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壽道長在房間之外,已經布下了一層法力。
此時他盤膝而坐,膝上橫著白虹仙劍。
在他身前,分別有三道令牌,皆為九宮令。
中間的乾字令,是道觀歷代傳承之物,由前任觀主老道士傳于當代觀主小道士。
至于離字令,則是從孟山君的手中獲得。
而坤字令則是隨著紫金寶塔丟失的寶物,原本落在了袁嘯舟手中,如今是從吞陰山掌教的遺物之中得到了手。
時至今日,道觀歷代傳下的乾坤二令,皆已收回。
“大周王朝的那個女子,似乎想要坤字令?”
“而且她還叮囑了一番,斷然不能讓大夏王朝,得知乾字令的存在。”
“這兩大王朝,與這兩枚九宮令,究竟有什么淵源瓜葛?”
寶壽道長這般念著,而此時他手中有三枚九宮令,卻也只是摸索出了關于離字令的使用方式,乃是助長火焰之力。
除此之外,寶壽道長還頗為疑惑,為何那大周王朝的女子,對于白虹觀如此熟悉?
白虹觀位于大夏王朝境內,反倒是大夏王朝對于白虹觀的存在顯得頗為陌生,然而這大周王朝的女子,對白虹觀諸般寶物傳承的了解,比自己這位當代觀主都要更加清晰,可謂如數家珍。
白虹觀祖師,與大周王朝那邊,又有什么淵源瓜葛?
總不至于是后輩的婚約罷?
可是貧道前次答應過了,只要對方給錢,就直截了當地答應解除婚約,但那時候她又全無反應,就十分令人費解!
“難不成她見了貧道之后,就開始饞貧道身子?所以不打算解除婚約?”寶壽道長這般想著,不由嘆息了一聲,長得好看也實在麻煩,于是目光又投向了旁邊的青靈魔云罩。
這是吞陰山的鎮山至寶,堪比仙寶層次的寶物!
不過在寶壽道長眼中,青靈魔云罩相較之于紫金寶塔,還是稍遜一籌。
他吐出口氣,伸手按在了紫金寶塔之上。
旋即便見紫金寶塔一層一層泛起光芒。
第九層在前次被打開之后,已被寶壽道長煉化,不會再出現老道士那一劍。
光芒閃爍,侵入第十層,但在寶壽道長凝重的神色之下,第十層毫無阻礙,便已煉化功成。
天地變幻,陽神出竅,進入了紫金寶塔第十層之中。
紫金寶塔每往上一層,內中范圍便小了一圈。
而在寶塔中間,站著一個老道士,背負雙手,看著寶壽道長,含笑道:“寶啊,你又來啦?”
寶壽道長靜靜看著這老道士,沒有回話。
而老道士便又再度開口,說道:“起來罷,不用跪著了,擦一擦眼淚,瞧你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按照前身的性子,這時候必定已經跪下磕頭,淚流滿面。
老道士顯然已經料定了這一切。
“若為師得道成仙,會親自將第十層的隱秘,當面告知于你。”
老道士緩緩說道:“眼下你親自打開了這紫金寶塔的第十層,就只有一個解釋,為師得道成仙…失敗了。”
他語氣如常,神色平淡。
并不是他看淡了一切。
而是那時候留下這一縷法力的時候,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會失敗。
“為師得道成仙的把握,乃是十拿九穩,不可能發現意外,但顯然這時候出現了變故。”
老道士攤了攤手,說道:“這他娘的就很荒謬!”
寶壽道長默默道:“倒也不荒謬,就您老人家這風騷的行事風格,沒有浪翻船才是古怪。”
老道士微微撫須,又說道:“你容為師緩一緩,這種荒謬離譜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但你若是親自進入紫金寶塔,定然是發生了變故的,所以為師還要醞釀一下登仙失敗后應該展現出來的情緒。”
他捻著胡須,沉吟了半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醞釀了半天,為師覺得成仙這事不可能失敗…”
他攤了攤手,又出聲說道:“言歸正傳,還是跟你提一提這世間的仙緣罷。”
寶壽道長聞言,頓時神色肅然。
“其實跟你說了,多半也是廢話。”老道士忽然又顯得無奈,說道:“為師覺得實在沒有必要與你細說的。”
“小道我等了半天,差點褲子都脫了,您老人家這時候跟貧道說沒必要?”寶壽道長神色難看,不由得深吸口氣,平復心境,剛才氣得差點準備拔劍,要欺師滅祖!
