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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

第二十六章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赤心巡天飄天文學手機版赤心巡天大中小  第二十六章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第1/5頁)

  “我本是不想來,家姐非要我替她送送你,為你踐行一杯…嗟!”

  “希望咱們不要在戰場上遇見。”

  “走哇望哥兒!紅袖招去啊!”

  “當然是晏賢兄請客,我的錢有用。”

  “哎呀我的祖母大人,您孫兒什么品格您還不知道嗎?不是我不著家,真是望哥兒約我去修煉,我整宿都沒敢合眼,一息都舍不得耽擱啊,不信你問望哥兒——望哥兒!望哥兒?你應一聲!”

  “兵法我可教不了你,這玩意很要悟性——瞧你說的!跟我姐告什么狀啊,生分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姜兄悟性極高,我哪配這個‘教’字?來,坐下來,剛好我把我爹的行軍筆記偷出來了,兄臺指點兩句?”

  一時間有許多聲音響起,在耳邊,在心底,在記憶里反復地撥弦。從不在戰斗中恍惚的姜望,定在那里,竟不知哪一聲更真切。

  李龍川已經離開十四年了。

  他所留下的最后一份禮物,是一支記載了秘箭“定海式”的龍須箭。那支箭姜望一直隨身帶著。

  李龍川說此式將成石門秘傳,是摧城侯府獨有,不予外姓。

  他從來沒有把姓姜的當外人。

  而姜望由此衍生了定海鎮,至今以之鎮長河。

  故事是真的。

  帝魔君眼眸中所演化的這一切,是毋庸置疑的真實。

  在事情發生的彼刻,有一種更為超然的力量,截停了這一幕現實,將其放置在命運的角落,而于今日,在帝魔君的眼中重演。

  這本事并不稀奇,史家很多人都能做到,今天的虎伯卿也可以。

  如今的姜望自然更不費力。

  但是將時光往前推,推到李龍川身死的那一天,景國靖海計劃的風雨前夕…

  做這手準備的究竟是誰,似乎也并不難猜。

  那家伙也不曾隱晦。

  或許那家伙覺得是誰裁下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真相。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是事情的真相,那么它就一定會迎來答案。

  姜望異常平靜地站在那里,在虎伯卿倉惶遁走,帝魔君命消道竭的這一刻,他想到的是自己得知李龍川死訊的那一天。

  酒國的天空總是有霧,陽光落下來,也像是披了一層紗。

  那時候他還陷在天人態里無法自鎮,逐漸淡漠了所有感受。成為一個被記憶所推動的人。

  那一天他在杜康城閉關的小院里,靜靜看一團掉到桌上的灰。

  彼時的龍須箭,就在他手中。

  那時候他呢喃地問自己——“為什么我不覺得難過呢?”

  而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在更加宏大也更加殘酷的神霄戰場,在這因果不系的混沌世界里…那一天所看到的窗外的靜景,和往事一起推窗而至。

  他似乎想起來,那天窗外開著的是什么花,風卷了一段葉子,有一群寂寞的麻雀正飛過。

  當時的一切歷歷如昨。

  在那時候丟失的情緒——

  好像回來了。

  “幻魔君…你還有多少張假面,可以割舍?”

  姜望的眸光落在帝魔君臉上,猛地往上一抬,像是一記挑刀!

  一張扭曲的假面,生生從帝魔君臉上撕開,散在空中張舞,被火焰焚為殘燼。

  那些回蕩在耳邊的聲音,也隨之消逝。

  不是不知此般幻術,而是有心作片刻懷緬!

  帝魔君死死攥住姜望的手腕,好像這樣就能延長他的生命,但他的聲音還是愈漸衰弱,直至于呢喃:“田安平冒險出擊,與風華真君換傷,已經履行了他身為魔君的責任,能夠對諸天共約交代。”

  “現在他逃回魔界了——從今往后你不會再有機會找到他。”

  “除非萬界荒墓被攻破,你和人族大軍一起殺過去,夷平所有魔宮。但你應該了解他,在那之前,他一定已經消失了。”

  他艱難地說完了這些話,嘴巴就張在那里不再顫動,像一條渴死的魚,仿佛將最后的力量也耗盡。

  姜望靜靜地看著帝魔君:“所以說,今天是唯一殺死田安平的機會。”

  “走進這座魔窟,是我唯一的選擇。”

  他抬起眼睛問:“那么為什么呢?你最后要跟我說這段話。”

