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校保衛科的兩名值班人員火速趕到。
其中一人將楊寧帶去了保衛科的值班室,另一人在同學們的幫助下,把道森老師送進了校醫院。
簡單問明情況后,將楊寧帶去保衛科值班室的那位同志不敢怠慢,趕緊撥通了學生處的值班電話。
半個小時后,當臨床醫學系大一新生楊寧同學將外籍教師道森先生痛扁了一頓的消息傳遍了校園每一個角落的時候,院校領導們也聚集在了會議室,為此事召開了緊急會議。
學生毆打老師,致使老師重傷入院,這在院校將近八十年的歷史中還是頭一遭。
性質極為惡劣,必須嚴肅處理!
與會領導保持了高度統一,一致同意院校長許志達提出的交給地方派出所依法處置的意見。
于是…
三天后。
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
一臉憔悴的楊寧走出了南城看守所最外面的那道鐵門。
鐵門外馬路對面,停著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在滿大街都是紅色夏利和黃色面包車的當下,桑塔納妥妥的可以被稱之為豪車。
車門打開,一小伙下了車,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快速穿過馬路,迎向了楊寧。
“人生百般滋味,唯有微笑面對,來,給你家項爺笑一個。”
楊寧咧開了嘴巴。
“草,你丫這笑比哭還磕磣…行了,兄逮,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上車,哥先帶你去泡個澡,然后去家里陪老爺子喝兩杯。”
楊寧面露難色。
項方舟登時火冒三丈,踮起腳來,一把掐住了楊寧的后脖頸。
“你丫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哥立馬再把你給送回去,草,哥為了你丫這點破事,欠了家里老爺子五千多現大洋,怎么著,讓你丫跟哥回趟家,還難為你了不成?”
楊寧苦笑應道:“我他么哪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呀,我是…”
說著話,楊寧不自覺地扯了下身上的棉衣。
項方舟登時樂開。
楊寧穿著的還是三天前痛扁道森時的那身衣服,一件棉上衣被道森抓扯破了好幾道口子不說,還上一塊下一塊地沾了不少的污漬,想必應該是那道森留下的血跡,此時看上去,頗有些丐幫八袋長老的風范。
“是哥的錯,馬德,把這一茬給忘了,沒關系,咱這就去趟府王井,哥給你置辦一身新行頭。”
車是項方舟老爸的車,開車的是項方舟老爸的專職司機,所以,項家大公子說要去哪兒,那就立馬去哪兒,絕對不會有片刻的耽擱。
快到了府王井大街,項方舟又忽然改了主意,指示司機變了個道,駛向了建國門外大街。
那邊,有一家名叫帝都友誼商店的商場,檔次很高,而且只能消費外匯卷。
走上商店門前臺階的時候,項方舟瞥見身旁的楊寧舉手投足間盡顯淡定從容,臉上不由生出了些許疑問。
“兄逮,這地兒,你丫來過?”
楊寧先是點了下頭,忽又連連搖頭。
“我就說嘛,這地兒可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你丫有多少大團結都不管用,這地兒,只認這玩意。”
說著,項方舟拿出了錢夾,掏出了幾張外匯卷來,在楊寧的面前晃了晃。
楊寧淡然一笑,應道:“我沒幾張大團結,更沒見過這玩意,但我卻有個好哥們,所以嘛,就這地兒,我一樣是想來就來。”
項方舟的優越感及仗義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咧開嘴巴暢笑了好一會,這才攬著楊寧的肩,昂首挺胸,邁進了商店大門。
晚上七點半,項方舟領著楊寧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項方舟姐弟三人,上面兩個姐姐,大姐已經出嫁,二姐正在讀大四,因而,非周末的時候,家中只有爸媽二人。
進家的時候,項方舟的老爸正舉著個‘黑色板磚’在陽臺上不知道跟誰在通話,項方舟的老媽不在家,但餐桌放著一盤吃剩了一半的菜,想必是吃過了晚飯出門了。
項方舟輕車熟路,從廚房里端出了數盤佳肴,又從酒柜中取出了一瓶五糧液,擺上了三只酒杯,拉著楊寧先吃喝起來。
陽臺那邊,項方舟老爸通完了電話,回到了餐廳。
楊寧急忙起身,卻被項方舟老爸一把按住。
“不用客氣,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待項方舟老爸坐下之后,楊寧還是規規矩矩站起身來,雙手端起酒杯,敬到了項方舟老爸的面前。
“項叔,多謝您出手相助,要不然,我恐怕要留在里面過春節了。”
項方舟老爸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后擺了擺手,回應道:
“這事啊,你還真不用謝我,一是因為你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你有了麻煩,我這個當叔叔的理當傾盡所能。”