“還是遵照祖訓,跟你細說了罷。”
老道士嘿然一笑,又說道:“你可知曉,大夏王朝創立至今,僅有數百年而已。”
寶壽道長略有沉吟,如今談及的是仙緣,但老道士卻提起了大夏王朝的建立,二者之間有何聯系。
“在大夏創立之前,這片地界宗門林立,且各自明爭暗斗,凡俗秩序混亂,實際上在各大宗派麾下所轄地域,就好比一個小型的國家,但諸般律法和規章,都并不完善。”
“不單是大夏王朝,在過往的時代中,大周王朝所在之地,也是這般宗門林立。”
“只是大周王朝,比大夏王朝的歷史,更為久遠一些,大周創立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
“而實際上,三千年前,有一座更為強大的修行王朝,統御著這片大地!”
“這座王朝的疆域極為廣闊,如今的大夏王朝,以及大周王朝,都只是其部分疆土而已!”
“根據為師諸般探查,這一座王朝,創建于九千年前,于三千年前分崩離析。”
“這座王朝的毀滅,并非因為衰弱,而恰恰是因為過于強盛,各方野心勃勃,從而戰亂四起,連年大戰,百姓十室九空,強者隕落無數,最終潰滅!”
“以蛛絲馬跡所示,這座強大王朝,乃是一尊上古仙神創立而成,后世稱之為…”
老道士言及至此,神色肅然,正色道:“神庭!”
寶壽道長面色微變,低語了一聲。
“神庭?”
“這片大地,在上古仙神時代,稱之為中元境,而在九千年前,整個中元境范圍之內,都屬于神庭的疆域領土!”
老道士沉聲說道:“神庭底蘊無比強大,如今的大夏王朝、大周王朝、各大仙宗,實則都是在神庭的根基上而建立!這一座浩大王朝,在上古仙神隕落之后,仍然掌控整個中元境,長達六千年之久,方是覆滅!”
說到這里,他又出聲說道:“神庭覆滅之時,最后一任神皇,留下遺言于后人,言稱天地之間,仙道飄渺,唯獨中元境內,仍留存一縷仙道!”
“天地之間,只有中元境內,仍留存一縷仙道?”寶壽道長不由神色肅然。
“說到這里,你也該明白,為何這些都是廢話了罷?”老道士撫須而笑,出聲說道:“為師若是以此仙道而成就道果,那么這一道仙緣,也就被為師所獲,你只能另尋仙緣!所以才與你說,這一番都是廢話,但你放心,為師成仙之后,定然也會替你尋找仙道之路!”
“您老人家自信得很盲目啊,導致現在尸骨都不知道埋哪兒了。”寶壽道長不由得嘆了一聲。
“不過…”老道士說到這兒,又思索著道:“你若是自行進入了紫金寶塔第十層,那就是代表為師登仙失敗了,那么仙緣或許還能為你所用…”
“那仙緣到底是什么嘛?”寶壽道長問道。
“所謂仙緣,便是能讓陽神真人成就仙家道果的緣法!”
老道士出聲說道:“何謂真仙?與道相合,陽神成道,即為真仙!這就是得道成仙!”
他背負雙手,出聲說道:“如當今大夏國師,陽神巔峰之境,借用大夏國運,其本領之強,超出了陽神境界應有的范疇,近乎于仙神之威!但他如此強大,卻也不具備仙家道果,并不能駐世長存,仍有壽元之困擾,仍是借助國運之外力,所以他盡管戰力絕世,超出陽神之上,但也只是偽仙!”
“陽神巔峰境界,借助大夏國運,凌駕當世之上?”寶壽道長低語了一聲:“超出陽神巔峰應有的戰力,這就是偽仙嗎?”
此時他不由得想到自身,借助混沌珠之力,自身本領暴漲,強大到足以傷及天魔!
若是今后建成道觀,他的本領更會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地步,未必不能弒仙屠神!
就算今后貧道強大到了具有斬殺真仙的本事,卻也只能算是偽仙?
