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水,泡了茶。
三人先品嘗了幾口,贊嘆了幾句。
隨后,話頭便轉到了正題上來。
“大侄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想得明白項叔之前如此待你的目的為何,對么?”
楊寧揣著明白裝糊涂,應道:
“項叔數次對大侄子伸出援手,且不計較個人得失,這份恩情…嗯,全都記在我二哥頭上好了。”
項云龍放聲大笑。
“你二哥在背后,應該沒少用老奸巨猾這個成語來形容我吧,我承認,這個成語用在我項云龍身上,并不為過,不過呢,用在大侄子你身上,也只需要改一個字而已…”
楊寧切牙笑道:
“把老字改成小字,是不?”
項云龍又是幾聲大笑。
“項叔就問你,你承認不承認?”
楊寧嘿嘿笑道:
“您老可是大侄子的偶像,大侄子的成長方向和目標,那可都是比照著項叔您來的哦。”
明顯是調侃,但這話聽在了項云龍的耳朵里,卻是頗為舒坦。
相比之下,那黃罡就是個呆瓜。連馬屁都拍不好的貨色,真不知道之前自己是被什么鬼給迷住了心竅,居然會指望上他。
“老奸巨猾也好,小奸巨猾也罷,對生意人來說,并不是一個貶義詞。
不奸不滑,在生意場上只會吃虧上當,又奸又滑才能夠活的下來并站得住腳,而要想便生意做大做強,必須是巨奸巨滑才有可能啊!”
喝著茶,抽著煙,項云龍做出了一番感慨。
楊寧連連點頭。
“我以參股你公司的方式,想拿到你楊寧的獨家銷售權,隨后,又借助陳曉暉的背景對你施壓,想把你納入我京恒麾下,再后來,我扶持黃罡,鉆你經營上的漏洞,直接競爭的同時還擾亂了你的供貨渠道。
但是…”
深抽了口煙,緩緩吐出,項云龍長嘆一聲,接道:
“但是,項叔的等等做為,要不就是被你提前識破,巧妙化解,要么就是被你正面應戰,并徹底戰勝。
時至今日,項叔我無計可施,只得是愉快認輸。
對,是愉快,而不是痛快。
愉快包括了痛快的意思,但反過來,痛快卻不能概括了愉快的含義。”
楊寧端著茶杯,淺啜了口清香沁人心脾的佳茗。
項云龍的態度頗有些出人意料,一時間,楊寧真的有些吃不準,這老家伙究竟是肺腑之言還是在故意做著怎樣的鋪墊。
必須祭出絕招。
以裝傻應對萬變。
“這些事…居然有著那么深的用意?
項叔,您該早點明說呀,就憑我楊寧跟您家兒子的這層關系…”
項云龍擺了擺手。
“大侄子,你就別在項叔面前裝了!
項叔之前對你多少都有些小覷了,所以才會被你的偽裝表演給一次次騙走了眼。
但現在,項叔已經不敢再小覷你楊寧了,所以嘛,你也就再也騙不了你項叔了。”
楊寧訕笑以對。
您可拉倒吧,項叔,僅僅是一刻鐘之前,您老還被我信口拈來的'陶罐泥灶木炭火'的所謂茶道給騙得一愣一愣的呢。
當然,這話可不能明說,只可悶在肚子里偷樂。
項云龍再抽了口煙,眉宇間忽地嚴肅了起來。
“和平是打出來的,不是能乞討來的,被人所尊重的江湖地位,是憑借自身能力做出來的,而非空口無憑吹出來的,或是仗勢欺人逼迫他人得來的。
我項云龍既然無法戰勝你,便只能選擇尊重你。
本著你跟小舟的這層關系,我項云龍或許還會叫你一聲大侄子,但在我心里,從出發來莫思柯的那一天開始,便已經將你視作了可以平起平坐的生意伙伴。
當然,你完全有理由有底氣拒絕我的合作請求。”
這番表態,項云龍甚是誠懇。
楊寧看在眼中,感慨在了心里。
和平和被尊重,全都是打出來的,這話一點也不假。
但,項大老板說他從帝都出發時便已經有了如此態度,卻分明是摻了不少的水份。
晚餐之后,他堅持要請自己去他的酒店房間,并為此做足了準備,便說明了這位老先生并沒有打算愉快地挑起白旗。
困獸猶斗,他肯定還想著最后一搏。
但很是可惜,他楊寧只是使出了輕描淡寫的賴皮一招,便瓦解了項大老板的最后一搏,同時,也徹底擊潰了他戰勝自己的信心。
“項叔,有一說一,您前面所說的話,我非常贊同,但您的最后那句話,卻恕我不敢茍同。
我哪里有什么理由和底氣拒絕您拋過來的橄欖枝呢?
于公,您實力雄厚,手中所掌握的貨源,有好多都是我楊寧垂涎三尺卻無法獲求到手的,不合作,吃虧的明顯是我楊寧。
于私,就算拋開了二哥這層關系,您幫過我這么多的忙,我要是把您拒之門外,那還能算是個人么?”
這番話,楊寧回應的同樣是誠心誠意。
項云龍欣慰點頭,隨即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報價單,遞給了楊寧。
“我誠你懇,這生意談起來也就簡單多了。
這份報價單絕沒有摻雜一絲水分,不含什么員工工資、辦公場所、倉庫存儲等亂七八糟說不清楚的成本,只是純采購的到帝都價。
我這邊的利潤要求只需要在此基礎上加價五個點,差不多不讓我貼錢忙活也就足夠了。
當然,你也應該能夠想得到,我這邊有幾只主打商品,只要能把量走起來,便能從生產廠家那邊得到一定的返利。”
報價單厚厚一沓,楊寧拆開了封裝,一頁頁仔細查看,看過的一頁,隨即遞給了一旁的伊萬諾夫。
這價格…
好低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楊寧者,猴jing。
伊萬諾夫看過了第一頁后,便向楊寧拋來了一個只有楊寧才能看得懂的眼神。
這么低的價格,那項大老板會不會藏著什么陰謀呢?
比如,吸引著他們把供貨渠道傾斜到了項大老板的那邊,待形成依賴之后,再來上個釜底抽薪一狠毒招數。
楊寧隨即回復了一個也只有伊萬諾夫才能領會明白的眼色。
管他哩?
肥肉到了嘴邊,沒有不咬上一口的道理,至于里面有沒有藏著魚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