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關燈護眼大中小第一百六十四章舉世尊之,方為世尊(第1/7頁)
誠知天月有盈虧,人心圓滿無多時。
天道畫卷已成燼,散歸于天道深海…對于馬上天子來說,這就是葬禮。
可是紅塵天地鼎還在沸涌,紫日還在燃燒,這場戰斗并沒有結束。
遺志猶在。
就像那本獨懸在月相世界里的《齊書》,過去已經翻頁,現在正在書寫,未來仍有展望!
姜述的方天鬼神戟、姜望的仙道劍、重玄遵的三輪斬妄刀,穿越紫日紅鼎之隙,同時落在了地藏的天道金身,發出混同的一聲巨響。
哪怕是在天道失權的狀態下,姜望和重玄遵都未能斬破地藏的一點油皮,他們的確抓住了時機,可是還缺乏力量。
唯獨是姜述的方天鬼神戟,開出了金身的裂隙。
金鐵之鳴,一響再響,余顫竟化為劫電游竄,遍及梵身。
當此痛打落水狗的時刻,澹臺文殊當然也不會錯過。
漫天梵山碎塊,竟似星隕垂落。
曾經在天上光耀,墜落時候丑陋坎坷。
澹臺文殊立身其間,在石雨之中看來,片刻不曾放松的凝望…那丑陋至極的臉上,竟然也有幾分哀情。
“世間曳落天族,只剩一個我。”
“你死之后,我也寂寞。”
天河是曳落族的家園,天海是曳落族的故鄉,文殊殺地藏,是同室操戈。
祂的吊梢眉如刀抬起:“可你若不死,我不能活。你若永在,我無永安。”
文山重新戴為祂的冠冕,天道力量聚為祂的儒衫,而祂抬起手來,竟然捧出一團濁水。污濁水球之中,是一部載沉載浮的佛經!
祂將這部佛經抓住,同姜述、天妃都保持了相當的距離,遙指鎮海臺上的地藏:“不要再褻瀆世尊的名稱,不要再玷污世尊的理想,齊武非過去,你也非現在,佛非諸世可名——將你竊得的一切,都還給我!”
這部經書非同一般,浮沉于濁水洶洶,立經于天海滔滔,在澹臺文殊的手中,代表著真正梵傳的真理。
地藏身上的佛光,竟然化為梵字,星飛而起,如群鳥投林,盡向此經而去。
經書封皮上的梵字也由此清晰——
“妙法蓮華”。
正是那部地藏先時險些強取過來,又被澹臺文殊抗拒著放回孽海深處藏匿的經書,昔日世尊傳文殊,文殊傳普賢,普賢傳天下的…《妙法蓮華經》!
是真正的華嚴之寶,天臺至品。
昔日中央凈土,便依托此經而立。
地藏彼時強壓澹臺文殊,便為此經。若得此經,則凈土能見永恒。《妙法蓮華經》在祂手中,能如文殊立為佛侍,更可以補完世尊死后所丟失的部分力量。
但現在,這部經書成為澹臺文殊的武器,在祂難以反抗的時候,反要以此經將祂收割。
祂以此經補道,文殊以祂補經!
超脫者各有天謀,不到最后一刻,實難知誰為魚肉。
“文殊!文殊!”
在梵字如雀飛的流瀑之中,地藏哀哀地嘆:“我立中央凈土時,諸菩薩以你為尊,諸佛在你之下。我名世尊,你名文殊,妙法廣傳,天下能安。凈土種種,歷歷在目,佛傳萬難,你我同渡。終至于今!為何你不能理解,為何你不再追隨?”
“為何世上最后兩個曳落族人,彼此相見刀戈,只能活下來一個?”
“這個世界的錯!我們要糾正世界,而不是為他所愿。”
“我以虔心愛世人,世人不知有你我。”
“今以此經殺我,可知是誰傳此經!”
無人言語,殺戮沉默。
姜述在紅鼎紫日的空隙里不斷穿梭,以戟鋒為斧鑿,在地藏的金身上不斷開拓。
天妃唇角血跡未干,但倒握割壽刀,一刀扎進金身的裂口!將這具佛軀的創口剖開,將那佛的血肉分剝。
重玄遵的斬妄刀和姜望的仙道劍,這才能在燦金的血肉里穿行。
的確是分割地藏的時候。
這佛意被吞,天權被奪,直接影響到地藏的根本!
祂在冥府天河里的佛身,都在急劇地衰弱。
披里衣仗國勢而拔河的熊咨度,一時都恢復了狀態,立穩在海波。將凈禮拔出水面,還嘗試著往岸邊拖行。
左囂則往前一步,涉入天河!
姬鳳洲更是得到喘息之機,反壓地藏。
“今為佛陀畫眉!”他以海角劍在地藏的眉骨留創!
洶洶天河,飛落金血,如此寂寞。
“但使知聞!”
伏在望海臺上的地藏天道金身,仍然雙手撐臺,仍在奮起拔身,撐得那紫日紅鼎都搖搖晃晃。
帝氣與紅塵是祂的業火,惟愿佛軀為薪,能久燒一些!
祂還有愿未圓!
在梵字飛離不絕的哀聲里,有悲宏的梵唱:“昔者我為救世而出,為眾生而死。今日我以救苦為念,為眾生而生。”
“縱眾生棄我,我不棄眾生。”
“如諸佛敬我,我亦能世尊!”
祂的聲音太悲傷了!仿佛天泣,令人想起一生的往事。
地藏佛眸綻蓮,聲聲悲憫:“我為世尊時,禮頌一切法,懷擁一切愿。愛老幼殘病,衰丑苦貧,平等眾生。”
祂的雙手微顫,十指都在望海臺上按出佛印!
“我為世尊時,身飼魔,愿伏虎,力降龍,救苦救難。”
金色佛血不停滴落望海臺,開出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我要叫天下無厄,我要叫眾生平等,我為世尊后——”
“不要再說世尊!世尊!”澹臺文殊抓著《妙法蓮華經》猛然一拽,像是扯動了地藏的繞頸繩,牽動了地藏的佛魂,打斷了地藏的梵聲。
“世尊已經死了!不要再說眾生平等!”
祂丑陋的臉上滑下淚滴,怒睜著眼睛,張開了一口爛黃牙:“殺死祂的——正是不愿平等的眾生!”
轟隆隆隆!
仿佛雷霆炸響。
雷霆也的確響在地藏的梵身之中。
祂仿佛也終于回想起那一刻,回想作為世尊本欲、世尊執念留在這個世界的瞬間——
“原來…原來!”
昔者釋迦摩尼死。本欲成地藏,惡念沉孽海,血淚滴落一朵生于普賢尸身的花,將之催成,其名為“三生蘭因”。
這朵花沒有等到它真正成熟,締結因果的時候,便暴露在世間,被嬴允年和柴分而取之。