但細想一下,道士又覺得不對,混沌珠就在體內,這能叫外力?
既然不是外力,而是自身之力,那貧道就不是偽仙,而是真仙!
“這么一看就很合理。”
寶壽道長心中暗道:“貧道一生,只靠自身,從不借用外力,叫什么偽仙?”
而老道士聲音未斷,繼續說來。
“縱然仙神至尊,一旦隕落,也是身死道消。”
“然而根據為師推算,中元境這位上古仙神,是預料到了自身隕落的下場,才在最后的歲月之中創立神庭,最終在他隕落之時,以神庭的國運,加上他自身創造的仙家秘法,護住了道果不滅!”
“這尊仙神最終難逃隕落的下場,其仙家道果雖然避免了灰飛煙滅的下場,但是一分為九,從而破碎開來!”
“傳聞九千年來,其道果碎片,游離于冥冥天地之間,偶爾有修行之輩僥幸得獲!”
“但只有陽神巔峰之境,才能承載得住道果碎片,從而具有超出陽神之上的力量,具有仙神之威!”
“以為師推斷,這仙家道果的九道碎片,只有中間部分才是承載仙道的正果,所以道果碎片實是一真八假。”
“得了真道果,才能得獲仙道,成就真仙!”
“得了其余八個道果碎片,也只能是借助仙神之力,本身仍是陽神境,抵御不住歲月流逝,仍會身死道消!而自身隕落之后,道果遁入虛空,無可阻攔!”
“如今,為師已經憑借白虹觀初代祖師的秘法,尋到了唯一的真道果!”
老道士撫須笑道:“這一枚真正的道果,在冥冥天地間游走,然而每當天地劫數變化,它偶爾會借助鎮世鼎而現!”
“鎮世鼎?”
寶壽道長心頭一震,忽然想到了青冥州原天域的百丈光鼎,內中鎮壓地龍,底下更是鎮壓著一座深淵!
“中元境有九尊鎮世鼎,遠在上古時代之前,就已經存在!曾有傳言稱,這是與天地同生的至寶!”
老道士出聲說道:“大夏境內就有五尊,一尊在大夏王朝的京城皇宮之下,一尊在九霄仙宗山門之下、一尊在上元仙宗山門之下、一尊在玉龍仙宗山門之下!另有一尊,則在青冥州原天域,是白虹觀三代祖師發現的…”
他嘆了一聲,說道:“三代祖師從青冥鼎上,得到了道果碎片,但卻并非正果,他后來還是隕落了,那一枚道果碎片再度遁入虛空,不知所蹤!此后青冥鼎所在的消息,便也外泄…”
寶壽道長露出詫異之色,此事與那九霄仙宗掌教的所述,略有出入。
在九霄仙宗掌教口中,此地早就掌控在大夏王朝手中,而三代祖師則是后來才發現了青冥鼎。
“青冥鼎的位置,雖然泄露了出去,可無論大夏王朝還是三大仙宗,都只能鎮壓得住一尊鎮世鼎,無力再掌控另一尊鎮世仙鼎,所以這一尊仙鼎被封禁了起來!”
“九枚道果碎片,會隨著不定的時日,不定的時機,出現在九尊鎮世鼎的其中一尊仙鼎上!”
“其實大夏王朝、三大仙宗、以及大周王朝那邊,但凡鎮壓仙鼎的勢力,都有著守株待兔,等侯道果現世的想法…”
“獲取正果,可成就真仙!即便只是獲得碎片,也能具有偽仙之力!”
老道士這般說來,又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至關重要!根據古籍記載,最后一任神皇隕落之前,在冥冥之中,召得道果碎片,融于自身,從而具有偽仙之力,掃滅大敵之后,因壽元耗竭而死。”
他頓了一下,出聲說道:“根據三代祖師在紫金寶塔留下的只言片語中,為師已經可以確認,無論是大周王朝的開國太祖,還是大夏王朝的開國太祖,都是昔年神庭的后裔,并得到了神庭的部分寶藏以及諸般秘法!其中極有可能便得到了如何召喚道果碎片從而具有偽仙戰力的秘法!”
寶壽道長聞言,不由心頭一震。
大周王朝,大夏王朝,皆是上古神庭的后裔?