原主的殘存記憶迅速被調出,楊寧反應過來,項方舟他老爸說的應該是兩個月前軍訓時發生的事情。
為期兩個月的軍訓接近尾聲時,部隊教官組織了一場拉練,在隊伍行至一座水庫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項方舟居然落了水。
北方人,多為旱鴨子。
別看那項方舟在陸地上傲的那脖子都能仰成九十度,可落進了水中,卻只剩下了喝水的能耐。當時,是原主兄弟二話不說,一個猛子扎了下去,將項方舟從水庫里救了上來。
“那件事不值一提,我不跳下去,自然也會有別人跳下去…”
項方舟老爸霸道擺手,制止了楊寧繼續說下去。
“你有你的解釋,我有我的理解,咱們先擱置一邊,聽我說第二點理由。”
夾了口菜,項方舟老爸接著說道:
“小舟跟我說起過你們學校那個外籍教師的事,知子莫若父,我就知道,小舟這小子遲早要整出事來。你呢,早他一步,先把事情給整出來了,也算是以另一種形式為小舟他頂了雷。這個理由,我想你反駁不了了吧。”
楊寧只得苦笑。
這爺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霸道,傲慢,不講道理,可就是為人仗義,知恩圖報。
再喝了兩杯酒,吃了幾口菜,項方舟老爸關切道:
“我讓小舟把你請到家里來,一是想讓你吃頓好的補補身子,那里面的伙食根本根本談不上什么營養,最多也就是個餓不死,你跟小舟這個年齡,還不能說發育定型,所以啊,這營養一定要跟得上。
二來呢,我是想跟你聊聊你接下來的打算,整了這么一出,再想回到大學讀書是不可能的了,得想想別的什么出路。你呢,要是沒想好,那就不如先來我公司上班。
你項叔別的能耐不大,但識人閱人的本事還是有那么一套,我看得出來,你這個小伙子身上有股子常人所不具備的倔勁,只要用在了正道上,遲早都會成為一個人物。”
這倒是句實話。
原主兄弟肯定是頭倔驢,認定了的事情,寧愿一死也不愿回頭。
自己雖然要比原主兄弟靈活,但那是多了十幾年閱歷的結果,在原則性的問題上,恐怕自己的那股子倔勁并不比原主兄弟差多少,甚至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最終能不能成為一號人物,或者說需不需要成為一號人物…
還是算了吧。
成了人物,勢必被眾人矚目,一言一行都會受到限制,跟自己逍遙快活的理想豈不是背道而馳了么。
敬過項方舟老爸一杯酒,楊寧正色回應道:
“項叔,謝謝您的關心,我在里面的這幾天,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出路。”
項方舟老爸剛舉起來的一雙筷子停滯在了半空中。
“哦,說說看,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楊寧拿起酒瓶,給項方舟老爸斟上了酒。
“我在里面認識了一個朋友,我倆約好了,等他出來后,就合伙去老大哥那邊倒騰點貨物。”
項方舟老爸放下了筷子,端起了酒杯,沉思了片刻,再放下酒杯,舉起了筷子。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搞好了,說不準還真能賺到大錢,不過…”
項方舟看到老爸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些受不了,干脆就替老爸說出了下半段的話來。
“我家老爺子是想問你,你在里面認識的那位朋友靠不靠得住。”
楊寧應道:“對我來說,這世上只有一個項方舟,至于其他人,我認為我要是比他聰明,那他就靠得住,我要是沒他聰明,那他八成靠不住。”
項方舟一時沒聽懂,眨巴著眼睛看向了他老爸。
他老爸倒是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你能有這番見識,那項叔也就放心多了,不過項叔還是想問問你,你那位朋友是因為犯了什么事進去的?”
“倒騰外匯,被抓了個現行。”
項方舟老爸點了點頭。
官方華元對米金的匯率為4.8比1,但很顯然這并非是華元和米金的真正價值比,因而,在黑市上,一米金可以兌換到八點多甚至是十華元。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鉆這種漏子賺到的雖然是違法的錢,但跟人品如何還真扯不到一塊去。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還有多久才能出來?”
楊寧如實回應道:“他叫黃罡,差不多再過半個月就能出來。”
項方舟老爸將視線轉向了他兒子。
“你明天下午必須要上課嗎?要是能騰出時間來,那就讓老馬開車帶上你們哥倆,去把小黃給接出來吧,他那點小事,我打個電話就能擺平。”
轉而再對楊寧道:“一寸光陰一寸金,年輕人最怕的就是虛度光陰,趕緊折騰起來,折騰好了,項叔替你高興,折騰的不好,項叔的公司又能多個優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