  帝魔君沒有回答。

  姜望也并沒有等待答案。

  他的手,慢慢往前推。

  仍似結束戰斗的那一刻,推尸欲走。

  帝魔君緊緊合攥于身前的那雙魔掌,分明有山河的紋路,砂石的質理,已經靠近不朽,明明堅不可摧…此時卻先凋血肉,繼飛枯骨,氣散元竭,最后只剩一捧劫灰。

  劫灰沾在姜望的袍袖上,灰黑三兩點。

  姜望那只被魔道帝劍貫穿的手,掌心血窟仍在,鮮血未涸,像一只流淚的眼睛。

  無妨于他的手掌一直往前,最后像是一支檀香,插進了爐灰里——

  凝聚一團的灰黑色劫灰,已是帝魔君的全部。

  除此之外,曾經威凌諸天,勢壓九霄的他,在這世上的痕跡,也只剩下化為魔窟的那雙眼睛。

  一只重演著舊事,一只連接著萬界荒墓。

  黑金色魔道帝劍所豎的界碑,發出森幽的光,以之為無聲的邀請。

  姜望一把握住那只重演舊事的魔瞳,慢慢地捏成劫灰。然后抬起靴子,頭也不回地走進魔窟中。

  帝魔君右眼所化的這座魔窟,和姜望曾經拜訪過的那些上古魔窟沒有什么不同,只是因為不在現世,魔氣要濃郁得多。

  他平靜地往前走,路過那界碑的時候,隨手拔起,如拔石中劍。

  黑金色有著華麗花紋的魔道帝劍,魔焰驟然沸起。但自姜望五指間竄出的三昧真火,卻如大雪封山,瞬間將之撲滅。

  以火焚火,以道焚魔。

  金赤白三色的火,焚盡了魔焰,又開始燒融劍身,直至將其燒成一團滾燙的鐵水,最后將鐵水也燒干。

  姜望平靜地往前走。焰光不落的鐵花,沿途在他指尖滴落。

  火焰在這些鐵花上綻放,向四面八方繼續蔓延,燃燒它們所接觸的一切,甚至于這座魔窟本身。

  蕩魔天君一邊往前走,魔窟一邊消融。

  他所踏上的那條幽深的長路,在他走過之后便成為徹底的“空”。

  他接受了帝魔君的邀請,同時不打算再從這條路回來。

  他將死于魔界。

第二十六章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赤心巡天飄天文學手機版赤心巡天大中小  第二十六章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第2/5頁)

  或者…殺穿魔界。

  嚴格來說,姜望并非第一次到訪魔界。

  魔猿沒少通過上古魔窟垂釣,甚至也魔相降臨,還于此界證過“魔天”,登頂古往今來絕無僅有的絕巔。

  曾經血傀真魔的視角,也早就帶他感受過這“永界枯世,恒天凋土”。

  吞石咽鐵的魔族見得多了,寸草不生的荒涼并不陌生。

  不過真身前來,確實是僅此一回。

  風中帶腥,腥味并不新鮮。

  那是一種殺人染血的刀,在歲月之中結出鐵銹的味道。路過鼻腔,像是刀刮。

  從魔眼窟中出來,身后是焰光燃盡的虛無,身前是一張黑金色的威嚴王座。鐫刻于王座上的扭曲魔文,寫的是一篇不斷游動的登基詔書。

  行文怪誕,不乏兇詞,語句晦澀,但大概能看懂意思,說的是“魔族終將統治諸天,帝魔君必要承擔大任。”

  椅座上又有游龍拱璧,明珠應星。

  帝魔君的眼球將人送到這里,貫通那處混沌世界與萬界荒墓的,竟是帝座前的丹陛。

  姜望踏足于此,身在高闊殿中,忽然有編鐘宏聲,禮奏朝樂。

  恍惚諸天大朝開啟,令他本能地想要拜倒于陛前。

  又陡然生出野望——想坐上那張至高無上的寶座,掌握天下至尊的權柄。

  時至今日,諸天萬界能夠動搖他心思的力量已經不多…帝魔君理所當然地在這里留下了手段。

  姜望靜靜地聽了半闋編鐘,聽鐘聲所和,有魔靈的歌聲齊唱——

  “匪受于天,乃戮其天。”

  “匪征于地,乃踐其地。

  “赫赫帝魔,秉刑執璽。

  “兆載永劫,圣座不移…”

  他輕輕地搖頭。

  然后往前走。

  “我姜望也。”

  “天下固知,過去未來必有其聞。”

  “陳冠舊冕,豈堪受我一拜?”

  他在丹陛上邁步,所以游龍騰云的丹陛都裂開。

  “蕞爾小位,何能容我此身!”

  他走到那至高無上的帝座之前,只是將帶鞘的長劍平放在椅靠上,便見鐘聲驟止,歌聲消失,一切都摧垮,只剩滿地石玉。

  果不能承其重!

