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適不說什么,并不是那些商人的勢力大到他不敢說,而是不值得,他們后方那些異族的生產之所以能井然有序,除了因為他們拳頭夠大以外,還因為那些商人在進行組織。
不過商人總是要逐利的,更別說那些來于闐喀喇這邊做生意的商人都是些負債經營的小商人,他們對利益的追求更加迫切。
而折克行為了盡快讓于闐的產業發展起來,對那些商人大力支持,最后商人們控制了于闐這邊的各行各業。
在這種情況下,那什么哄抬物價,囤積居奇的事當然是層出不窮,普通遼人和異族人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而乾人以及那些異族的上層又和那些商人的利益高度綁定,根本不在乎平常生活的時候多花點錢。
這些東西折可適都知道,可他沒想到那些商人竟然能做到,讓那些遼國豪強連自己手下的兵都養不起的程度,這對他們來說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見折可適了然,折克行又把塞爾柱愿意服軟的事給折可適說了一遍,想問問折可適的意見。
折可適心里一陣苦笑,他知道自家這位折大帥是自己一個人在這邊折騰久了,加上有遠征千里滅喀喇的不世之功,這時候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比較委婉道:“大帥,當初塞爾柱可是找上門要和我大乾作對的,朝廷也下令要我們和塞爾柱打,怎么可以現在隨便給我們點好處就不打了呢?
如果繼續打下去,他們可是兩線開戰,怎能放過如此良機?”
后面的話折克行沒聽進去,他心里只有朝廷命令那四個字,當初可是朝廷讓他們和塞爾柱打的,現在他哪來的權利自己選擇和塞爾柱和談?
加上折克行只想在于闐這邊繼續當他的將門,沒有自立的心思,就算他有,又哪來的實力自立。
所以聽折可適說完以后,折克行連忙走到營帳外面瞅了幾眼有沒有人偷聽。
然后回去沖折可適鄭重道:“可適,你將來可是要成為西軍將門魁首的,想事的時候一定要考慮周全一些。
朝中大員不了解這邊的情況,本帥向朝廷上奏請示要不要繼續打下去的時候,總要加上自己的見解,這才想聽聽你怎么看,可你想的東西怎么能如此簡單?”
折可適聽到自己將來是西軍將門的魁首后心里大喜,也沒有多說什么,恭敬道:“末將受教了。”
塞爾柱愿意服軟的消息一路加急送到了秦構手里。
知道消息后,秦構的第一反應是失望,他之前還想著要是大乾遠征軍形勢不利繼續增兵支援,可現在看來已經沒戲了。
然而將戰報看完后,他心里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如果大乾決定繼續和塞爾柱打下去,那就是和歐洲那邊基督世界對塞爾柱兩面包夾。
有這個理由在,他也能鼓動著朝堂上的官員和塞爾柱繼續打到底,那時大乾一邊北伐,一邊西征,還都是路途十分遙遠,后勤供給十分困難的遠征。
可秦構也很清楚一個問題,那就是大乾的官員們不可能同意他太離譜的政策,能同意去打塞爾柱,那也一定是因為打塞爾柱確實能打贏,打贏后還有好處。
不過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打塞爾柱,打贏了大乾有一片殖民地的同時,他也能給自己的后代找一個離大乾更遠的新家,更別說打輸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在朝會上他也不和那些官員玩虛的,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場:“想必眾卿都已經知道遠征軍的情況了,然而朕卻十分疑惑,這普天之下,究竟是朕的王土,還是他們口中那神的神土?
這塞爾柱還能算是朕的王土嗎,朕覺得是我大乾的必征之國,如今塞爾柱又要面對西邊之敵,正是我等出兵的好時機。”
折克行的戰報上為了讓朝廷同意議和,將原本自己面對的敵人稍微夸大了一些,想讓朝廷知道塞爾柱難對付,更說那什么吉哈德一出,所有信那位大神的教徒都會在戰場上拼命。
同時還說那馬利克沙有多么難對付,把他們西邊的拜占庭和東邊的喀喇汗打得有多慘。
這在讓秦構更想對付塞爾柱之余,也給他提供了一個好思路,那就是把大乾和塞爾柱之間的戰爭拔高一個層次,不再是普通的擴張之戰,而是道統之爭,是人之世和神之世的理念之爭。
那些官員聽了秦構這種話心里一陣腹誹,明明那議事務都已經開起來了,平常什么事都是在那里投票決定的,您要是想打塞爾柱,那就在上面投票看看能不能通過啊,現在怎么又成了在朝堂上商議的老樣子了?
不過沒官員敢說那話,現在他們不能用投票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態度,用以前的老辦法勸也不是不行。
文博先開口道:“請官家暫熄雷霆之怒,那塞爾柱毫無疑問是官家王土,可如今我大乾北伐之軍已經集結到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塞爾柱又和西邊之地開啟戰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大乾無須急著教化塞爾柱,等候時機方為上策。”
秦構一拍桌子怒道:“那兩邊的仗已經打了不知道多久,誰也奈何不了誰,塞爾柱定不會因此元氣打傷,等到塞爾柱解決完西線的戰事,又會騰出手腳來對付我大乾。
況且一旦通商,定會有商賈將那些歪理邪說帶到我大乾,若有百姓被其蠱惑,我等又該如何?
眾卿可看過他們的教義,我等敬鬼神而遠之的儒家子弟可是要下火獄的。”
那些官員聽了這話心里又是一陣腹誹,他們聽到消息后也找來了一些胡商打聽塞爾柱的情況,也知道那教義,上面可沒說不信他們神的人要下火獄,只說了和他們敵對的人。
不過大乾也確實是和他們敵對,就算大乾想維持現狀,塞爾柱也不會看著那些商人賺了大錢之交一點稅。
這時候他們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三司使呂仲身上,希望呂仲能用國庫不足的事勸一勸。
然而呂仲卻說不出話,畢竟他也算過,大乾要是開啟兩場遠征,國庫確實會緊張,但還是有能力打幾年的。
一時間那些官員們面面相覷,希望有人能說一些靠譜的理由勸一勸秦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