這一點確實是他從未想過的!
“得道成仙的道路,大約便是如此!”
老道士撫須說來,又想了想,繼續出聲道:“如若為師當真隕落了,你最好還是查一查,為師究竟是為了得道成仙而隕落,還是因外力而隕落。”
“若是為師因外力隕落,那么這一條仙道,便應該是正確的!如今你打開紫金寶塔第十層,便是陽神境界的法力,若依照此路而行,有望得道成仙!”
“若是為師因得道成仙而隕落,那么就代表這一條仙道,其實是一條絕路,是為師挑錯了路,一步邁向了萬丈深淵,你就不能再走為師的老路。”
“說到這里,也差不多了,為師得要成仙去了,那唯一的真道果,只會出現一瞬,也就只有一瞬間的機會。”
他笑了一聲,身形緩緩消失,終究化于無形。
寶壽道長深吸口氣,神色頗是復雜。
但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聲音,
“險些忘了大事。”
寶壽道長轉頭看去,卻見另外一個方向,又出現了老道士的身影。
“剛才差點忘了,要將探查道果碎片的秘法留給你…所以為師又回來了。”
老道士訕笑了聲,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大穩重,于是又挺起胸膛,咳了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件事,得把九宮令存好,這很重要,而且…”
“大夏王朝的先祖,在神庭之中,曾執掌乾字令!”
“大周王朝的先祖,在神庭之中,則是執掌坤字令!”
“你萬不能讓大夏皇室看到乾字令,也不能讓大周皇室看到坤字令,不然他們肯定跟瘋狗一樣追殺你!”
“三代祖師就是因為暴露了乾坤二令,被大周皇室追殺,已經無法立足,才潛逃至大夏王朝境內的。”
“為師跟你說這些,倒也不需要你為祖師報仇,去找大周皇室的麻煩,就是提醒你小心謹慎一些…”
老道士說到這里,忽然停頓了下,又認真地說道:“畢竟讓你這種人做事,簡直就是去送命。”
“瞧不起誰呢?”寶壽道長不由大怒。
“今后你自己低調一些,好生修行,傳承道統,別讓白虹觀斷了香火,也就罷了。”
老道士揮了揮手,又道:“其實咱們白虹觀歷代,跟大周皇室還有一個約定,只不過一代推后一代,你自己看著辦…”
他留下了一道秘法,化作一道光點。
而寶壽道長接過這一道光點,悟通此中秘法。
但抬起頭來,眼前已不見了老道士的身影。
大概從今往后,再也不能見到老道士的身影了。
“唉…也不告訴貧道,這約定是不是婚約…”
寶壽道長嘆了一聲,陽神退出紫金寶塔之外,便又收好了諸般寶貝,推開房門。
然后他便看見鄭主事拎著包裹,站在門前。
“這就是我們住的房間嗎?”
鄭主事打量了一眼,略感滿意。
白虹觀中陷入沉寂當中。
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家伙想要跟寶壽道長住一間房內?
諸葛司徒默默看了過來。
方玉不由露出錯愕之色。
焦鶴與徐影、劉清、方玲等星羅分觀之人,皆神色古怪。
工具甲拉著張珺,悄聲道:“原來咱們老爺喜歡男的?這位就是咱們的觀主夫人?”
孟山君默默點頭,承認了這一段關系。
“滾!”
寶壽道長頓時怒道:“你一個化身,還想翻身做主?目前你最多相當于外門長老的位置,那就該有外門長老的樣子,暫住茅房邊上!”
鄭主事聞言,嘆了一聲,說道:“罷了,你是真身,你說了算。”
他默默收拾行囊,轉身出了道觀門口,走到茅房邊上,在小熊仔常睡的樹下,盤膝而坐,開始修行。
寶壽道長面無表情地迎向眾人古怪的目光。
眾人紛紛避過,不敢與他對視。
“哼!”
寶壽道長這才背負雙手,才走出道觀之外。
然而就在這時,他眉宇倏忽皺起。
只見北邊方向,天邊有六道光芒,瞬息而臨近,竟朝豐源山而來,只在轉瞬之間,便已臨近豐源山十里范圍之內!
來者六人,氣勢洶洶,殺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