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有孕,如果秦構有子,或者子孫眾多,那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那是這么多年來,秦構后宮中第一個懷孕的妃子。
加上他后宮中一直沒有皇后,規矩誰先生兒子誰當皇后,淑妃懷孕的消息一傳出去,后宮里的火藥味連秦構能聞見。
一直不管事的太后張氏都坐不住了,親自出馬安排后宮內的大小事務,還給淑妃專門成立了一個保胎的內府官衙,要是成功生產,那些太監宮女都沒事,可要是胎沒了,那些內府官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然而要當父親的秦構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的任務難度增加了許多。
一開始的他只是以一個過客的心態對待大乾,如今在大乾活了那么多年,他雖然感情淡漠,能硬下心不去想大乾亡國后自己那一大家子的待遇。
但現在面對兩世為人的第一個孩子時,他這心卻怎么也硬不下去了,換句話說,現在他不僅要亡國,還要給自己兒子安排好后事,不能讓人把自己一大家子全給霍霍了。
對于怎么安排后事,他只是有一個初步想法,那就是把自己的那一大家子人都送出去,在外面再成立一個國家,他在大乾當一個裸皇帝。
反正大乾亡國的任務雖然不是給大乾換個年號,宣布之前的大乾已經滅亡就能完成那么簡單,但條件也并不是很苛刻。
只要秦構丟掉他接手時大乾疆土八成的掌控能力,就算是亡國,那些疆土內的人不聽秦構的話,哪怕認為自己依舊是乾人這種情況也算。
當然,他不理朝政,完全不管事的那種狀態不算亡國,畢竟如果他想管事,大部分官員也都會聽他的話。
但如果要是大乾出現了什么權臣,讓大乾八成疆土上的官員及領導者都對那個權臣言聽計從,都不聽秦構的話,成了司馬炎逼魏元帝禪讓的局面,那也算亡國。
所以秦構大可以放心當這個裸皇帝,不必擔心自己那一家子在乾國以外的地方立國后,他完不成自己的亡國任務。
至于去哪?秦構暫時還沒找到一些好地方,不過那自然是越遠越好,免得到時候因為太近被波及到。
西夏他都看不上,不僅窮,還離大乾太近。
他的想法是不斷鼓動大乾軍隊遠征,一邊窮兵默武,消耗大乾國力,一邊看大乾軍隊能打多遠,他就把自己的那一家子人安排出去。
同時安排的時候還要盡可能分散著安排出去,防止被一鍋端,并且大乾支持秦構的子嗣在外面立國,那肯定也是要消耗大批國力的。
不過那些地方可都是占下來的地,為了讓他的子孫在那里安穩當人上人,還要活得不那么凄慘。
這些天把秦構愁壞了,天天一覺醒來,枕頭上的頭發一抓一大把,因為不僅是把他的子嗣安排出去的事,還有一大堆的煩心事在折磨他。
當然這其中并不包括大減糧價帶來的影響,雖然那種舉措給秦構帶來了不少民心,哪怕是被割了肉去幫秦構養百姓的富商,也只能捏著鼻子說那是仁政,干得好,對秦構亡國有一些不利的影響。
但承擔那點不利影響的擔當,秦構還是有的。
他頭疼的是其他事,一件就是出入蜀地的軌道已經修好了,交趾也被大乾那三十萬禁軍徹底攻占,李朝的王族被一鍋端,國君也被生擒,那些交趾人也一個比一個乖。
所以那三十萬禁軍不日將要回朝,交趾滅了就滅了,秦構知道那是注定的事,可讓他頭疼的是那三十萬禁軍回來的影響。
現在那些大臣們一個個都想要大舉北伐,秦構是真的不想讓他們北伐,他之前就已經察覺到北伐的情況不對。
尚承忠之前北伐的時候,離遼國大定府那是一次比一次近,最后甚至把耶律延禧攆到遼國北京去了,他都開始嘗試攻城了。
感覺要把遼國打趴下的秦構就把北伐的事給停了,現在那些大臣們又喊著要北伐。
另一件事,就是他現在很不想辦,但不得不辦的事。
在大朝會上,王安石以一己之力和幾十個官員對噴,絲毫不落下風,雖然文人吵架,罵人不帶臟字的功力讓人賞心悅目,但一想到他們要干的事,秦構就開心不起來了。
科舉考試里加一些考實務的內容,這已經是朝堂上所有官員們的共識了,分歧就在于那答案要怎么鑒別,什么樣的內容能得高分。
王安石覺得大乾百姓的民生才是重中之重,發展各類產業是手段,而不是目標,答到這一點,并且還能提出具體措施的考生才能得高分。
其他官員當然不愿意那么搞了,他們拿出來反駁王安石的理論依據也很有意思。
在新政施行以后,王安石搞出來的荊公新學就逐漸變了味了,開始更多關注民生,不再只強調富國強軍。
之前他那些荊公新學的學問,被呂惠卿拿起來改了改,就成了現在其他官員們的行動綱領。
他們也沒有臉把剝削匠人那一套擺在明面上,只說如果考生答出來的各類措施,能讓大乾的賦稅增加、物產更加豐富,國力變強就能得高分,其他都是細枝末節。
如果寫王安石那一套,不能讓大乾強國,那就是偏題,直接零分。
可秦構知道無論采取哪一方的答案,大乾產業在技術爆炸,還有一群想發展產業的官員帶領下必然飛速發展。
眼見那些官員在這邊罵一個敲骨吸髓,那邊回一個好名亡國的罵戰中,誰也駁不到誰,一直罵道王安石嗓子沙啞,有火力不足的趨勢。
秦構就出來拉偏架道:“眾卿所言都有理,不如這所答之策中,那兩點能答對其中一點的都給高分,考官給分不當者,也以科場舞弊論處,如何?”
在一場強弱分明的博弈中,強行給雙方一個平等的結果,仲裁者自然是偏向弱勢那一方的。
不過那些官員還是愿意給秦構一個面子的,哪怕知道秦構在拉偏架,也都認了,齊聲應道:“官家英明。”
秦構嘆了口氣,現在的他只能希望王安石能借著這個機會扶持出一批黨羽,和那些原來的官員斗的時候不落下風。
過了幾個月,三十萬禁軍回朝,太廟獻俘,還是敵國偽君,那可是個大日子。
為了給那一天錦上添花,鴻臚寺特意提前招來了萬國使臣前來觀禮,盛情邀約下,西洋諸國也有不少國主來大乾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