夢幻泡影,舍棄自身超脫的機會?</p
誰又肯為了朝生暮死的螻蟻,而放棄自身的真實?</p
然而,女媧的偽裝,實在太真了。</p
真到,連諸圣都相信了。</p
相信妖教圣人,果然一心只為妖族未來考量。</p
相信了那個昔年在不周山下,能為了人族新生的生靈生活困苦而落淚的小師妹。</p
更相信了那個,見著后土身化六道輪回,而垂淚傷心的小師妹。</p
但現在,事實已經證明。</p
不周山下,慈悲三界,能為人族困苦落淚的小師妹,那個能放下巫妖之間的仇恨,為后土化身六道輪回而哭泣的小師妹。</p
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是一個合格的圣人了。</p
能隱忍,夠機警!</p
因果,不會騙人!</p
那金銀童子此行的因果,便是去太素天請女媧娘娘出面,邀請截教圣人登天與人教商議。</p
“道友!”元始圣人忍不住稽首贊道:“貧道受教了!”</p
他道心之中,非但沒有任何懊惱。</p
反而充滿贊許!</p
因為,這才是圣人。</p
圣人無為,無所不為!</p
圣人不仁,以眾生為芻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