  整座帝魔宮都在顫動,穹頂星辰碎片簌簌搖落。

  大殿之中,并無臣列。

  當今之時沒有一個帝魔之臣屬,能在姜望劍下走過一合。

  盡塵埃也。縱聚飛塵合沙暴迎面來,不過呼氣為天風。

  早在混沌世界與魔界貫通的那一刻,帝魔宮所轄境內的天魔、真魔,就作鳥獸散,散向帝魔宮治下廣闊的疆土。

  那些沒來得及走遠的陰魔、將魔,則在蕩魔天君履足魔宮的那一刻,直接潰成了魔氣。

  此刻帝魔宮諸殿之中,自然空蕩。

  然而在這間空空蕩蕩的正殿里,卻有山呼海嘯,“永壽”之聲,不絕于耳。

  “吾皇!吾皇!”

  “萬古魔帝,永恒圣王!”

  帝座都塌陷了!朝聲還在。

  而終于有一尊帝冠,跨越時空,從那重迭于時空的回響中降臨。

  更有一卷黑金色的竹簡,懸沉在帝冠之側,魔氣繞飛,自然成文,其曰“至尊履極”。

  這是尚且留鎮魔界的帝魔功!

  戴冠者威嚴至貴,仍然具體為帝魔君的模樣,清晰為赫連弘的五官。甚至于那雙蒼青之眸,也好生亮堂,赫然如未泯。

  在一切時空片段里最強的那尊帝魔君,從過往走到當下。囊括寰宇之掌已經握住帝柄,在時空降臨的剎那,即向姜望斬出一劍。

  萬世起龍吟!

  這一劍斬出了奔流的歷史,但見層層迭迭不同時空片段里,都飛出黑金色的至尊龍影。

  浩蕩王氣顯化出一尊尊歷史上臣服于帝魔宮的強者形象,眾星拱月,高拜王座。又飄揚著一張張溯往及今的魔天子遠征畫卷,仿佛魔君屏風。

  歷代來朝之臣,諸方敬拜之尊。

  此至尊履極之劍,是概述三代人皇,歷代妖皇,諸天統治者,最終都凋于萬界荒墓…位于萬事萬物之終點的帝權劍!

  能夠對抗帝權的唯有死亡,而帝魔之劍還執掌生死。

  作為諸天最強魔君,帝魔君并不甘心戰死的結局。他搬出田安平殺李龍川的事情,作為針對姜望的特手,就是為了讓姜望在這個時候踏入魔界——

  而魔界之中,在無上魔功的支持下,帝魔君才是最強的狀態,可以對撼超脫!

  超脫層次的手段,超乎想象。

  哪怕帝魔君已經戰死在混沌世界。

  他也憑借留在帝魔宮的手段,借力于至尊履極帝魔功,仍然以最強的狀態,在這魔界之中,向姜望斬出真正巔峰的一劍。

  若能在此殺死姜望,他就能顛倒因果,贏得在混沌世界的勝利。自然也就改寫了戰死的結局。

  此劍撼世。

  整個魔界都為一種高上的威嚴所籠罩。

  在這樣的時刻。

  魔界之中向帝魔宮疾飛的血傀真魔,忽然跌落在地。

  臨淄城里正在修煉的獨孤小,驟而面如金紙,神色大傷。

  觀河臺上白日碑,不擊而鳴!

  但身處帝魔宮內,直面這一劍的姜望,卻只是抬起那只先前被魔道帝劍洞穿的手,翻轉過來,輕輕地往下一壓。

  像是在安撫諸天萬界一切忽有所感的驚懼。

  也像是在告誡帝魔君——不必掙扎。

  以超脫碾絕巔,譬如巨石碎雞卵,根本沒有什么阻力。就連姜望的命運都告警,天海都搖動。

  戰死在混沌世界的帝魔君當然也這么認為。

  但姜望不認同。

  翻掌即是否定——

  我明白你給的都是真相,知曉要為李龍川報仇就沒有別的選擇,也清楚你想在這里翻盤。

  之所以仍然提劍走來,是告訴你不必多想。

  轟隆隆隆!

  帝魔宮上空黑云壓頂,滾滾天道之海,探出一張巨大的兇惡猿臉,獠牙暴起,赤眸燃焰。鼻息一吹,霎便染出三萬里的火燒云!

  早就翻進魔界天海,于其中自在遨游的魔猿。在此刻駕云而至,撼動魔界天道,牽引魔界天意,于此維護誅魔者。

  一邊是天授魔主,一邊是至尊之魔。

  誰才是此間正統?

飛翔鳥中文    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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